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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羹底□□,暗设罗网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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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羹底藏毒,暗设罗网
自金銮殿辩谶一事过后,宫里的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
往日里还只是隐晦试探,如今阿沅的名字,已经落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谁都晓得,御前这个出身谢家罪族的宫人,懂谶辨星,是能扫了丞相脸面的人。
清和殿的守卫看似一如往常,可阿沅敏锐察觉,廊下值守的内侍换了生面孔,路过殿门的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带着几分窥探。
陆凛在金銮殿上吃了闷亏,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再立刻借着谶疏发难,可越是这般平静,越叫人心头发紧。
萧珩也看得明白,特意嘱咐李慎,清和殿进出的吃食茶水,一律要仔细查验。只是后宫递送过来的东西,若是次次直白驳回,反倒显得帝王疑心过重,落人口实,给陆家抓住话柄。
这日午后,瑶华宫又遣了锦书过来。
锦书面上笑意温柔,手里提着一个双层乌木食盒,行礼之时姿态恭谨,瞧不出半分敌意。
“陛下连日操劳朝事,昨日朝堂之事劳心,贵妃娘娘放心不下,亲手督着小厨房炖了银耳羹,润喉清火,特意命奴婢送来。”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扫到站在一旁整理勘校笔录的阿沅,笑意浅浅,藏着一层看不清的寒意。
萧珩倚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镇纸,淡淡应了一声:“放着吧。”
锦书将食盒搁在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顺势看向阿沅,柔声开口:“阿沅妹妹昨日在金銮殿上一番辩说,实在厉害。贵妃娘娘说了,先前多有误会,心中反倒欣赏妹妹这份胆识。这银耳羹炖得不少,妹妹也一同尝尝,算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这话听着是示好,实则是逼局。
羹汤是瑶华宫送来,由她亲口邀阿沅品尝。若是阿沅推拒,便是不识抬举,疑心贵妃下毒,传出去便是大不敬;若是接过来吃下,那羹里若是藏了手段,顷刻间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阿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她抬眼看向萧珩,没有贸然回话。
萧珩眸光微沉,片刻之后,语气平和:“既然贵妃有心,阿沅,你便谢过贵妃,盛一碗来尝尝。”
阿沅心头一震。
她瞬间读懂了萧珩的用意。
此刻不能直接回绝锦书。若是当场拒食,陆家便可以借题发挥,说御前宫人猜忌贵妃,挑拨帝后(妃)隔阂,昨日金銮辩谶积攒的优势,会折损大半。萧珩让她尝,是入一场险局,赌对方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同时,也借机试探陆家的底线。
这是他们二人无声的默契,也是一场刀尖上的试探。
“奴婢谢贵妃娘娘赏赐。”阿沅依礼屈膝,走上前去,伸手掀开食盒盖子。
白瓷汤碗里,银耳炖得软糯透亮,浮着几颗莲子与枸杞,清甜的香气悠悠漫开,闻不出半点异状,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锦书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阿沅拿起银勺,正要去舀,余光忽然瞥见碗底沉下去一点极淡的褐色细末,混在银耳碎里,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谢家典籍之中记载过一味慢毒,名唤软牵丝。无色无臭,混在甜羹之中最难察觉。吃下之后不会即刻毙命,三五日内,人会日渐乏力、神思昏沉,手脚慢慢绵软无力,到时候别说勘辨谶纬,连抬手握卷都做不到。待到毒发显现症状,只会被当成体虚染了风寒,很难查到瑶华宫头上。
好算计。
不一击毙命,废掉她辨谶的本事,让她变成一个无用之人,再慢慢处置。
阿沅握着银勺的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面上依旧是温顺恭谨的模样,像是全然没有发现异样。
她舀起一勺羹汤,却没有送入口中,手腕微微一晃,像是脚下打滑,一勺银耳羹尽数泼在了案上铺着的素色锦缎垫上。
温热的羹汁浸透锦面,褐色细末跟着散开来。
“恕奴婢失手!”阿沅立刻跪下请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一时不稳,糟蹋了贵妃娘娘费心炖的羹,求陛下恕罪,求姑姑恕罪。”
锦书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法子避开。
萧珩适时蹙眉,淡淡开口:“毛手毛脚的。罢了,洒了便洒了,不必惊慌。”
他看向锦书,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这羹与她无缘。朕也不甚渴,余下的,便撤回去吧,替朕谢过贵妃。”
锦书咬了咬后槽牙,到了这个地步,再坚持劝食,反倒惹人怀疑,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敛衽行礼:“是,奴婢记下了。”
她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开。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回头望向殿内跪着的阿沅,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殿门合上,殿内方才温和的氛围瞬间散去。
萧珩俯身,看向锦缎上浸开的羹汁,目光落在那些散开的褐色细屑上,眸色冷了下来。
“是软牵丝?”
