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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孤舟 她拼命想逃 ...

  •   当谢瑞珠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与充满酒气和血腥气的大殿不同,自己身处的房间弥漫着檀香掺杂着清新的果香,身下的床是松软的,兽皮毯子盖在身上,阻隔了北方的寒气。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处于如此舒适的环境中了,侧过身时,她发现身上破旧的嫁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做工精良的丝绸睡衣,自己在家中甚至都没有这样轻薄的睡衣。

      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一点来之不易的安宁,得以让谢瑞珠轻轻闭上眼睛,喘口气。可她并不敢享受这仅有的舒适时光,因为她的眼前又浮现出至亲的死状、北齐王的羞辱、百姓的骨气,还有闻安……

      她想不明白,为何闻安能如此迅速的臣服于北齐,称呼这个侵略者为皇上,还亲手杀了无辜的织花。

      “不杀掉她,可能北齐王会以更残忍的方式杀掉她,还会侮辱她,像侮辱自己一样。”

      闻安是想让织花早点解脱。谢瑞珠竟然企图说服自己,为他开脱。

      想起昨日情景,眼泪在她的眼中打转,就算闻安想早日让织花解脱,那后面的行径呢?他为何要冒充哥哥,以南乾太子的名义投降?甚至还得到北齐王的赏识得了官职,凭什么?

      她谢瑞珠,还有南乾百姓,谁允许他这么做!

      踩着千万百姓的鲜血,往上爬的叛徒!

      谢瑞珠的手指攥紧身上盖着的兽皮,毛茸茸的表面,被她的手压出相同形状的坑。

      她想亲口问问为什么,那个曾经和自己交换身体的少年、绝境中帮自己活过来的少年,自己还曾亲自为他起了名字,取自己封号中的一个字,他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让自己如何心安?

      翻来覆去,她仍无法平息心中的悲伤与怒火,身体在毯子下剧烈地颤抖。

      “妹妹,你怎么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隔着毯子,轻拍着抖似筛糠的谢瑞珠。不知为何,谢瑞珠竟神奇得平静下来,她警惕地探出眼睛,打量着来人。

      这是一个鹅蛋脸,身量芊芊的年轻女子,约二十多岁,一双丹凤眼是点睛之笔,为面容增添了些妩媚。一身丁香色绫锦衣裙更加突出她的白皙,乌黑发髻斜堆在头上,插着支缀着紫晶珠串步摇,简单慵懒又不失华贵。

      谢瑞珠看着她出神,在她原先的印象中,北齐尚武,又起源于蛮荒地,喜喝酒吃肉,所以北齐人的身量无论男女,都是五大三粗的;连日的风沙里,他们的皮肤粗糙如砂纸,常年征战,又晒得黑里透红;他们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可以抵御寒冷的兽皮大氅和高筒靴,方便在寒风中骑马狩猎,上面用鲜艳的粗线点缀着独特的部落图腾。

      可是眼前的女子,肌肤如雪,细腻得像刚剥好壳的白煮蛋,唇红齿白,打扮风雅,身上还有种似有若无的清香。

      难道蛮荒如北齐,也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儿?

      “妹妹,看着我做什么?”

      女子看出谢瑞珠正盯着自己出神,浅笑着,歪头故意问。

      谢瑞珠一下子慌了神,她涨红着脸,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看起来不像北齐人。”

      说完谢瑞珠就立刻反应出来不对,她捂住自己的嘴,甚至想抬手给自己两个耳光。自己已经不是备受宠爱的帝姬了,在南乾皇宫,自己一呼百应,可在这里,自己是俘虏,是战败国南乾的百姓,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

      女子听了,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当妹妹是在夸我好看了。”

      说着,女子伸手轻抚谢瑞珠的脸颊,她的手很暖也很软,像小猫爪子,触感很舒服,谢瑞珠也跟着放松下来,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也是个标志人儿呢。”

      女子用手轻轻拍了拍谢瑞珠的脸蛋,原先她的脸上有一层婴儿肥,笑起来嘴边两个梨涡甜美可爱,经过这几日的折辱,婴儿肥已经近乎褪去,五官更加立体,圆圆的杏眼里,因为透着对未来、对家乡的担忧,平添了一丝忧郁的故事感。

