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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逢春 我觉得人应 ...
她顺着宫道一路小跑,身上还披着那件北齐风格的裙袍,裙袍的面料扎实,穿在身上非常沉重,坠得谢瑞珠的肩背都有些酸痛。
为了行动便利,她把裙摆拎起来,攥在手里,两条腿露在外面。
宫人见到谢瑞珠这个样子,都纷纷侧目。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引人注目,可能会为南乾遗民们带来危险,赶忙收拾好衣裙,装作端庄的走在宫道上。
同时她也没忘记瞪了那几位好奇的宫人一眼,宫人们见侧妃面露愠色,也不敢招惹,低头快步离去。
凭着记忆,她又摸索到了那棵枫树,正要去寻找进入密室的入口,忽然被一个迎面跑来的人撞了一下。
定睛一看,原来是闻安。
闻安气喘吁吁的,他昨夜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靠着上阳宫的雕栏熟睡,南宫烨那张俊美的脸,正近距离盯着自己,没有一丝表情。
“我我我我……”
闻安突然惊醒时,正好对上南宫烨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心中暗骂这交换身体到底是什么原理,每次能不能提前让他预知一下,让他突然在值守的时候睡觉,真的很可怕啊!
他口不择言,正准备开口解释,就被南宫烨打断:
“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太适应需要连夜值守的生活啊?”
他确实听闻南乾的太子谢恒,是一个除了正事,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纨绔子弟,加上南乾王没意识到北齐的威胁,只是一味的宠爱与包容,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不习惯在宫中做侍卫的生活,也是正常的吧?
其实有时候南宫烨挺羡慕谢恒的生活,如果不是这乱世,他也想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什么都不操心,靠着父皇的宠爱,逍遥快乐一辈子。
“南宫大人,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可惜闻安并不是谢恒,有些时候,他也会不自觉地暴露本性,比如现在,他就诚恳地认错,只求南宫烨不要惩罚他,继续留他做侍卫。
“罢了,反正也要下值了,下次别这样了。”
南宫烨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也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就要起身离开。
“被我发现是小事,要是被皇上发现,你的脑袋可能就被挂在宫门上示众了。到时候,肯定满宫的侍卫都要来看看,南乾太子长什么样呢。”
闻安唯唯诺诺地点着头,毕恭毕敬地送走南宫烨后,他没有回直房,而是直接去到那片枫林,因为他有预感,谢瑞珠醒来后,也会去那里。
他要去见她。
虽然已经交换过几次身体,但这算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他们还都有些局促。
比如谢瑞珠在纠结,她到底是喊面前的人闻安,还是哥哥,还是直呼大名谢恒?闻安也在考虑,谢瑞珠肯定是不想被称为侧妃的,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宫人,要不还是叫她帝姬?
算了,还是什么都不称呼比较保险。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发现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后,又都低下了头。
闻安假意整理着自己侍卫的盔甲,谢瑞珠本想伸手轻抚发饰上垂下来的串珠,却突然想起今日她这个北齐发髻,是把头发全部梳上去的,没有多余的头发供她摆弄。
他们看着彼此,想到几个时辰前,他们竟然在使用对方的身体,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一笑,尴尬的气氛反而缓和不少,鉴于他们现在身份都特殊,身边难免有几双眼睛盯着,二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正题,二人先是交换了遇到南乾遗民时发生的事情,闻安十分惊讶,自己只是听到有人唱歌,摸索着过去,就真的找到了个南乾百姓聚集的地方。
不过,还是得提醒他们,别到动情处就不管不顾了,还好这次遇到得是自己,要是遇到真北齐人,可能现在就死无全尸了,他可不想在城门上看到他们,大家都要好好活着。
“闻安,你干嘛要用我的身体去讨好那个疯子?”
