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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怜惜卿年幼 午 ...

  •   午膳用至过半,门又一次打开。

      “这位郎君,咱们醉仙楼酉时开业,您……”一旁伺候的小二上前道。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抱剑的青衣男子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盒。

      杜三娘立马认出男子正是那位贵客身边的人,她立马放下筷子,起身迎了上去:“这位郎君,可有要事?”

      青竹隔着人群,与上首的孟瑾对视一眼。随即打开怀中的木盒,递过去:“我家主子那夜梳拢了您这的姑娘,甚是满意,今日特意吩咐来落定,要包占她一个月,这是银钱。”

      孟瑾心中一喜,她下意识看向座位末次的韩昭,同样从对方眼里看见一抹喜色。

      杜三娘接过木盒,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金锭,笑的合不拢嘴:“好说好说,这压箱的银钱我先替姑娘收着,不过咱这行规矩先讲明,包占这一个月,姑娘的梳裹和席面可是另算的。您放心,这一个月她不接闲客,保管把大官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青竹拱手道别:“那就有劳了。”

      说罢转身离开,临走前与上首的孟瑾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门关上,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三娘三娘,那人给了多少啊。”

      “让我看看,三娘刚才笑的那么开心,里面肯定有不少银子。”

      杜三娘“啪嗒”一下把盖子合上,“去去去,好奇心害死猫,别看,看了怕你们嫉妒。”

      说罢抱着木匣,脚下生风,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房间。

      有了包占的契约,孟瑾接下来的日子倒是自在几分,不用陪酒弹曲更无需倚门卖笑。

      可那裴秩自从上次派人送来银两后便再无音讯。

      孟瑾心中焦急,唯恐他贵人多忘事将自己遗忘在某个角落。如此她要何时才能为父翻案。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韩昭,他悄悄派人去裴府打探几回,结果那裴秩压根没有男欢女爱的想法,每日里除了忙于公务便再无其他爱好。

      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这样一个毫无弱点的人,他实在不知要从何处入手。

      而在距离上次之期刚满一个月之时,青竹再一次带来一个木匣。

      杜三娘笑的谄媚,伸手接了过来。露出一个会意的眼神。

      就在青竹转身离开之时,孟瑾开口叫住了他:“郎君留步。”

      青竹转过身来,孟瑾盈盈一拜:“敢问郎君,大官人既然包占了妾身,为何迟迟不见人影,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对?”

      青竹神情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拱手还了一礼:“我家主人事务繁忙,故而抽不开身来此地,姑娘莫要多想。若无要事,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留下一脸错愕的孟瑾。她转过身,正好对上韩昭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孟瑾气得原地跺脚,咬牙切齿道:“这个裴秩,不光自己冷淡疏离,连他身边人都跟他一个性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秩依旧没有现身,直到青竹第三次送来压箱钱。

      这一次杜三娘看着沉甸甸的木盒却没有接,“唉……”她长叹一声。

      青竹面露疑色:“怎么了?”

      杜三娘神色沉重,眼眶倏地红了,她颤声道:“我这闺女福薄,担当不起大官人的厚爱,日后就不必送银子过来了。”

      青竹心中一咯噔:“怎么回事?”

      杜三娘拿起帕子轻轻沾了沾眼角,摇头道:“说出来晦气,还是不提了,这位郎君,您请回吧。”

      青竹心中泛起一个不好的猜测:“她……死了?”

      闻言,杜三娘竟是直接哭了出来。青竹一听这哭声,瞬间如同五雷轰顶,他身子一斜,差点没有站稳。却听杜三娘接着道:“没死……倒也差不多了……”

      这话总算让青竹眼里有了一丝亮光。

      杜三娘借着擦泪的功夫,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有戏,又补了一句:“若是大官人还念着旧情,就来见见这丫头最后一面吧。”

      青竹不再犹豫,当即转身,脚步匆忙往外走去。

      待人影走远,韩昭才从后院走了出来。

      杜三娘收了那副悲戚的模样,睨了韩昭一眼,打趣道:“还得是状元公啊,脑子就是好使。”

      “三娘见笑了。”韩昭作了一揖,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

      杜三娘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声音洪亮:“少在这插科打诨,老娘不管你跟瑾丫头打的什么注意,总之一句话,别砸了醉仙楼的招牌。”

      “自然,自然。”韩昭躬身一拜,十足的读书人姿态。

      是夜,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前厅莺莺燕燕,才子佳人搂成一团。后院极大,左右分明,左边略小,分南北布局,南边是厨房,颇有排场。北边较偏是杂役们落脚之处。

      右边宽敞,住着楼里的姑娘,高墙环绕,几步便有一个婆子把守巡视,连一丝逃跑出去的可能都没有。

      一身黑色斗篷头戴帷帽的裴秩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领着,一路上多次核验身份,才走到孟瑾房门外。

      “大官人,您请——”说罢那婆子侧过身子,朝里面做了个延请的手势。

      “有劳。”裴秩朝那婆子微微颔首,接着推开了那扇雕花门木。

      床上的孟瑾脸色苍白,时不时地咳嗽。听到门推开的身影,她费劲地撑起身子。

      只见来人被一顶灰色的帷帽拢罩,他身姿挺拔,大步流星走来,在距离床榻两步之远的位置站定。将帷帽取下后随手搁置在桌上。

      孟瑾虚弱地开口:“大……大官人见谅……请恕贱妾不能给大官人行礼。”