“是。”阿沅依旧伏在地上,低声回话,“此毒慢发,耗人心神,坏人神智。他们不要我立刻死,是想废了我识谶辨星的本事。”
昨日金銮殿上,她凭着谶学本事破了陆凛的谋划。陆家清楚,只要她还能看懂那些星卷伪证,便是心腹大患。杀她动静太大,容易引帝王穷追不舍,废掉她的能力,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萧珩缓缓靠回椅背,沉默片刻,声音沉冷:“陆贵妃比陆凛,更沉得住气,手段也更阴柔。明刀易躲,这种润物无声的算计最难防。今日躲过这一碗羹,往后,吃食、汤药、熏香、衣衫,处处都可能藏着陷阱。”
阿沅慢慢起身,腿上因为久跪微微发麻。
她心里清楚,经此一事,陆家知道她已经能认出软牵丝,下一次,就不会再用相同的毒物。
“奴婢明白。瑶华宫这条路子行不通,他们很快会换别的计策。”
“嗯。”萧珩看向她,“他们既然急着废你,便说明,我们这些日子勘校出来的伪谶证据,已经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这些天阿沅记下的疑点、整理出来的佐证,已经攒下厚厚的一叠笔录,全部锁在李慎看管的密柜之中。陆凛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慌了,才会催着陆贵妃,尽快除掉这个隐患。
“只是他们不会只从吃食下手。”阿沅抬眼,“后宫之中,构陷罪名,远比下毒更方便。偷盗御物、私传书信、勾结外臣,随便安上一条,奴婢便是百口莫辩。”
这才是后宫里最常用、最致命的罗网。下毒尚有迹可循,栽赃构陷,一旦坐实,帝王就算有心护着,也要顾及朝纲法度。
萧珩颔首:“你说得没错。接下来几日,你行事要加倍谨慎,除了勘校谶卷,少和旁人说话,不去殿外偏僻之地。李慎会安排可靠内侍暗中盯着来往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但也不必一味躲避。他们急于出手,便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可以借着他们的动作,抓瑶华宫递手的把柄。”
阿沅心头一动。
躲避只能自保,想要反击,就要等着对方主动落网。
腰侧残玉贴着皮肉,冰凉依旧,像是在提醒她,这场博弈,没有抽身而退的选项。
锦书回到瑶华宫,将羹汤失手一事原原本本禀报给陆贵妃。
陆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蜜蜡珠,珠子在指间缓缓转动,半晌,轻轻嗤笑一声。
“倒是个机灵的,两次都能避开。软牵丝不行,那就换别的法子。”
她抬眼看向锦书,声音压得很低:“下毒动静大,容易被抓住把柄。既然她天天待在清和殿,与卷宗笔墨相伴,那就从‘私藏逆书、暗中勾结旧部’上面做文章。备好证物,寻个合适的时候,送到清和殿去。”
栽赃的罗网,已经悄然铺开,只待一个时机,兜头落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