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投波影于心 ...
-
这让沈听澜一阵鸡皮疙瘩，明明暮归尘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放在修仙界，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无意打探暮归尘的私事，遂不再追问。
只是，没一会他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又是一番哀叹，叹得一波三折，历尽苦楚。
“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学什么合欢宗那套卿卿我我，修炼之人，应该修身养性，以你目前的修为，还差得远呢。”沈听澜被叹烦了，忍不住道。
“我知道。”暮归尘盯着手中的养魂玉，眼眸与深海一样幽暗深沉。
当年墨隐仙尊十五岁结丹，之后每隔四年就冲破一层境界，年方二八就将迎来飞升，这在修仙界一直是前无古人的存在。
若不是半年前忽遭失踪，恐怕已经飞升了。
忽然，暮归尘眼眸就蒙上了一层薄雾，痴痴地盯着养魂玉看，吓得沈听澜心里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弄得他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暮归尘却对着个养魂玉哭唧唧的，实在是折磨人。
暮归尘压根没注意到沈听澜的异样，而是愈发黏腻地摸着养魂玉。
看得沈听澜也有些难受，他虽无法与之共情，却也觉得不该如此冷漠，出言相劝。
“你现在不过十八岁就已结金丹，在师兄弟面前都很有威信，这已是难得，潜心修炼为时不晚。”
“让你见笑了。”暮归尘心一暖，讪讪一笑道。
沈听澜见他终于没再摩挲养魂玉，暗吁一口气，只是，气还没下去就见暮归尘拿出张锦帕认真地擦了擦养魂，而后才往怀里收，就差供起来，他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眼还没下去，他又察觉到暮归尘心跳停了一拍。
只因暮归尘摸到了那个卷轴，刚挤出来的笑容又消失不见了，若被墨隐仙尊知道，怕是会引起他的不悦吧，一时好像烫手的芋头，进退两难。
“所以，我一定要勘破剑意！”暮归尘没头没脑地说道。
“行吧，我与你配合查案。”沈听澜大概弄明白他为何如此憎恨鬼了，大概是因为他的情人死于厉鬼之下，恨屋及乌，“但，你得答应我不滥杀无辜！”
若暮归尘为了他所谓的情人大开杀戒，他不可能同流合污，毕竟鬼市那些没干过杀人纵火之鬼，何其无辜。
“好！”
“那放我出来透透气。”沈听澜其实是很想知道他刚才忽然变脸是因为摸到何物。
结果出来的间隙，他暼到个卷轴，又黄又脏，边缘还被蛀虫蛀过，看样子是在哪捡的，见他出来，忙往锦囊里塞。
沈听澜顿时一阵膈应，连连咂舌：“没想到你竟有此嗜好！”
“里面有线索。”暮归尘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把装进锦囊的卷轴放回怀中，一本正经道，“若不是这线索，我也不可能遇见你。”
呵，沈听澜心里冷哼，他是因为养魂玉才靠近暮归尘的，哪是因为这卷轴？！
他本能地对这种黏黏糊糊的事情排斥，看着魂魄虽不再开裂，却还没弥合的裂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抓狂：“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可不想与这恋爱脑呆一起那么久！”
“那什么，我回去养着了，你差不多就上路吧，别磨磨蹭蹭的了。”沈听澜眼不见为净，嗖的一声又钻进去了。
只是，沈听澜刚进入养魂玉，又听到了暮归尘噗咚噗咚跳得贼快的心脏，身体骤然升温，把玉都熨烫了。
“……”
最终忍无可忍，沈听澜幽里幽气道：“其实吧，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剑修，还是选道修比较合适。”
一个情种，若要他心无旁骛，了无牵挂专注于剑术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以上，对暮归尘而言，简直是日日凌迟，压根不可能与剑相通。
“道修？”
暮归尘听到吓了一跳，难道被沈听澜猜出来了？
他把刚才擦拭养魂玉和卷轴的事情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发现除了沈听澜出来那会瞥见了卷轴外，应该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他此刻过快的心脏吧。
他忙把养魂玉从怀里拿出来放到袖袋里去，确认沈听澜应该察觉不到他情绪了才欲盖弥彰问道：“你知道青岚魏氏弟子的结局吗？”
