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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何故 在这个乱世 ...

  •   谢瑞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风中耳边呼呼地吹着,刮得她的脸颊如刀割,她在风沙中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走。她只想回家,于是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远,也不见家的方向。

      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了,她想抬头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胸口的一阵疼痛又把她摁了回去。

      阵阵馨香钻入她的鼻腔,她想,这应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谢瑞珠心里想得不是庆幸,而是恐惧,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惧,自己竟然还活着。

      比起在这里受折磨,她更希望让自己一死了之。

      她干睁着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自己的眼眶流过脸颊,渗透床褥。

      一双柔软的手覆上她的脸颊,碰到红肿处时,疼得她发出“嘶”的一声,那双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更加温柔了些,在她的脸上涂着凉凉的东西,草本的味道窜入她的鼻子,应该是某种药膏。

      她认得这双手,是紫藤的。

      在北齐得到的温暖太少太少,所以每次谢瑞珠的记得无比清楚,紫藤的手也不例外。她是手依然是柔软的、温暖的,划过谢瑞珠的脸颊和脖颈,让她放松下来。

      “你也是南乾人吗?”

      谢瑞珠从昨夜开始就未饮水,又喝了些许烈酒,嗓子干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紫藤把她从床榻上扶起,倚在身后的鹅羽软垫上,一起身,胸口的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后,她用牙紧咬下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再发出声音。

      虽然谢瑞珠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帝姬,但她向来不爱对别人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包括自己的父皇和母妃。

      低下头一看,胸口处盖着厚厚的纱布,星星点点的血迹正渗出来。

      “别乱动。”

      紫藤摁住谢瑞珠的肩膀,递了杯温水到她嘴边。

      “妹妹怎么如此想不开呢?”

      谢瑞珠喝水时,紫藤掀开她胸口的纱布,为她清理创口,疼痛让谢瑞珠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趾都用力弯折,抠着丝绸床单。她偏过头,不敢看自己的伤口。

      紫藤为她上了药,又换好新的纱布,整个过程中,谢瑞珠都紧闭着双眼。

      “好了,你敢对自己下刀,怎么还不敢看啊?”

      处理好了伤口,紫藤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谢瑞珠的鼻梁。

      “还好下手不重,只是伤了点皮肉。”

      谢瑞珠靠在床垫上发呆,在她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段,就是自己把匕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和勇气,插进胸膛,她不知道要杀死自己,应该对准哪一个位置,用多大力道,并且她的手发抖得厉害,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匕首进入身体那一刻,谢瑞珠感到刺骨的凉意,没想到刀刺是这样的感觉,痛感到来的并没有她预料得那样快,鲜血先顺着她的手臂流了下来,谢瑞珠感觉意识模糊,而后便不省人事。

      失去意识前,她在想,自己是要死了吗?她的灵魂是不是就可以逃出这个鬼地方,和父皇、母妃、织花她们汇合了?

      可是现在自己还活着,到底应该如何熬过这漫长的日子?

      “姐姐,你在北齐……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带着哭腔,抬起脸盯着紫藤,再次问道。

      虽然紫藤也是萧璟的侧妃,但她是现在自己在宫中对自己最好的人,同为南乾人,紫藤身上与她流着一样的血,谢瑞珠莫名相信她能够感同身受。

      “熬……啊?”

      紫藤坐在她的床边,纤长的手指摆弄着垂在身侧的碧玉珠串,今天她身着嫩绿色襦裙,这是南乾女子的典型打扮,不禁让谢瑞珠眼前一亮,对她的好感更甚。

      紫藤沉吟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可是我觉得,大王还挺好的呢。妹妹你看,他还允许我在宫中保留南乾的装扮呢。”

      说着,紫藤站起身,向谢瑞珠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襦裙,是南乾最近时兴的款式,她的脸颊因为害羞,还染上了一抹红晕。

      原来,紫藤出生在南乾的边境小城,紧邻当时北齐的战壕,她的父亲原是南乾戍边的小将军。

      那场战争,南乾打得惨烈,后方的运送粮草补给的军队见战事吃紧,临阵逃脱了,前线只能干耗着,鏖战几日后,所有南乾将士,包括紫藤的父亲在内,全部以身殉国。

      家乡的城池被北齐占领,母亲连同城中全部妇女,在城门下用短剑自刎,一把短剑,从第一个女人,传到最后一个女人,默契不言而喻,因为人人都知道,与其等着被北齐人折辱,不如以死明志。

      母亲死前,也抹了紫藤的脖子,让她也一了百了。可能是对自己的女儿有所怜悯,紫藤居然没有死,她在那个黑夜,迷迷糊糊地醒来,第一时间爬向母亲,而她母亲的身体,早已冰凉。

      年幼的紫藤哇哇大哭,脖子伤口的疼痛连同恐惧侵蚀她的身体。她看着城门下层层叠叠的尸体,还有地上那把沾满血的匕首,除了大哭,并不知道该做什么。

      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几轮,脖子处伤口的血也凝固了,没那么疼痛,她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合在一起。