      “哦,我叫紫藤。其实,我也算是南乾人呢,你别怕。”

      听到紫藤说自己也是南乾人,谢瑞珠条件反射般激动得抬起头,想问紫藤为何在此?究竟是什么人?是和自己同病相怜吗?可她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行为又为百姓带来无妄之灾。

      一个织花,已经足够让她愧疚了。

      “我啊,和妹妹一样,都是大王,或者说是皇上的侧妃。”

      紫藤看出谢瑞珠想问什么,主动开口道。

      侧妃……谢瑞珠心中一紧,对啊,在自己昏迷之前,那个混账北齐王是封自己为侧妃来着。

      她还未经人事,出嫁也是匆匆忙忙,婚礼只进行到一半,就被掳走带到此地。身份的切换,让谢瑞珠不适应,同时委身于北齐王这个敌国的君主,也让她悲愤万千,恨不得立刻赴死。

      她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皇上……算了,我还是喜欢叫大王,大王说帝姬受了惊吓,先在宫中歇息几日,等身体调养好了,再择良辰吉日成婚。”

      成婚?谢瑞珠不受控制的流下两行热泪,北齐王的年纪看起来比她的父皇都大,形象也不堪入目,她如何能接受和这样的人成婚?

      可她一介孤女,又能如何呢?

      原本还可以依靠的闻安,也选择倒戈,她觉得自己好像乘坐着一叶孤舟,飘在广阔的海面上,手上没有船桨,只能被潮汐推来推去,四周是剧烈的风暴,掀得孤舟左摇右摆,她的身上和脸上都被打湿,巨浪拍击皮肤,像刀子般疼痛。她拼命想逃走,可孤舟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想要靠岸,却不知岸在何处。

      谢瑞珠承受不住,用双手捂着脸,趴在兽皮毯上哭了出来,紫藤没再说话,把她揽在怀里,轻拍她的肩。

      这几日,流水般的美食华服送入谢瑞珠的房中,她滴米未进,华服也都束之高阁。

      直到这一日,紫藤亲自带着两个大臣模样的人,还有两列侍女来到谢瑞珠面前,侍女们手上捧着的,是一件精美的婚服,不同于南乾婚服的秀气,北齐的婚服由暗红色和黑色两种颜色的绸缎缝制而成,胸口是一只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瑞兽,袖口和裙摆绣着元宝的图案,绣工粗犷,仍保留着游牧民俗灵魂里的不羁。

      谢瑞珠明白,那一天到来了,她无法反抗,只是像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婚服的做工精良,穿上身时,谢瑞珠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她的额头上,带着一串兽骨和宝石相间的串珠链,每动一下,宝石是冰凉的,兽骨又是粗糙的,两种不同的感觉交替拍打着她。

      “太瘦了,要是再丰腴些就好了。”

      紫藤捏了捏谢瑞珠的肩膀,她的身形瘦小,肩膀处空额一大块。

      “是啊,侧妃。我们北齐可跟南乾不一样,南乾的女人,都追求柔若无骨,腰似柳,随风吹走;在我们这就相反,女子太瘦,说明部落还吃不饱饭,您看我们北齐的女人,个个以丰腴为美,面似银盘,腰臀处的脂肪越多,更是女子有本事呢!”

      紫藤身侧的侍女调侃道,她身边的侍女们默契地低头,发出嗤嗤的低笑。谢瑞珠打量着几名侍女,确实如她所说,在家中时,谢瑞珠觉得宫中的侍女个头都小小的,干点重活,都担心她们不堪负担;而北齐这些侍女,各个都身材高挑,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元儿,不准胡说!”

      紫藤也娇笑着,却维护谢瑞珠的面子,嗔怪了一句。她又转头拉着谢瑞珠的手,宽慰道:

      “妹妹,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些丫头,都是牙尖嘴利,嘴没个把门的。要是惹了你生气,你尽管掌嘴,或者来找我,我帮你出头!”

