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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欲来 我带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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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平原,阒然无声。
即使借着白玉剑剑心通明,也仍快夜半才至雾霞山。
山脚一路至山腰处商铺林立,灯火辉煌,往来堕修络绎不绝,比之东州万相楼亦不遑多让。
云昭站在雾霞入口处,耳边回荡起玄苍问她为何明知是饵,还仍要前往,岂非自投罗网。
她抬眸望着圆月,若不自投罗网,那些刚满十四的少女们必死无疑。
更何况凤倾玉此人歹毒,密报记载的三年里从未停止吞噬他人灵罡,任由他施展邪门术法,只怕对四州不利,为此今日必要阻拦他。
“哟,怎是个女修。”一阵嘈杂的龃龉打断了她思绪。
“女修怎了!女修不也是人?”又有个摊主开口斥道,“姑娘可要来点枫华露,这可是我今日新开的一坛子,醇香着呢!”
云昭睨了一眼摊位上的男子,眸光流转间望向另一侧替她驳斥的摊主。
女子看似三十岁许,长发及腰妩媚多情,腰间配着玄铁长鞭,一首一尾皆有孩童头骨作饰。
正是东州边界中赫赫有名的堕修冥尊者冥崖。
她愣了片刻,五年前刚醒时,曾与其有过几面之缘,甚而误打误撞救过眼前女子一命,只是那时的冥崖尚还是东州冥宗宗主。
“姑娘?”见她出神许久,冥崖向她掷来酒袋,“拿去喝吧!”
“奇了怪了,你这个嗜酒如命的吝啬货还能平白请人喝酒?”
“什么吝啬货?”一来一回二人又斗上了嘴,云昭垂眸望着手中酒袋,她心中微郁。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如此之多的修士甘愿放弃前程毁道入堕,一辈子逃窜于边界之中。
甚而连一心向道、慈悲为怀的妙云圣女也是如此,‘长生’入妄,‘长生’究竟是何?
“行了行了,快至子时了,你二人莫再叨叨了,拾掇拾掇一道去诛灵台看‘大典’吧!”
‘大典’?云昭回过神,今日月圆,难道是密报中所记载的堕修生食‘凡裔’的祭祀大典?
她眸中划过冷意,将酒袋丢回给冥崖,“星陨楼在哪儿。”
“这是何意?姑娘不要钱的!”冥崖看着走近摊位的云昭,神情一怔,女子眉眼冷艳,眉心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青莲印记,她当即认出,“是你……”
念着当年救命之恩,冥崖压低声音,借着将酒袋塞给云昭的瞬间:“快走。”
见眼前人不为所动,她心下纠结,虽为堕修,与云昭此等‘正道修士’势不两立,可无云昭,她也无命活至今日。
“罢……山顶诛灵台正下方藏有一小道,尽头就是星陨楼。”
云昭凝视山顶,只差一刻便是子时。
身后几个摊主追着冥崖问话,她顾不得节省灵力,一路疾驰。
圆月挂在夜幕之中,云雾缭绕,疏星几点。
山顶空气比之山脚稀薄些许,厚重腥气弥漫在鼻尖。
一路顺畅,山顶不大,只嵌着一座圆台,其下小道通幽狭窄直至地底。
云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随即隐去气息。
小道仅可并行过两人,越往深处越发温热,腥气也越加浓重难闻,眼前烛火明亮方至底部星陨楼前。
她单手划过灵囊取出白玉剑,持剑踏入,楼内一片死寂,只闻烛火轻晃声。
星陨楼仅有一层,共计二十间牢房,每间皆备好床铺桌椅,甚而有新鲜食物摆放在桌上。
可,空无一人,就连看守的堕修都未见踪迹,云昭心中一沉,一间又一间,直至最后一间牢房。
房中少女长发乌黑遮掩着窈窕身姿,白皙肌肤上残留着几道鞭状红痕,此刻低垂着头呼吸轻微,露出的眉眼与先前的少年七八分相似。
她蹲下身隔着牢门轻唤,指尖摸过一旁锁链,又从灵囊中取出衣物丢给少女,“穿上,我带你走。”
少女眼睫微颤,蜷着身躯缓缓侧头,面上坠着泪珠,“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迟疑着摸过丢来的黑色衣袍,“你、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云昭颔首,单手扣住锁链,运转灵力至双指指腹,用力一拧,蹭的一声锁链断开一道细缝,少女听到声响浑身一颤,她神情落寞:“出不去的……大家都逃不掉的……”
手中继续凝聚灵力破开锁链,她抬眸轻笑安抚着少女:“有我在,会逃出去的。”
“同你一道被抓来的女孩们呢?我带你们一起走。”
“她们……”少女忽然间双手抱紧头,肩膀不住抖动,泪水一涌而出,“她们都死了……就在一刻前都被那个怪物吃掉了心脏……都死了……”
“什么……一刻前……”手中动作一顿。
一路而来空无一人,腥气比之寻常浓重数倍……
云昭半晌肺腑之中吐不出一口气,也吸不进一口气,好似心中郁塞,二十间牢房里的女孩,全部都死了。
就在她来前的一刻。
片刻后少女披好衣物,她擦去眼泪,仍坐在原地并未挪动,见其沉默不语努力挤出笑:“姐姐你快走吧,我逃不掉的。”
“谢谢你给我穿衣服,阿念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云昭垂眸一言不发,指尖发白,灵力凝聚成刃,顷刻间锁链碾碎,她长舒一口气,随手擦去指尖血迹,打开牢门望向少女:“走。”
“解开了……”阿念身形踉跄,细弱的手指扶着墙壁站起。
门口隐约传来脚步,云昭眉间微蹙,上前一步搂过少女,“无论发生何事,都抓紧我。”
“你哥哥还在等你。”
“哥哥……你是哥哥请来救我的吗?”