      再醒来,她就已经被提溜到了北齐王萧璟的帐中。

      那时的萧璟意气风发,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他心疼紫藤的遭遇,留她在自己身边,刚开始紫藤是做一名女官,帮萧璟和他的大妃南宫玥做一些内务管理的活,后来南宫玥去世,萧璟悲伤万分,为了宽慰他,紫藤才主动提出要做萧璟的侧妃。

      “其实我本姓韩氏,来到大王身边后,我就把原来的名字改成了紫藤,因为娘亲说过,紫藤是一种不能单独生存的植物,只能攀附大树共生,我觉得我的境遇也一样,大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依靠大王而活。”

      韩氏是南乾为数不多的将门大族,南乾尚文,士大夫家族大多数都精尽文化,科举入仕,很少有家族坚持习武,韩氏是个例外,想来紫藤父亲这支,应该是一个旁系分支吧。

      但紫藤投靠北齐还改变自己姓氏的做法着实让谢瑞珠不解,在她看来,北齐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最应该憎恨的仇人。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掉萧璟,而不是委身做他的侧妃。

      也许是为了生存吧。

      谢瑞珠想,在这个乱世中,为了生存,人可以做出多少身不由己的选择呢?

      当年的紫藤是这样,也许闻安,也是为了生存,才委身于萧璟的吧。想到这里,她露出一抹稍微释然的苦笑,心中对闻安的怨恨减少了大半。

      她看着紫藤,也下定决心,等以后自己有机会逃出去,就带着她一起走。

      紫藤好像没发现谢瑞珠的心思,她为谢瑞珠上完药后,嘱咐她:

      “我让厨房那边做了几个清淡小菜,都是南乾的口味,这也是大王给我的恩典,以后妹妹也常来吃吧。毕竟他们这边的人总吃些腥膻的肉食,还要配着烈酒,应该不合妹妹的口味。”

      数日没好好吃饭,乍一问道家乡菜的味道,谢瑞珠简直馋疯了,唇舌分泌一股股唾液,她没有矜持,直接接过紫藤手中的托盘,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闻安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在谢瑞珠所住的上阳宫后巡逻,他一来一回,走了一趟又一趟,时不时扬着脖子,想穿过宫苑,往殿内张望。

      侧妃谢瑞珠在侍寝时忽然失心疯,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被萧璟的贴身侍从发现时,她已不省人事,身下的地毯被鲜血渗透。侍从大声呼救,在殿外值守的南宫烨和闻安也冲了进来。

      见状,闻安想要上前查看,刚往前迈了一步,他忽然注意到南宫烨阴沉的脸,又退缩了,只能等谢瑞珠被太医和侍女团团围住,他伸着脖子,密切关注着谢瑞珠的情况。

      北齐王下令,上阳宫严防死守,除了紫藤时而来照顾谢瑞珠,其他人一律不能入内,闻安虽然着急,但也无能为力。

      直到换班的时间,闻安还是没听到谢瑞珠的消息,只能垂头丧气地往直舍走去,他和其他侍卫一起居住在这里。每日往返于这条路,闻安都会路过一片枫叶林,北齐地处北方,秋天来得格外早,枫叶早就已经红透,像一片火焰。

      平日路过,闻安都会面无表情的走去,他心系着谢瑞珠,不知她如何了,怎会有心思欣赏这红枫?

      今日他的心里很乱,鬼使神差地,他调转方向,走了进去。

      闻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低着头,脚踩着一片片枫叶,大厨咯吱咯吱的脆响,不知不觉竟来到枫林身处。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闻安停住脚步,侧耳细细听着,是南乾的音律!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此低声吟唱南乾小调。

      不可能,这是北齐的皇宫,怎可能有人胆大包天,在北齐的地盘上公然吟唱敌国的小调?是嫌自己命长?

      一定是听错了。闻安甩甩头,见鬼,难道是自己忧心谢瑞珠,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想到此,他转身就要离开这片枫林,可那人吟唱的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晰。

      “不我以,其后也悔……”

      传到闻安的耳边,清晰而真实,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江有汜,之子归……”

      那人又开始重复吟唱,这次,听起来像另外几人忍不住开始与他一同吟唱,虽然每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汇合起来,足以汇聚成一股音浪,冲击着闻安的心灵。

      确实是南乾的小调,难道宫中还有南乾人?

      闻安心中狂喜,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找去,很快,他来到了枫林的尽头,这里是一处高墙,墙的另一边,就是宫外了。

      吟唱还在继续,闻安这次听得真切,声音好像是从城墙边的地面下传出来了。

      “这下面有暗室,有人藏在其中。”

      闻安很快反应过来,之前他曾听说有些南乾人为了抵御北齐的入侵,在自己家中的地下凿出暗室,以便北齐攻入时藏身。凭着直觉,他在城墙边摸索着,希望能找到进入暗室的机关。

      很快,他竟然真的找到一块轻微外凸的墙砖,用力摁下。

      “砰。”

      闻安感觉自己的屁股突然腾空,然后跌入一个昏暗的空间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因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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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法手搓】【稳定日更/隔日更】【完结前不入v】 走过路过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