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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判破裂 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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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蔷感觉宋随安在拍他的背,胃里的平滑肌不受控制地收缩,扯出剧烈的痛感。呕吐物淌在桌上,散发出腥臭味,好在宋随安及时把褚蔷的肩膀稳住了,没让他的脸拍在桌上,沾上秽物。
“褚蔷,你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宋随安拍了两下褚蔷的背,把他摁回椅背上,手忙脚乱地扯抽纸去擦他的嘴角,“先缓一会儿,等下去漱个口。”
褚蔷从宋随安手中接过纸巾,掩住嘴唇,他的犬齿死死地咬住一侧的嘴唇,咬到自己发痛。胃部肌肉的收缩和抽搐一阵一阵地袭来,把剩下的酸水往上推,褚蔷又狠狠地把不适往下咽。
好脏,混着白色泡沫的黄绿液体从桌面上往地砖上流,一滴两滴落在了灰白色的瓷砖上。褚蔷下意识地拿纸去擦,可俯身的时候,头又磕在桌角上。
宋随安的手覆了上来,护住褚蔷的额头,连忙开口劝慰他,“等下我来弄,你先去休息一下。”
褚蔷被桌角磕得头顶发痛,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被宋随安囫囵一抱,丢到了沙发上。他弓着腰,蜷缩坐在沙发上,没敢看宋随安的眼睛,恶心的酸涩味浸润了舌苔上的绒毛,他吐掉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褚蔷僵坐在沙发上,宋随安给他递了两张纸,褚蔷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被鱼刺卡住了。”
说完他又后悔了,这个谎撒得不好,鳜鱼有没有鱼刺,他清楚,宋随安也清楚。褚蔷觉得自己脑子越来越笨了,明明是那么擅长撒谎的一个人,却一开口就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感觉宋随安的视线很沉,压着他很不舒服,他的睫毛下意识地往下垂,视线只剩模糊的一条缝。最终,褚蔷的思绪被眼前的茶杯拉了回来。
宋随安俯下身把一只粉色的茶杯塞到了他的手里,温声安慰道:“先喝点水,润一下就行了,别喝太多了,不然胃又不舒服。” 宋随安看他拿稳了,转身回去清理餐桌。
褚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宋随安拿一次性抹布将地上的污渍擦干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把那么脏的东西吐到宋随安的餐桌上了,胃液还滴在地砖上了。
他好想消失啊。
他就该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就该待在自己的学校,就该一开始就拒绝宋随安。而不是在宋随安的房子里,把呕吐物弄得桌子上和地板上都是。
苏语棠。
想到这些名字的瞬间,褚蔷觉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冷了下来,本就不清晰的视线散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他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喉咙哽得难受。
苏语棠,还有宋随安的父母,这些人远在三千里之外,又好像就在对面楼的某个窗户里。通窗那么大,那么透,他们只需要往宋随安的房子里一看就能发现褚蔷,发现他这个负债累累、肮脏劣迹的农村人、男同性恋。
他不该来见宋随安的,更不该答应他和他去酒店的,应该不会被人知道吧,他和宋随安昨夜的事。
褚蔷捏着茶杯出神,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这只粉红色的茶杯拿在手里很别扭,像是烫到似的把茶杯放下。
褚蔷低着头,视线正好看着茶几上的那只带花朵浮雕的茶杯,釉白色的内壁里装着半杯温水。
还是别喝了吧。
带着胃酸的唾沫沾上去的话,宋随安要花好久洗杯子吧。要用消毒水泡,要用洗碗布擦,要用洗涤剂反复把褚蔷的痕迹洗干净。还是算了,褚蔷不想沾脏宋随安的杯子。
褚蔷起身想走,可又停下了脚步,眉间一股烦躁又压了下来。他不能现在就走,那个女人周一一定会闹事的,两年前就闹得很凶,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褚蔷在A大读博。起码,应该把东西拿到手,这样他也多一层保障。
他攥着纸巾擦了擦唇边的苦水,看向宋随安:“那个,我要走了。能把那个视频发给我吗?我加你微信。”
他看向宋随安,笃定他会答应,宋随安发来的短信时常会塞满他手机的垃圾信箱,而微信,早就删掉了,那个验证7年都没有通过。
蹲在桌下的宋随安,抬起头,把手里的一次性抹布扔进垃圾桶里,上前要留褚蔷,“这就要走了吗?”
