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韵》拾奶栗

3、我又见到你了 一夜安稳，

　　一夜安稳，初秋的风悄悄换了温度。

　　前两日黏在空气里的闷热被一阵微凉的夜风带走，第二天清晨的知音市显得格外清爽。天色澄澈透亮，薄薄的云絮铺在高空，风从街边的树隙里穿过来，落在皮肤上温温凉凉的，不再是前段时间让人昏沉的燥热。

　　天色刚亮透，街道上就渐渐热闹起来。

　　早点铺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豆浆与面食的香气漫在街边，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街道，轻声说笑的声音干净又鲜活，填满了清晨安静的小城。

　　书知柚依旧是往常的作息。

　　她不爱赶得匆忙，也不会刻意早到，每天踩着刚刚好的时间出门，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向知音一中。步伐不快，心绪也平稳，日复一日的清晨大抵都是如此，平淡、规律，没有太多波澜。

　　踏入校园时，教学楼已经敞开了门。

　　清晨的校园总是带着一种安静的朝气，操场有零星晨练的学生，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轻柔绵长。阳光透过枝叶筛落，落在地面上一块块浅浅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走进教室，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早自习前的氛围总是松弛又嘈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匆忙补着隔夜的作业，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细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是高二日常最普通的模样。

　　书知柚放下书包，熟练地掏出早读资料摊在桌面，刚坐稳没多久，身侧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韵背着书包小跑过来，顺势拉开旁边的座位坐下，动作利落又活泼。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乱，手里揣着一袋温热的牛奶，眉眼弯弯，一坐下就习惯性地找书知柚搭话。

　　“今天终于凉快了，再热下去我真的要顶不住了。”

　　林韵一边拆牛奶的封口，一边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书知柚抬眸看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嗯，今天风舒服很多。”

　　她和林韵的性格向来互补。

　　林韵热烈、鲜活、外向，擅长与人打交道，走到哪里都能很快融入氛围。而书知柚安静、慢热、内敛，多数时候都是听别人说，自己安静待着。也正是因为这样截然不同的性子，她们从高一结伴到现在，相处得格外舒服自然。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拘谨，哪怕只是随口碎碎念，也不会觉得尴尬。

　　林韵喝了口牛奶，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对了，昨天放学我回头找你，你一下子就不见了，走得也太快了吧。”

　　这话一出，书知柚的指尖轻轻顿了顿。

　　脑海里很自然地闪过昨天傍晚梧桐树下的画面。

　　落日、晚风、树下站着的少年，还有她刻意放慢脚步、又刻意装作无意路过的瞬间。

　　只是那点心绪太浅，又太私人，短暂得像一阵风，吹过就该散的，并不值得拿出来细说。

　　她垂下眼，整理着书页，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异样：“你去推车的时候我刚好顺路，就先走了，在路上慢慢走了一会儿。”

　　这个回答寻常又普通，完全符合她平日里安静散漫的样子。

　　林韵果然没有多想，随口应了一声，很快换了新的话题，像是藏了什么新鲜消息，语气微微雀跃：“对了，我刚刚上楼听别的班同学说，今天大课间，重点班的学生会下来抽查普通班作业，是学生会统一安排的。”

　　教室里原本就松弛的晨间氛围，因为这句话悄悄多了一点细碎的讨论声。

　　听到“重点班”三个字的瞬间，书知柚的心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剧烈的起伏，只是像平静的水面被风轻轻扫过，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第一时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江怀。

　　明明重点班几十号人，抽查作业也只是随机分组，未必会分到她们班，更未必会遇见他。道理她都清楚，可心底那点细微的在意，偏偏压不下去。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抬眼轻轻问了一句：“会很多人下来吗？”

　　“应该挺多的，分好几个小组。”林韵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作业都老老实实写完了，查就查呗。倒是你，每次作业都整整齐齐，老师次次表扬，根本不用慌。”

　　书知柚浅浅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书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悄悄飘开了半分。

