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 隆冬的 ...
-
隆冬的雪,总是落得绵长又安静。
细碎的白雪簌簌落在三中的教学楼顶,覆住了裸露的红砖,也盖住了少年少女们喧闹的青春。冬日的教室密闭又温暖,嘈杂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是十七岁最鲜活的光景。
她趴在课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纷飞的落雪,心里闲散又安稳。那时候的她尚且不知道,这个落雪的冬天,会有一个人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青春,往后岁岁年年,都让她念念不忘,不得释怀。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抬手轻敲黑板,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上讲台。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单薄,眉眼清隽冷淡。他站在喧闹的人群面前,周身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疏离又安静。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寡言又清冷。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又新鲜。
老师看着沉默的少年,轻声缓和气氛:“时宋,以后你就坐在夏小冉旁边的空位吧,好好适应新环境。”
夏小冉闻言立刻抬眸,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新来的同桌,语气温柔又轻快:“你好呀,我叫夏小冉,以后我就是你同桌啦,多多指教。”
她的热情并没有换来热烈的回应。
少年只是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安静地落座,翻开课本,彻底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热闹。
这是夏小冉对时宋的第一印象。
清冷、寡言、生人勿近,像冬日山间的寒雪,干净好看,却自带千里冰霜的疏离。前排的郑臣何性格爽朗,主动回头搭话,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可时宋依旧沉默以对,寥寥无言。久而久之,班里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同桌性子冷,不爱说话,渐渐也就没人再主动打扰。
可夏小冉偏偏不一样。越是清冷孤高的人,越容易让人心生惦念。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年,看他认真低头写字的侧颜,看他安静望向窗外的眼眸,看他独来独往、孑然一身的模样。
这份悄然滋生的在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生根发芽。
真正让她彻底记挂住时宋的,是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
放学的小巷偏僻幽暗,少有行人。冬日的晚风裹挟着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僵。夏小冉和郑臣何、沈林结伴离校,刚拐进熟悉的小巷,就看见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几个校外的混混将时宋团团围在巷尾,言语嚣张,步步紧逼,逼着他交出身上的钱财。狭小的巷子充斥着恶意的叫嚣,压抑又可怖。
她眼睁睁看着拳头狠狠落在少年单薄的身上,看着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滴落,染脏了洁白的校服袖口。
他始终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唇,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欺凌,好像这种欺负早已习以为常了一样,倔强得让人心疼。
那一刻,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郑臣何立刻上前呵斥阻拦,沈林迅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而夏小冉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力拨开围堵的人群,伸手拉住满身伤痕的时宋。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时,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手腕扭曲肿胀,鲜血淋漓,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直直倒下。平日里清冷沉静的少年,此刻狼狈又脆弱,让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
他们不敢耽搁半分,匆匆带着他赶往医院。
最后的诊断结果出来,手腕骨折,韧带拉伤,需要长期静养恢复。
看着少年手臂上厚重的石膏和纱布,夏小冉忍不住轻声嗔怪,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这么笨,为什么不知道反抗?”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听见他清浅低沉的嗓音,第一次认真地对她响起。
“谢谢。”
寥寥两个字,轻柔得像风,却重重落在她心底。那是时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清冷温柔,褪去了所有的疏离,让她怔怔伫立,久久回不过神。
自那以后,他们四个人彻底熟络起来。冰冷的隔阂被温柔的善意融化,沉默的少年,也慢慢接纳了这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真正让她心动的瞬间,来得猝不及防。
某个闷热的午后,课堂沉闷燥热。夏小冉坐在座位上,小腹骤然传来阵阵尖锐的坠痛,浑身冒起冷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蜷缩着身子,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身旁的沈林最先发现她的异样,焦急地询问,得知她的窘迫后,二话不说起身冲出教室,替她去买东西。
慌乱的动静引来了走廊上的郑臣何,也引来了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宋。
少年快步走到桌边,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担忧,是夏小冉从未见过的慌乱。他微微俯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轻声询问她的状况。
疼痛稍稍缓解,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一动,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故意轻声问道:“时宋,你是在关心我吗?”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少年白皙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他猝不及防地后退半步,身形微僵,慌乱得无所适从。
下一瞬,他抬手脱下了身上干净的校服外套,动作轻柔又笨拙,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她的腰间,遮住了所有的窘迫与难堪。
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无奈。
“你裤子脏了,笨蛋。”
短短的一句话,让夏小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一时间失语,连反驳的话都忘了说。
她红着脸低声道谢,别扭地反驳自己不是笨蛋。
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极简的一个字,却温柔了整个燥热的午后。
没过多久,时宋悄悄将一杯温热的白水放在她的桌角,温度刚好,熨帖了她浑身的寒意与疼痛。
沈林气喘吁吁赶回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她腰间宽大的校服外套,满脸打趣的疑惑。夏小冉羞赧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愿多言,心底却被满满的温柔填满。
那天傍晚,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件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校服外套回家。
妈妈看见陌生的男装衣物,忍不住轻声追问,她耐心解释缘由,一旁的爸爸温柔解围,轻轻制止了妈妈的好奇盘问。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小腹的疼痛早已消散,可耳畔始终回荡着少年温柔的叮嘱,眼底反复浮现他泛红的耳尖、慌乱的模样,还有那份笨拙又真诚的温柔。
窗外月光温柔洒落,照亮年少心事。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冬天,记下了这个叫时宋的少年。
故事始于一场落雪的初逢,始于一次狼狈的救赎,始于少年笨拙的温柔。
那时的她尚且年少,满心欢喜,以为这场相遇是岁岁年年的圆满,是余生安稳的奔赴。
她心心念念,盼着岁岁安澜,盼着与他岁岁相守。
却不知,再热烈的心动,也未必能走到最后。
所有的怦然心动,所有的满心期许,到最后,都可能化作一场盛大又遗憾的空欢喜。
她这一生的执念与心动,缘起于他,也终将,终归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