谢瑞珠冷不丁质问道,她现在身上还穿着那身蹩脚的北齐衣袍,这些都是闻安这小子干得好事。
闻安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谢瑞珠,赶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连连摆手安抚她。
“帝姬,您穿什么都好看,穿这件衣裙也好看。”
听到闻安说自己穿北齐人的服饰好看,谢瑞珠不但没有消气,心中窝着得怒火反而更甚,抬手就要打闻安。
“丑死了!这衣服丑死了!”
见状,闻安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主动把脸伸过去,让谢瑞珠消气。
噗嗤,谢瑞珠笑出了声音。
“算了,这事儿先饶了你,不过你用我的身体去讨好北齐王这件事,咱俩没完!”
闻安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一番,见谢瑞珠已经要上前摸索那块进入地下密室的墙砖。确实,时间紧急,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都不能再次久留。而且闻安想了想,这也么什么好解释的,以后谢瑞珠自然会懂的。
机关转动,二人再次来到那间密室,段旭川迎了上来,把摔在地上的二人扶起。
“太子殿下,您来了?”
段旭川的语气很恭敬,在他的身后,已经聚集了许多南乾百姓,甚至比上次见到的还多。
毕竟南乾朝廷覆灭,那一夜过后,南乾王室的重要成员悉数被杀,其余人等都当成战俘押往北齐,还有一小波幸运儿,南下逃过了江,正在休养生息。
所以南乾的星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他们还有希望,而他们的希望,需要一个精神寄托,谢瑞珠和谢恒是正统的南乾血脉,无疑是最好的火种。
闻安第一次见这间密室中的场景,南乾百姓们每个人都面黄肌瘦,他们长途跋涉,还要在北齐做苦力,人人的脸上,都留下沧桑的痕迹,但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充满希望的。
能够为百姓们带来希望,闻安心里开心归开心,背负着这么重的期待,他也有些压力,但他别无选择。
为什么享福的是谢恒本人,背负责任的就是他闻安呢?
“生不逢时啊!”
闻安只能在心里哭嚎,表面上还得表现出太子的气度,同时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要说些什么。
“上次离开前,我说下次要带安国帝姬过来,要不你先介绍一下我?”
谢瑞珠低声在闻安耳边提示。
“哦……对,那个,我今日把安国帝姬带来了。”
在北齐王面前时,迫于对活着的渴望,他逼着自己扮演谢恒,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又是在南乾自己的父老乡亲面前,闻安还有些心虚,他不想骗人,可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将错就错了。
谢瑞珠虽身穿北齐的衣裙,却不慌不忙地把衣裙整理好,有丝丝光线渗透到这个地下室里,混着烛光,把谢瑞珠饱满的额头映得透亮,闻安侧目看着她,在北齐这些时日,她是瘦了些,脸颊上的婴儿肥和嘴角的小梨涡几乎都要消失。
安国公主是南乾的掌上明珠,现在却是明珠蒙尘。
只见她轻抬下巴,眼中饱含热泪,刚想说什么,却先是大哭起来,面前的人们也从默默垂泪到小声啜泣,再到放声大哭,谢瑞珠扑过去,和他们抱成一团。
所有南乾人在这一刻,把心中所有的屈辱、失望、无助全部发泄出来,落在北齐的土地上。
闻安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赶紧哭着加入他们也不是,在一边看着也不是,只得尴尬得站在一旁。
他并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在北齐的每一日信息量都太大,又需要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自己扮演得谢恒露馅,久而久之,已经把他那点情绪都磨没了,剩下得只是对活着的渴望。
“帝姬,你们小声一点,上面可以听到的。”
看着大家彼此的情绪相互催化,啜泣声也来越大,闻安想到自己第一次找到这里时,就是在地面上听到的歌声。他深知这里不是百分之百保险,赶紧趴在谢瑞珠耳边,轻声提醒她。
谢瑞珠擦干眼泪,她很清楚北齐人的手段,绝不能把南乾无辜的百姓再推向危险之中,赶忙恢复理智。
“大家不要再哭了,我们冷静下来。”
她压低声音说着,百姓们听到帝姬这样说,也纷纷跟着擦干眼泪,一个个都红着眼眶看着她。
“在这里悲秋伤春没有意义,我们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回到南乾,不仅是这样,我们还要给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谢瑞珠紧咬下嘴唇,她自己心里,早就把北齐的禽兽千刀万剐过多次了。
底下的百姓们对视一眼,似乎想要说出什么事情,他们沉吟了一会,还是由段旭川作为代表站了出来。
段旭川看着他们南乾的帝姬,现在身上竟然穿着北齐的衣裙,虽知她是身不由己,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帝姬,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和南乾那边,联系上了。”
他不愿意以侧妃来称呼谢瑞珠,所以还是称她为帝姬,其实闻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始终不愿承认,谢瑞珠是萧璟那个疯子的侧妃。
听到故国的名字,谢瑞珠的眼睛亮了,声音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此话当真?”