　　她暗自平复心绪。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作业抽查，就算他真的来了，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匆匆一瞥，不会有交集，不会有多余的对话，更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故事。

　　她不该因为两次偶然的遇见，就变得这么容易分心。

　　很快，早自习铃声响起。

　　喧闹瞬间被整齐的读书声取代，朗朗的诵读声铺满整间教室。书知柚收回所有杂念，跟着大家一起开口朗读，声音轻柔安稳，目光稳稳落在书页上，强迫自己专注在眼前的文字里。

　　时间一点点平稳往前挪。

　　大概早自习过半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松的脚步声。

　　夏惇单手抱着一摞作业本，倚在门框上，笑容张扬又干净，是少年独有的松弛感。

　　他是班里最活跃的男生，性格阳光开朗，爱闹爱笑，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人缘一直很好。平日里做事不算细致，但性格仗义，班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总会主动搭把手。

　　“课代表，作业收齐了没？我顺路抱过去。”夏惇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早自习余留的安静。

　　课代表连忙把整理好的作业递过去。

　　林韵抬眼看向他，习惯性开口打趣：“今天这么勤快？以前收作业你跑得比谁都快。”

　　夏惇抱着作业本笑了两声，顺势走进教室，随口解释：“今天学生会人手不够，临时喊我们帮忙。对了，顺便跟你们说一声，刚刚楼上通知，大课间抽查作业是真的，重点班的人挨个楼层查。”

　　这话一出，班里不少学生都抬了抬头，细碎的议论声再次轻轻响起。

　　大家对重点班的学生总是带着几分天然的好奇，尤其是年级里名气靠前的那几个学霸。

　　夏惇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刚刚在楼梯口撞见他们小组了，江怀也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

　　落在旁人耳朵里，只是一句普通的报备，落在书知柚心里，却让她指尖微微一紧。

　　周围瞬间有女生压低声音小声惊叹，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真的是江怀吗？”
　　“年级第一那个？他居然会来抽查作业？”
　　“我从来没近距离见过他！”

　　大家的好奇直白又纯粹，是青春期里对优秀又耀眼的人的正常向往。

　　夏惇见她们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别期待太高啊，他真的不爱说话，全程话少得可怜，一脸冷淡，走路都不抬头看热闹，典型的高冷学霸。”

　　林韵听得兴致勃勃，立刻侧过头凑近书知柚，小声问道：“知柚，你见过江怀真人吗？我只听过名字，从来没见过。”

　　书知柚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她见过。

　　在闷热嘈杂的课间走廊里，在落日温柔的梧桐树下。

　　两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细碎的、只有自己放在心里的画面，根本无从开口。

　　她若是说见过，免不了要被林韵追问在哪里见的、长什么样、帅不帅，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她藏在心底那点微小的失神，就会被摊开在阳光下。

　　她不太习惯这样。

　　于是书知柚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波澜，语气清淡自然：“没怎么注意过。”

　　风吹过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

　　阳光落在书页上，明明亮亮的，可她这一刻的心思，却轻轻乱了。

　　林韵毫无察觉她的细微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憧憬着大课间的抽查：“那我等会儿可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能常年稳第一。”

　　夏惇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打趣：“你们啊，就喜欢看帅哥学霸，人家天天刷题比你们努力百倍，可没空搭理你们。”

　　几句玩笑，轻轻松松带过话题。

　　教室里的氛围依旧热闹又松弛，所有人的心思都只是单纯的好奇与期待，唯独书知柚心里，藏着一点旁人看不出的拘谨。

　　她抬眼看向前方，视线落在黑板空白的角落。

　　心里默默想着。

　　也好。

　　就当是第一次正式看见他。

　　把之前那两次仓促又无声的偶遇，轻轻归为普通的路过，从此只当同校陌生的同级同学。

　　没有心动，没有惦念，没有刻意留意。

　　只是无数普通校园日常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相见而已。

　　风缓缓吹过教室，抚平了晨间最后一点燥热。

　　时间平稳流淌，朝着即将到来的大课间，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