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归砚》Elowen001

8、灯信 灯具到货，

　　第二天上午，灯具送货的货车准时停在绘本馆门口。

　　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半扇门，印着柔和的儿童护眼灯标识。送货师傅清点完总数，便匆匆赶往下一个地点，留下林知予对着一摞箱子，对照陆砚辞昨晚发来的清单逐一核对型号。

　　纸箱很重，她弯腰搬取的时候，腰侧微微发紧。她习惯性咬着牙自己扛，一件件拆开外包装，拿出灯体、配件核对编码。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透过窗户落在清单纸张上，字有些晃眼。她低头看一行，抬头看灯具铭牌，来回反复。

　　手机弹出消息。
　　【陆砚辞：我这边工地临时出问题，要耽搁一阵，灯具先清点，有对不上的地方拍照发给我。】

　　林知予回复：【好，我正在核对。】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下来。

　　她继续埋头清点，大半都吻合，直到翻到最底下一箱，发现两盏筒灯型号不对。不是清单上标注的防眩光款，亮度偏高，不适合放在儿童阅读区。

　　她心里一紧，立刻拍下铭牌照片发过去。

　　【林知予：这里两盏型号不对。】

　　消息发送之后，隔了挺久才收到回复。
　　【陆砚辞：看见了，是仓库发错货。我联系供应商调换，下午送新的过来，错的这两盏你单独放一边，不要混进去。】

　　字句依旧干脆，条理清晰，没有慌乱。

　　林知予松了口气，按他说的，把两盏错放的灯单独放到干燥角落。

　　一上午的时间，大半耗在清点灯具上。临近中午，她才把所有合格灯具规整摆放好，贴好简易便签区分安装位置。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边歇了歇，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敲下一行字。
　　【林知予：都整理好了，辛苦你还要协调换货。】

　　这一次，消息很久没有回音。

　　林知予盯着对话框，目光落在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闪而过，最后什么都没有发来。

　　她的心慢慢悬起来。

　　是不是她这句话打扰到他了？是不是她不该多说这句多余的关心？他会不会觉得她麻烦？

　　无数细碎的猜测顺着心底涌上来，一点点发酵成不安。她明明知道他在工地忙碌，抽不出空闲，可本能里的焦虑不受理智控制。她反复点开聊天框，翻看上一次对话，复盘自己刚刚那句措辞，想找出不妥之处。

　　她甚至想，要不要撤回。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动。

　　她靠着墙壁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来了。

　　他身上沾着不少尘土，袖口蹭了灰，神色比往日沉一点，看得出方才那个突发工地问题耗了他不少心神。进门先看向堆放灯具的区域，一眼看见单独隔开的那两盏筒灯。

　　“是这两个？”他走过去问。

　　“嗯。”林知予压下刚才心头乱糟糟的情绪，走上前，“我按你说的分开放好了。”

　　陆砚辞蹲下身检查灯体，指尖抚过铭牌，确认无误。“供应商那边已经安排，下午三点左右送新货。”

　　他站起身，这时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未读消息上。

　　“刚在和工人沟通，没看手机。”他简单解释一句，语气平淡，不是特意安抚，只是陈述事实。

　　林知予心口那团悬着的不安，忽然就轻轻落了地。

　　原来不是厌烦，不是不想回复，只是单纯无暇看消息。

　　她轻轻应：“没事，我知道你忙。”

　　陆砚辞点点头，没有再多解释，转而检查其余灯具的配件。“这批灯的接线端子比较小，安装的时候要格外留意，容易松脱。”

　　他一边说着，拿起一盏护眼灯，指给她看灯头结构，耐心讲清楚安装要点。阳光落在灯具乳白色外壳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批灯装完，绘本馆光线就会柔和很多。小孩子看书，眼睛舒服一点。”

　　林知予望着那盏灯，忽然想起这间绘本馆原本昏暗老旧的模样。等到全部完工，暖光铺满书架，孩子们围坐看书，该是很温柔的场面。

　　“想想还挺期待的。”她轻声说。

　　陆砚辞抬眼看向她，目光很轻：“嗯。”

　　只是一个单字应答，没有延伸话题。

　　可林知予已经足够满足。方才独自等待回复时翻涌出来的惶恐，此刻慢慢消散。她暗暗记下这种感受：只要他给一句简单的说明，她心底那些无来由的不安，就能被抚平。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很危险的依赖。她把自己情绪安定的钥匙，悄悄交到了他手上。

　　下午三点，新的筒灯准时送到。陆砚辞核对完毕，通知安装师傅傍晚进场布线装灯。

　　黄昏来临，馆内的天花板上陆续装上一盏盏灯。暂时没有接通电源，一排灯安静悬在半空，像一串还没有亮起的信。

　　工人收尾离开之后，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砚辞走到开关位置，抬手。

　　“试灯。”

　　咔哒一声。

　　暖白色的光次第亮起，铺满整片绘本区。光线柔和均匀，没有刺眼的光斑，落在空着的矮书架上，安静又柔软。

　　林知予站在灯光里，微微怔住。

　　这是属于这间绘本馆崭新的光。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砚辞。灯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疲惫，眉眼安静。他也抬眼望向整片光亮，目光平和。

　　这一刻，馆内无声。

　　灯光温柔地裹住两个人。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灯光一同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