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玄途》一枕松风

2、结丹大典

　　结丹大典当日，广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随着一声钟鸣响彻九霄，云海翻涌，紫霞萦绕，结丹大典正式开始。
　　裴风雪站在中间，衣袂飘摇，淡金色的灵气在周身盘旋。
　　他已在禁地之中结丹成功，虽没有天地灵气汇聚的异象，也不见璀璨金光直贯云霄的壮观之景，但他调转灵气，在头顶形成金色漩涡，随着磅礴而浑厚的气息扩散开来，丹田内一枚圆润的金丹显现。
　　台下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响彻九霄：“恭贺大师兄成功结丹！”
　　“多谢诸位师兄妹，风雪在此感激不尽。”裴风雪的声音在灵气的加持下传送到四周。
　　诸位长老纷纷掏出准备好的贺礼。
　　“恭喜贤侄，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化。”
　　“掌门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裴风雪熟练应付着各种恭维：“风雪能有今日，全仰仗师傅和诸位长老的潜心教导，日后定不负众望，势必在大比上拿个好成绩，带领真元宗更上一层楼。”
　　“贤侄能有如此觉悟，老夫甚是欣慰，日后真元宗就要靠你们年轻一代了。”玉鼎峰任峰主捋着胡子，带领门下弟子走到跟前。
　　沈清月站在后面，目光不断向人群中扫去，连任峰主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被秦师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才收回注意。
　　“清月，还不给过来给你师兄道贺。”任峰主声音里满是压迫，沈清月乖乖走上前，拱手作揖，“恭喜师兄结丹。”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安知鱼，裴风雪面色有些僵硬：“师妹往后也要勤加苦练，争取早日筑基。”
　　知道她心思不在这儿，任峰主摆手把人打发了。
　　秦昭钰跟在身后悄声问道：“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清月面露担忧，低声说道：“知鱼说她会来参加，到这会儿不见人影，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名字已经快成真元宗的禁忌了。
　　旁边的萧北垣唰一下把脑袋伸过来，十分八卦道：“安师姐真跟你说她要来啊？”
　　秦昭钰狠狠拐了他一下：“修炼的事不见你积极，一会喊累，一会嫌无聊，这种事上你跑的比谁都快？”
　　萧北垣揉了揉被撞痛的肋骨，假装没听见，用力挤到二人中间，冲沈清月眨眼道：“安师姐怎么跟你说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片哗然，沈清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
　　“脸皮真厚，也不嫌丢人。”
　　“少说两句...”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安知鱼充耳未闻。她每走一步，高台上的人脸色便差一分，直至走到近处，裴风雪的脸色已经完全僵住。
　　此时顾妙音和钟左也走上高台，分立于两侧。四人明明是同门师兄妹，可无论怎么看，中间都像是隔了一条天堑。
　　沈清月兴高采烈飞奔过去，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一把拥住安知鱼：“你总算来了！”
　　二人来不及交谈，林珩已经从高位上站了起。
　　安知鱼见状，轻轻推开沈清月。哪知沈清月反手将她拉得更紧，径直带回了秦昭钰等人身边。
　　萧北垣急不可耐，刚想开口就被秦昭钰拦住。她不动声色看了眼任峰主，语气和善道：“安师妹身体可好些了？”
　　因沈清月的关系，玉鼎峰众人待她极为亲和，即便受伤以后，任峰主也并未像其他长老般禁止门内弟子与她往来。
　　“多谢秦师姐和萧师弟关心，我已无大碍，只是暂时难以适应现在的身体。”
　　见她脸色确实比上次好了不少，秦昭钰宽慰道：“不着急，你先养好身体，修为的事以后再说。”
　　萧北垣忙点头附和：“沈师妹冰雪聪明，肯定能找到办法，就算真不成，啊——”
　　腰侧传来一阵剧痛，萧北垣五官扭曲，痛苦地蹲了下去。
　　秦昭钰额角青筋直跳，这回半点没留情，恨不能撕烂他的嘴：“安师妹别听他混说，这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自从受伤以来，众人对她要么避而远之，要么小心翼翼，只有此时此刻安知鱼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笑容明媚，接住萧北垣的话继续说道：“师弟可要说话算话，等以后我真走不动了，就指望你背我去看江河湖海，奇珍异兽。”
　　萧北垣乐呵呵龇起牙，瞧向秦昭钰，那目光似乎在说：看吧，他就说安师姐没那么脆弱。