      “听闻你身子不适,可有看过大夫?”男子声音清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孟瑾双手撑在床沿上,侧卧着微微低了低头:“让大官人费心了,贱妾身份卑微,命如草芥,哪里值当的请大夫。”

      裴秩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从怀中拿出一方素色绢帕,道了句:“冒犯了。”

      接着弯下腰,将手帕覆在孟瑾手腕上,隔着软绢,伸出三指轻搭脉搏。

      裴秩极有分寸,与她的距离不近不远。男人眉眼低垂,薄唇微抿,神色认真,身上散发的一股淡淡的冷香,是雪中春信。

      片刻,男人收了手掌,“不过是轻微的风寒,无碍。”

      孟瑾一愣,她没想到裴秩竟然会医术。

      男人起身后退半步,敛了衣袖,“设计让我来此,意欲何为?”声音依旧清冷,不含半点情绪。

      果然,男人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知道再装下去毫无意义,索性直接下床,噗通往地上一跪。

      叩首道:“求大官人救救妾身!”

      男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沉声道:“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自两月前大官人以万两白银梳拢贱妾后,便惹得其他花楼对贱妾心怀不满,更有甚者,寻了带病的郎君,只为将病过给贱妾。幸得被人所救,才未让歹人得逞。”

      “贱妾自知身份特殊,身为官妓,命不由己。若是没了大官人的照拂,贱妾便如风中柳絮,无依无傍。

      故而这两月以来,大官人避而不见,贱妾实在惶恐,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出此下策,还望大官人见谅。”

      孟瑾说完,又是重重一叩首。

      男人沉默着没有说话,袖口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誉王府遭遇歹人一事,他早已查清楚来龙去脉,但此事牵连甚广,故而他只处置了那歹人,背后之人他却动弹不得。

      她的处境,他一清二楚。

      裴秩轻叹一声,上前将人搀扶起来,两人相对而立。

      房间内沉默下来,只剩烛火摇曳。

      “大官人……”孟瑾柔声开口,望向男人的眼神缱绻含情。

      “贱妾感念大官人破费,若是大官人愿意……妾身……可随时侍奉……”说罢她脸颊浮现一抹红晕,试探着伸出手去触碰男人的衣袖。

      裴秩终于看清她的心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诧异,失望,愤怒!

      在孟瑾即将触碰到他时,男人立即错开了身子,女子抓了个空。

      她脸色一僵,却听男人声色俱厉道:“胡闹!”

      “我原以为你即使沦落青楼,也该懂得坚守本心,自尊自爱!却不想你竟与那倚门卖笑的风尘女子别无二致!自轻自贱!”

      孟瑾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裴秩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凌厉,缓了缓,温声道:“你年纪尚小,又在这风月场地呆惯了,许是不知名节对一个女儿家的重要,我包占你,不过是怜惜你年幼,至于其他的,我并无想法,你也莫要多想。”

      孟瑾没有言语,男子又补充了一句:“至于你担忧之事,我向你承诺,会一如既往,绝不会更改。”

      说罢,没等孟瑾再有言语,裴秩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脸愕然的孟瑾杵在原地。

      一刻钟后,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

      韩昭进来一看,心中便已明了,“又没成事?”

      孟瑾已收起那副柔柔弱弱的姿态。对着进来的男人无奈地点了点头:“韩大哥,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有男人能抵挡的住女色的诱惑吗?”

      韩昭扶额,轻叹一声,“小瞧他了!”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想到刚才男人说的话,孟瑾不由得失笑。

      “他居然说我自轻自贱,还说名节对一个女儿家有多重要!”孟瑾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神情也暗淡下来。

      “跟一个妓子讲名节,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进了这烟花巷柳之地,名节便似风中尘烟,一辈子就只能做世人嘴里的娼妓。”

      “我倚门卖笑?我自轻自贱?呵~”

      孟瑾眸中噙着一抹水汽,却倔犟地不肯让它落下,“若是有所选择,谁又愿以色侍人!”

      韩昭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阵涩闷。终是忍不住开口安慰几句。待孟瑾恢复了情绪,两人又接着分析起了如今的局面。

      “照目前来看,他对你应当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韩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说这人图什么呢,大把大把的银子如流水撒出去,却对我避之不及,莫非……他那方面有问题?”孟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毕竟在烟花巷柳之地呆久了,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有些男人看着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实则患有隐疾的不在少数。

      偏偏这样的人还喜欢来逛窑子,因为这里的女人能让他们获得心理上的尊严,而不是被家里的妻妾嫌弃。

      一旁的韩昭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敢想。”

      转念韩昭又想到:“或许此人就是这种性子,我听闻裴氏一族家教甚严,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将规矩体统奉为圭臬,许是做不出这等出格之事。”

      “这道怪了,既是重视规矩体统之人,为何还来这花楼。说是怜惜我年幼,可这金陵的花楼里,比我年幼的妹妹多如牛毛,怎么就偏偏怜惜上了我?”

      孟瑾蹙眉:“我总觉得这个裴秩有问题,接近我很有可能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韩昭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岔开了话题:“行了,你也不要多想,至少目前来看,他所做之事并无不利于你的,不是吗?”

      孟瑾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夜风顺着门缝进来,吹得烛台上火苗忽暗忽明,摇曳不定。

      孟瑾缓缓踱步到烛前,抬手取下发间的簪子,轻轻拨动着跳动的火苗,那张楚楚动人的脸隐在光影里,眼里的神情晦暗难测。

      韩昭突然开口:“我倒是想到一招。”

      孟瑾回头歪头看着他,只见韩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怜惜卿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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