脚步声急促,转角处烛火微晃,来人近在咫尺,云昭手指比在唇前,身侧少女了然点点头捂住嘴。
不远处男子声音低沉,透过间间牢房传来:“就差最后一颗心脏,总算要将那只‘混元猞猁’催成了。”
“也不知凤君大人哪儿寻来的秘法,九九纯血凡裔的心脏竟真能催兽为人。”
另有一男子回道:“凤君大人无所不能!别叨了,快将那凡裔送去诛灵台。”
耳畔脚步声停住,迟迟未有声响,少女心跳如雷,透过衣物传来,云昭拍了拍她背部。
刹那间,一鞭落下。
云昭心中虽有预感却仍旧一惊,闪身之际,眸中两个男子朝她讥笑:“哟,凤君大人果真料事如神,有‘老鼠’来了……”
“还是个‘母老鼠’!”
“呵。”她冷哼,一手搂住少女,一手持剑撞上长鞭。
灵力震颤,云昭向后撤了半步。
身前两个堕修一灵一罡,同为地阶巅峰。
境界上比她高了一线不止,先前失控尚未休整完毕,体内灵力不过全盛时期十之七八,已是极难正面击溃二人,更何况眼下身侧还有个无灵无罡的凡裔。
云昭看向四周,这星陨楼进入后只能原路从入口处离去。
想要逃脱,必须要击败他们。
白玉剑光莹莹如月,剑柄灵力共鸣,轻易便至人剑合一、剑心通明。
“抓住她!”鞭过留痕,直奔她面门而来,云昭持剑迎鞭。
“这是……”
十三宗其一万刃山庄所出的天阶珍宝,“断骨鞭?”
鞭意霸道狷狂,长鞭千斤之重,云昭手腕钝痛,戮灵堡怎会有上界八域之物?
鞭尾灵活自如,竟分开尾部,似手指般牢牢卷住白玉剑向前用力一扯,男子狞笑:“抓住你咯!”
云昭神色凝重搂紧身侧少女,脚尖腾空,身体不受控地被拽离地面。
错身之际,她嘴角轻抬,手中灵力悄无声息,将白玉剑收回灵囊之中。
随后借力迅速飞向入口。
男子手中一空,来不及收势,向前踉跄,他转头怒视着云昭向后掠去的身形,朝一旁骂道:“你瞎了吗?快拦住她!”
云昭转了转钝痛的手腕,那两堕修自以为境界在她之上,疏忽大意,这才让她借力逃脱。
入口就在眼前,出了小道便是山顶,山中树林丛生,最为适合掩去行踪。
体内灵力并未被消耗太多,带着阿念脱困,应当不难。
几息间,圆月高悬映入眼帘,云昭默念,到了!
“慢。”
就在她即将脱离入口之际,一道男声自上方传来。
威压紧随其后,宛若一张巨网将她牢牢锁住,按倒在地。
云昭单膝跪地,持剑稳住身形,怀中少女已然晕厥。
嘴角湿润,她这才惊觉先前的一瞬威压竟将她五脏肺腑震伤。
“阎罗亲临,本君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男子持扇而来,长发披散坠着金玉长链,面容昳丽夺魄,玄红色丝绸衣物微微敞开,露出胸前肌肤,缓步走进入口。
面上笑意温和,此刻轻抬手中扇,磅礴灵力顷刻间涌至她身前,又化作手掌轻柔摘去黑色面纱。
云昭略显苍白的冷艳面容倏然映入他眸中,“凤倾玉!”
阎罗密报记载,戮灵堡主凤君凤倾玉是少有的灵体双修,此刻灵罡交融成印压在她周身,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怎会如此之强……比之三年前,强了数倍有余。
见她眉心紧锁,凤倾玉笑意更甚,他持扇抵住她脖颈处:“没想到几个凡裔就能让阎罗心甘情愿送上门。”
“阎罗,你怎会如此心软。”
“吞噬了你的灵力,本君顷刻就可入天阶!”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届时再用你这朵独一无二的‘青莲’洗净灵脉,神阶也未尝不可一试!”
云昭擦去嘴角血迹,来前她便知这是以饵诱之自投罗网,此行定然困难重重。
“想要吞噬我的灵力?做梦。”她垂眸,双指并拢横于眼前,指尖凝聚血珠,天地忽而骤明。
这是她吞噬林中堕修灵罡后,自零碎记忆之中看到的术法。
传言妙云圣女正是凭借此术从雷劫之下逃脱。
术名‘通天言灵’,虽强大至极,却会将所施展之力双倍反噬给自身,因而万不得已切不可用。
若无此术,她也不会冒险孤身入险境。
凤倾玉神色未变,他已是地阶大圆满,距离天阶仅有一步之遥,“呵,负隅顽抗。”
心念一动势在必得,罡气凝罩,灵力化刃,直指云昭灵台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顷刻,威压散去,眸中男子脸色阴沉,向后一连撤了数步。
“这是……”熟悉的温和灵力自脚边护在她周身,缓缓融进灵脉之中。
她停下手中动作,神情微怔:“凤倾玉的罡气……破了?”
细微声响落地,男子一袭青衣,滴雨未沾。
他神色清冷,单手凝聚灵刃,逼退身后小道中的两个堕修,随后朝她伸出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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