　　他们自顾自说着话，反倒把台上几人晾在那儿。
　　原本任峰主还想出声提醒，但是看到钟左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孩子，仗着家世和天赋，太过傲慢，但真元宗又确实面临青黄不接的情况。
　　轻松愉悦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知鱼，过来。”
　　高台上的师徒四人逆着光，看不真切。
　　秦昭钰抿紧了唇，沈清月更是将担心挂在了脸上。
　　安知鱼淡定地捏了捏沈清月的手，给了众人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一步一步走上前。
　　林珩尚未发话，钟左率先站出来道：“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和语气让玉鼎峰众人齐齐皱起眉毛。无论如何，哪怕安知鱼成了废人，名义上依旧是他师姐。
　　“休得无礼。”
　　林珩的声音带了点压迫，钟左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退了回去，不过眼神依旧如刀刃。
　　安知鱼并不受影响，拿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我来祝贺师兄结丹。”
　　随着话音落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空禅果呈现在众人眼前。
　　修士结丹以后，仙途会愈发艰难，心魔亦会接踵而来。有了此物，便可以在心魔叩问中守住本心，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秦昭钰突然看向沈清月，神情古怪。
　　她低声问起萧北垣：“你记不记得小师妹说安师妹是如何受伤的？”
　　萧北垣挠头：“误闯禁地啊。”
　　“然后呢？”
　　“当然是心魔入体——”
　　声音戛然而止，两双眼睛齐齐望向那枚空禅果。秦昭钰只觉得汗毛倒竖，冷汗直流，萧北垣脸上也没了笑容。
　　高台上，林珩沉声道：“风雪，还不多谢你师妹。”
　　裴风雪眼前一亮，接过玉盒作揖：“有劳师妹费心。”
　　“为了师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刻意拖长的尾音，敲击在几人心上。
　　钟左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顾妙音拦下，她嘹亮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大师兄能够成功结丹，实乃真元宗的一大幸事，也是诸位师兄妹托举的结果，妙音在此谢过诸位。
　　日后大家如果在修炼上遇到困难，尽管来寰宇峰，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处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心境就截然不同了。众人热血沸腾，反倒忘了那空禅果的存在。
　　看着居高临下的师徒四人，安知鱼只觉得十分好笑。想防着她，师傅一人足矣，何必兴师动众？
　　她识趣地退回沈清月身边，与玉鼎峰众人共饮瑶台仙酿。
　　一时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群鹤盘旋，引得天地灵气共鸣，为这场盛宴降下祥瑞。
　　华灯初上，繁星满缀，灵气逐渐散去。
　　安知鱼走在回寰宇峰的路上，形单影只，格外落寞。忽然，她停下脚步，往旁边的梧桐树上靠去，抬手摘下一片木叶，置于嘴边，吹出几个不成调的声音来。
　　“出来吧秦师姐，跟了我这么久，总不能怕我变成凡人，寻不到回去的路？”
　　黑暗中人影显现，秦昭钰看着月光下的少女，摇头失笑：“凡夫俗子可没有你这样的警觉。”
　　安知鱼挑眉，不置可否：“师姐这一整天可没少偷看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见秦昭钰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她并未催促，继续捣鼓手中的木叶。
　　可恶，自己怎么就吹不出来呢？
　　刺耳的音调不断在耳边盘旋，秦昭钰终于受不了，开口道：“我确实有事问你，那空禅果...”
　　安知鱼停下动作，月光下的眼眸晶亮，似有繁星闪烁：“师姐冰雪聪明，空禅果确实是我许久之前准备好的。”
　　“那你...”
　　无数问题在心中盘旋，可是话到嘴边又悉数咽下。她想问问，在禁地的时候为什么不用？心魔入体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贺礼难道比命还重要？
　　安知鱼飞掉手中木叶，静静望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师姐，帮我照顾好清月。”
　　有些答案只适合留在心里。
　　她不再逗留，抬脚重新踏上月光，往来时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