      谢瑞珠摇摇头,这是北齐皇宫里仅有的欢声笑语,她不想磨灭掉。

      “那好,请吧。”

      谢瑞珠跟着紫藤,走向那顶喜轿,北齐人尚黑,喜轿的主色也是黑色,轿身用红色的粗线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她就这样走向自己未知的未来。

      与此同时,闻安被带到镇国将军南宫烨面前,即使他丝毫不知北齐的事,看着眼前之人,闻安几乎第一时间判定,此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虽说是镇国将军,此时南宫烨并没有身披甲胄,而是着墨绿色的长袍,精良的料子散发光泽,竹子花纹在衣摆上栩栩如生。

      闻安低头,看到自己还光着得上半身,顿时有些相形见绌,本要低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南乾太子,一点也不比他差,北齐王姓萧不姓南宫,这个他可是知道的!

      南宫烨有些嫌弃的看了闻安一眼,面前这个像瘦猴一样,时而低头畏畏缩缩,时而抬头挺胸又有点装自信的家伙,居然是南乾的太子?也是,南乾王就得了这一个儿子,什么德行都得是太子。

      他剑眉微皱,从侍从手中接过一身上等侍卫的制服,抬手扔到闻安面前。

      扔衣服的动作竟然都……如此潇洒,闻安目瞪口呆,却不敢怠慢,接过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南宫烨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安很瘦,披上侍卫的制服,看起来倒也是个模样,可配上这张懵懵懂懂的脸,却又有些滑稽。

      闻安抬手,这身制服是白色的,闻安摸摸袖子,用动作表示自己很喜欢。

      “皇上念在你原是太子身份,又识时务,并不想亏待你,所以特别交代,让你不必从最低等侍卫开始做起,直接提为上等侍卫,职责是保护谢侧妃。”

      谢侧妃……闻安猛得一震。

      是谢瑞珠?

      他垂下眼皮,在大殿中的那场闹剧,以北齐王宣布娶谢瑞珠为侧妃,她被吓得昏倒为结束,看着谢瑞珠被抬进后殿,跟着将军离开的闻安三步一回头,这几日也是夜不能寐,担心自己被她误会,也担心她的安全,她会再遭折辱吗?她醒来会不会很难过?

      现在自己又成为保护谢瑞珠的侍卫,闻安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可以保护好她吗?他们要如何相处?

      “怎么?对皇上的安排不满意?”

      南宫烨眯起狭长的凤眼,半蹲下身直视闻安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像女子的眼睛,闻安记得和谢瑞珠交换身体时,南乾的皇后娘娘,眼睛就是这个样子的,风情万种,可这样的眼睛盯着自己,闻安心里有些发怵。

      “没……没有,我……微臣遵旨?”

      闻安硬着头皮模仿着臣子的样子,他只见过几次,不确定自己照猫画虎得如何。

      “这就对了。”

      南宫烨的眉眼舒展,轻拍闻安的肩膀,抖动了几下,让他放松些。

      “你和谢侧妃都是南乾人,又是她的兄长,相信你定会好好保护他,不负皇上期望的。”

      闻安皱眉,话是捡好的说,但看那天北齐王那副样子,他会安这么好的心?可他也想不出萧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礼仪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谢恒。”

      “皇上喜爱南乾文化,已在北齐朝堂中全面推行,所以我们的礼仪,和你们是一样的,你应该更擅长才是。”

      “嗯……”

      闻安答应下来,心里又打鼓,他就是一个小杂役,擅长什么礼仪,擅长跑堂礼仪还差不多,可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了。

      “可以了,走吧,有活儿了。”

      南宫烨起身,领着闻安和一众士兵像外走去,闻安跟在他身边。南宫烨走路的速度很快,闻安需得小跑着才能跟上,看着列队沉默前行的侍卫们,闻安好奇,他们这是去干什么,可每个人都表情严肃,他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忽然,南宫烨停下来,低声在闻安的耳边说:

      “今日是皇上正式迎娶谢侧妃的日子,我们需要彻夜值守寝殿,谢侍卫……不如就守在寝殿门口吧,也让皇上看到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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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法手搓】【稳定日更/隔日更】【完结前不入v】 走过路过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