段旭川和南乾的百姓们都用力点头。
“帝姬,那夜临安城破,我们被北齐人匆匆抓走,带到这个地方。但我们有家人、朋友幸运地逃脱,跟随朝廷一齐南下避难。”
“局势紧张,我们和南乾之间,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南乾根基深厚,岂是北齐这种蛮夷部落一夜之间可以消灭的?”
段旭川身后的一个老者忍不住接话道,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少人又开始发出低低的啜泣。
谢瑞珠也很是感慨,她急忙追问:“南乾朝廷?现在是谁在统治?”
那一夜,亲人们在她面前纷纷惨死,南乾王室被屠戮殆尽,她想知道现在这艘遭难的大船,是哪位幸存的亲人在掌舵。
“现在是由庄亲王暂代。”
庄亲王谢鸿远是谢鸿沛的三弟,他性情乖戾暴躁,不得祖父的宠爱,所以他早早就受封成了亲王,封地在沿海,远离临安城,谢瑞珠也只是小时候在宫宴上见过她这位三叔一次,以后就从未见过。
听闻南乾的局面暂且稳住,谢瑞珠暂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这位三叔名声并不好,但他也是谢氏的血脉,在他的统治下,南乾应该能够休养生息。
“那就好,现在我们要做得事情,就是与南乾的同胞里应外合,找到机会逃出北齐!”
在北齐这么久,谢瑞珠终于感觉看到了光,她难掩兴奋的语气,斗志昂扬地说。
段旭川和其他百姓也被她激起了兴致,他跪下道:
“帝姬,实不相瞒,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我们找机会聚集在此处,就是为了及时交换大家手中的信息,但我们都是普通百姓,人微言轻,也左右不了什么大事……”
“好,那就由我当你们的领袖吧!”
还没等段旭川说完,谢瑞珠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他的话。
从今往前,她是帝姬,备受百姓敬仰,而从今往后,她愿意接住这个担子,带领他们一起冲出牢笼,回到故土,和家人团聚,恢复以前的生活。
这是她的责任,国难当头,她作为帝姬,理应分当!
面前的百姓们就要跪下时,谢瑞珠拦住了他们。
“现在并没有什么帝姬、太子、平民,有的只是一群热血救国之人,我提议,以后我们起个代号,就叫……”
“叫‘燕’如何?”
身旁的闻安忽然开口,他莫名想起了他和谢瑞珠收养的那两只小燕子,现在人都过得朝不保夕,不知燕子如何了?
鸟儿应该比人跑得快吧?既然有人能从北齐士兵的刀下逃出来,他相信燕子也没事。
“我觉得人应该像鸟儿一样,有韧性地活着,面对任何困境,都能飞出去。”
闻安觉得自己又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目光忍不住看向谢瑞珠,无声地询问着她,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傻,是不是不像太子啊?
谢瑞珠也想到那只小燕子,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她觉得闻安说得对,燕子尚且能顽强的活着,人类凭什么抱怨呢?
也像燕子一样,活出韧性吧!
“好,就听哥哥的,从此以后,我们的代号就是‘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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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法手搓】【稳定日更/隔日更】【完结前不入v】 走过路过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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