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归砚》Elowen001

10、私语 射灯安装完

　　隔天的晨光清亮，没有雨。

　　林知予抵达绘本馆的时候，陆砚辞和安装师傅已经在里面忙活。剩余的射灯集中在阅读角上方，位置偏高，师傅搭着简易脚手架，小心固定底座。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塑胶和金属味道，比起前些日子漫天尘土，已经清爽许多。

　　陆砚辞站在脚手架下方，仰头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调整角度。他今天没有穿沾灰的工装，换了一件素色薄卫衣，头发打理得整齐一点，少了几分工地奔波的狼狈。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回视线，继续盯着上方施工。

　　林知予放好背包，安静走到一旁，不去打扰。

　　今天的活不多，进度推进得很快。师傅手脚麻利，一盏盏射灯固定妥当，接线、调试，一气呵成。不到正午，所有灯具全部安装完毕。

　　“陆工，全部装好了。”师傅从架子上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砚辞上前，逐一检查每一盏射灯的固定牢固度，反复开关测试两三回，确认无频闪、无偏光，才点头。

　　“可以。辛苦。”

　　师傅收拾工具告辞，馆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翻新工程，到这里，大体上已经收尾。

　　墙面修整完毕，旧涂鸦安稳留在原处，崭新的灯具静静悬在天花板，打包的绘本陆续可以拆箱归位。空荡许久的绘本馆，慢慢有了即将复原的模样。

　　林知予沿着书架慢慢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平整崭新的墙面。

　　一切都妥帖了。

　　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反倒比昨日更清晰。

　　她知道验收之后，这件事就画上句号。他们之间，也跟着画上句号。

　　陆砚辞低头整理验收清单，一项一项打勾。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

　　“验收单周馆长下午过来签。”他开口，“签完，项目就交付。”

　　林知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这么快。”

　　“工期本来就排到这几天。”陆砚辞将清单叠整齐，放进文件袋，“后续一年质保，有灯具、线路问题，周馆长直接联系我就行。”

　　质保。

　　是一个很体面、很安全的通道。
　　可那是留给绘本馆的，不是留给她林知予的。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低声问出一句藏了一整晚的话：
　　“交付之后……如果不是馆里的事，我还能找你吗？”

　　话音落下，馆内骤然安静。

　　陆砚辞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几秒的停顿，对林知予而言漫长得像许久。

　　她立刻慌了，连忙补救：“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有时候看到好看的绘本，或者想到和空间布置有关的想法，想问问你的看法。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她急于收回这份唐突，怕自己逼得太紧，怕他为难，怕看见他拒绝的神色。焦虑顺着血管往上涌，耳尖微微发烫。

　　陆砚辞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复。

　　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句话，越过了工作那条清晰的边界。

　　长久以来，他习惯划清范围。工作对接可以从容稳妥，可私人往来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情绪、细碎的期待、不受控制的变数。那些东西，是他一直下意识避开的。

　　他不讨厌林知予，甚至承认她温和细心，相处起来并不让人厌烦。只是他不擅长承接一段脱离工作目的的关系。

　　“可以。”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消息我看到会回。只是我跑工地、赶图的时候，常常隔很久才能看见。”

　　没有热烈的应允，也没有干脆的拒绝。
　　是一个留有空间，同时也提前打好预防针的答复。

　　林知予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来，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欢喜。

　　“我明白，不会随便打扰你的。”她连忙说。

　　“嗯。”

　　陆砚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文件袋放在桌面，转而说起验收注意事项，把话题拉回工程上。

　　“下午周馆长过来，你陪她一起核对一遍。重点看灯光、插座、墙面防水这几项。”

　　“好。”

　　她应着，心里却还停留在刚刚那句答复上。

　　她得到了一个微弱的、可以继续联系他的许可。像是抓住一根细细的线，她小心翼翼攥住，不敢用力。

　　她还读不懂他话里暗藏的分寸：我可以接收你的消息，但我不保证及时回应，不保证承接你的情绪。

　　午后，周姐按时过来验收。三人一起，逐处检查，灯光反复试开，插座一一通电测试，墙面细看有无裂痕。周姐很满意，笑着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辛苦小陆这段时间费心了。”周姐把单据收好，“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吃顿饭。”

　　陆砚辞微微欠身：“不用客气，分内工作。”

　　周姐又和林知予交代几句馆内恢复开放的安排，便先行离开。

　　夕阳斜斜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签好字的验收单上。

　　项目交付完成。

　　陆砚辞背上帆布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知予。

　　“我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林知予站在馆内，望着他。

　　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这一次，林知予没有立刻跟着去门口目送。她站在满地暖光里，听着门轻轻合上的声响。

　　绘本馆翻新这件事落幕了。
　　但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那段安静绵长的私语，才刚刚开始。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工作消息。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想发一句什么，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收起手机。

　　不急。
　　她告诉自己。
　　慢慢来。

　　只是她不知道，这条跨出去的线，往后会牵引着她无数次等待、揣测、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