青岚魏氏出情种，故以情入道，以道修为主，只是下场很是凄惨，不是孤独终老，就是反目为仇。
那些人喜欢人的时候是真喜欢，恨不能上九天摘星揽月，下五洋捉鳖与对方，不喜欢时，那是真绝情，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恩断义绝，经常打得鼻青脸肿。
他虽自诩情有独钟，但却更喜欢细水长流，不喜整日这样幽幽怨怨，生生把甜甜蜜蜜的日子，过得烈火烹油，简直不知所谓。
“就没有一对相伴到老的？”
修仙之人寿数长，怎么着也该有人相伴到老才对，沈听澜很是疑惑。
“有，而且还很是轰轰烈烈！”
可这也是修仙界的人最不耻的，暮归尘却是眼眸发亮。
整个修仙界对青岚魏氏，其实又敬又怕，修仙本质是为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魏氏却是另类，为了爱人连仙途和命都不要了，那还修仙作甚？
暮归尘却觉得那才是真性情，他其实很羡慕这种，只是故人生死未卜，他不能就这么随他而去。
最重要的是，故人压根不知他的心意，若他就这样随他而去，黄泉之下若相见，他该如何解释？
会不会觉得他很猥琐，令人生厌？
“还好。”
沈听澜不知暮归尘一会喜一会悲的心境，只知道他没有因随口而出的话误人子弟，自觉松了口气。
虽他并不认同此种做法，但听起来很是壮烈，相爱一场也算爱得其所，每人所求本就不一样，无须强求，也没有规定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见暮归尘半天不说话，忽然有些担心：“你不会要随你那位故人而去吧？”
“没有！”暮归尘惊了，忙解释道，“我对故人只是敬仰之情，并不敢僭越，何况故人之死蹊跷，我定要替他查明原因！”
沈听澜心里哼哼：“你这表情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每每说到那位故人时，整个人就像泡在蜜罐一样，令人发指。”
只是，他也不好过多刺激他，万一恼羞成怒要赶他走，他脸皮似乎也没厚到赖着不走的程度。
见人尚残存理智，也就不再相劝，让暮归尘自己发呆去，他闭目养神听山涧泉水叮咚，云卷云舒，多惬意啊。
忽然听到远处‘啪’的一声，那是人不小心踩断树枝的声音，在幽静的树林里格外清脆刺耳，沈听澜忙动了动提醒暮归尘。
手臂被玉轻轻蹭了一下，暮归尘腾地而起，脸颊滚烫。
“有人。”沈听澜见他一惊一乍，忙传音道。
暮归尘再次为他的反应过度而红了脸，快速凝神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不一会见来的是熟人，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慕影？”
“你怎么来了？师姐他们呢？”
“他们没来，就我一个。”慕影大大方方地往暮归尘旁边一坐，“我看你神情不对，不放心，所以跟过来看看。”
“你还好吗？”
暮归尘擦拭剑的动作一滞，慕影太了解他，一旦他有心事瞒着别人，必定是擦拭剑，只得欲盖弥彰地插剑回鞘，勾了个温和笑意：“嗯，挺好。”
“是在担心他吗？”
“还好。”
还好？
沈听澜暗自冷哼一声，明明是想人家想得都快哭了。
“厉鬼狡诈，若魂飞魄散之前与你说了什么，别信，说不定就是打不过你，想骗你前往他们的老巢，以报你打散他魂魄之仇。”
慕影声音偏阴冷，听得沈听澜很不舒服，再加上这人从未与他相交，竟这样以己度鬼，说明他是听风就是雨之辈，他很是瞧不上这一类人。
“我最近修为长进不少，厉鬼魂飞魄散之前都来不及说话。”暮归尘笑得得意，让人看不出端倪。
“不知谁跟宗主说了墨隐仙尊的事情，宗主叫了几个长老前去商议，估摸着很快就要出关了，你若查探清楚就快快回家，宗主对你一向情深义重，别失了礼节。”慕影道。
“谁那么多事跟宗主说？”
穆寒山一年前外出受了重伤，闭关修炼两年，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全宗上下没有一人敢前去打扰，不知哪个不知死活轻重的竟去打扰他。
“墨隐仙尊失踪也有半年了，宗主与他向来交好，半年后才得知，很是震怒，长老们都被他训斥了一顿。”
穆寒山强行出关，差点走火入魔，若不是长老们在场，恐怕此刻已归西。
如此情急，说明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之前他们一直以为两家交好，是因为世家相识而来的交情，现在看来传闻两人关系亲密并不是空穴来风。
“你现在还觉得宗主与他，真的只有世家交情吗？”
慕影的意思，暮归尘又何尝不知？
他其实也深知自个配不上那人，之所以故人故人地称呼，只是觉得那样与他有些渊源罢了。
以那人的性子，若被他知道，估计会教导他以修炼为主，不要误入歧途吧。
可他就像天心月，可望而不可及，零落空自知，犹如酒窖藏酒，愈来愈浓烈，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