“你没吃多少。”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下了,像是怕弄脏褚蔷,“低血糖会要命的。”
“先在我家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点稀粥。先喝完粥,你要走,我不拦你。”
褚蔷盯着宋随安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什么一样,他的视线扫过茶几,俯身撇了一只熟透的香蕉,剥皮之后塞进嘴里,“我等不了那么久。”
“能现在给我吗?”一手拿着香蕉往嘴里塞,褚蔷掏出手机,睫毛时不时地抬起,视线瞥向宋随安,“我下午还有事。”
宋随安沉默了,手垂在身侧。
褚蔷心里又开始发沉了,他目不斜视,直直地看着宋随安那张有些模糊的脸,顿了三秒,终于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接着开口索要:“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帮我这个忙,我现在加你微信。”
宋随安的吼结滚动了两下,低着头一言不发,居民小区中午静得出奇,风声也没有,鸟叫也没有。
“对不起,褚蔷。” 宋随安终于开口了,一开口,褚蔷心里又是一沉,“我没录视频,就是骗那个女的。”
居然白忙活了,褚蔷一直都把希望压在宋随安手上的视频上,可宋随安居然是骗他的。褚蔷站在原地,喉咙梗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怪宋随安吗?他好像没资格怪宋随安,他对宋随安撒了一万个谎,欠了他一万个人情,欠宋随安的钱到现在也没还。
可他现在又能怎么办,那女人心里肯定清楚他现在不是小三,可她还是要闹——对她没损失罢了,褚蔷向来温文好欺负。
不能再想这些了,既然宋随安靠不住,褚蔷就该自己想想办法,那个女人说“别以为这事就完了”,那就是不会完,不能真等她闹到学校,有些事一旦传开了,就再也不可能收回来了。
“知道了,” 褚蔷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宋随安一眼,没忍住继续开口道:“宋随安,很多事我很感激你,但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很多时候你不知道内情,你不该那么说她,也不该那么帮我。”
说到此处,褚蔷咽了一下口水,把香蕉皮扔进了客厅里的垃圾桶,他意识到自己太说教了,他是周英的师兄,和宋随安只是,认识过。那个女人是被宋随安激怒的吗,可能是吧,但更多的还是褚蔷自己的缘故。从前褚蔷总是惹一堆事,然后让宋随安照顾他。
要靠自己,不要把责任甩给宋随安。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褚蔷转身就走,却被宋随安的拉住。
在他的身后,传来宋随安焦急的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我不能看着她打你……”
“那也是我的事。”褚蔷背对着宋随安,深吸了一口气,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以为你帮到我了吗?那个女人没有工作,有的是时间找我闹。”
“褚蔷!”宋随安的手攥得更紧,捏得褚蔷手腕发闷,胸口发痛,“你会留在京市,留在A大做博后,不会走,对吗?”
身后的声音有些发抖,褚蔷没有细想,只是心里泛酸,他好讨厌宋随安,总是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当然不会走,失去工作的第一天,他就完了,宋随安永远不会懂。
“嗯,我这三年都不会换工作。”
宋随安的手缓缓地松开了,褚蔷始终没有回头,他径直穿过客厅,从玄关处的柜子下面拖出自己的鞋,推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身后的宋随安的声音消失了。
楼道里好安静,太安静了,淡黄色的瓷砖从地面铺到墙上,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褚蔷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哪儿。
本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个女人再可怜也好,有一个儿子也罢,被反复出轨的丈夫骗婚也不顾了,他只要他的工作。他要从宋随安手里拿到他被打的视频,他就威胁一下那个女人,想必她不敢冒着拘留的风险继续来学校闹。
他突然发觉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负债也好、情史也罢,只要他能瞒住,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宋随安手里根本没有他想要的筹码,他连算计都算错了。
褚蔷不能让张教授知道他曾经那些腌臜事,他这样的身体,离开了课题组怕是很难找到工作。
宋随安有妹妹,褚蔷也有弟弟,他不是一个很孝顺顾家的孩子,他虚荣,欠了很多钱,每个月只寄两千多回家。
债务分散在各个平台,手里剩下的钱全部还进去,还要再借一万出来,还的大部分都是利息。
褚蔷从小就会算账,每个月把大半工资投进去,可本金只减少了两三千,不到实际还款的三分之一。褚蔷知道这不划算,但他没办法,要是可以不吃饭多还一千,他兴许会把饭戒了,这在数学上是每月本金减少涨幅将提高40%。
绝不能让那个女人闹到张教授面前,要是丢掉这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平台上的债务产生的利息会瞬间压过褚蔷的收入,欠款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或许更糟,褚蔷在丢掉工作的第一个还款日,平台就会接连逾期——他不是没体会过。
想到这里,褚蔷攥紧了拳头,摁下了电梯。他得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底线降到多低,他要赶在那个女人闹到学校之前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