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茑萝》不寐症

13、第 13 章 刘奕再

　　刘奕再一次睁开眼是在医院，身体本能地感到疼痛，被夹到的手几乎没什么感觉，或许是痛到麻木了吧，坐在一旁的人见他醒来，立马按了铃声，医生护士乌泱泱的赶了进来。

　　原本站在一旁的人被挤得退到了窗边，刘奕看不清原本站在窗边的人是谁。

　　刘奕已经退烧，人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医生看了看，边朝窗边的人嘱咐道：“病人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最近注意饮食，多休息就好。”

　　说完就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此时刘奕才看清了站在窗边的人是谁。

　　秦文看着有些憔悴可依旧丰神俊朗，衣服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方，眼睛一直看着刘奕不说话，而刚刚被挤到一旁的是齐言。

　　齐言朝刘奕笑着挥了挥手，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秦文，也不敢说话。

　　齐言真的忘不了那天，刘奕几乎身上没什么好的地方，梁烨带着医生到湖月公馆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医生想过去给刘奕看看，想掀开被子，却被秦文死死地握住了手，最后是梁烨劝住了秦文说：“秦文，别把人逼死了。”

　　刘奕最后是被秦文抱着到的医院。

　　梁烨真的觉得刘奕可怜，怎么就摊上了秦文这样的人，专制独裁，不近人情。

　　尽管作为秦文的好兄弟，梁烨此刻都不能昧着良心帮秦文说话了，一个好好的孩子现在被他弄得浑身是伤，他忍不住和秦文说：“阿文，说真的这次你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的那些癖好，但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吧！”

　　秦文不理梁烨的说教，只是在病房外抽着烟，不说话，一根接着一根像是不要命一样。

　　“你如果把他当个小玩意就算了，但现在人在你心里什么份量不用我说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真把人逼急了，到时候捅你一刀，自己再自杀也是做得出来的。”梁烨边说边把秦文的烟抽走。

　　“他不会。”秦文笃定地说。

　　秦文了解刘奕，刘奕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更不会去伤害别人，这是他的底色，刘奕是个好人，各种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秦文又点了一支烟说：“是他想离开。”

　　梁烨噎住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刘奕胆子这么大，可刘奕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怎么会忽然想离开，秦文被气得没脑子，他可还有。

　　“阿文，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想离开。”梁烨说，他觉得自己真的对兄弟仁至义尽了。

　　秦文又沉默了。

　　齐言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梁烨和秦文像两个石狮子一样在病房门口各站一边，一个比一个深沉，齐言朝装深沉的梁烨踢了一脚说：“我查到了，在秦文哥住院的时候，闻佳敏找过刘奕。”

　　闻佳敏找刘奕的目的不言而喻，但谁给闻佳敏胆子去找刘奕的，用脚都能想得出。

　　“秦镇山，真的是活腻了，他不怕阿文六亲不认吗！”梁烨挺佩服秦镇山的。

　　秦文抬头看向齐言问：“她是怎么知道刘奕的？”

　　齐言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没查到。”

　　秦镇山不可能透露出刘奕这个人的，想必闻佳敏一定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又去找秦镇山探口风，秦镇山是知道秦文一直养着个小情人，有意无意的可能就把刘奕的行踪透露给了闻佳敏。

　　如果只是闻佳敏自己的胡闹就算了，要是关系到赵志邦，那就不好了，秦文和刘奕都会处于危险当中。

　　梁烨看了一眼秦文，秦文眼神瞬间狠厉了起来：“那就找她聊聊。”

　　说完就进了病房，只留下了梁烨和齐言，梁烨知道这次闻家怕是要脱一层皮了。

　　秦文从窗边慢慢的走到了刘奕面前，刘奕的嘴唇有些干，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哥，我……”

　　秦文却止住了刘奕的话头说：“你现在不适合说话。”

　　齐言觉得现在的氛围过于剑拔弩张，只好找理由离开了，刘奕躺在床上，不看秦文，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太刺眼了，刘奕忍不住的落泪，秦文此刻却抬手盖住了刘奕的眼睛。

　　被子抖动着，秦文握着刘奕的受了伤的手，望向窗外，阳光正好。

　　这件事情闹得有点大，秦镇山把秦文叫回了家，秦文一直让他很省心，他一直以为秦文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的，可却因为一个情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让秦阳出手了。

　　秦文回到秦家时，就见秦镇山气势汹汹地坐在沙发上，一旁的秦阳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倚靠在沙发上。

　　“秦文，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秦镇山怒吼道。

　　秦文根本不在意秦镇山说什么，连半点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越过他和秦阳说：“哥，你怎么来了。”

　　秦阳刚想说话，就见秦镇山把烟灰缸往秦文那边砸过去，烟灰缸擦过秦文的额头掉在一旁四分五裂。

　　秦镇山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秦文则是冷冷地看着秦镇山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没有父亲。”

　　秦镇山手指着秦文，手抖得厉害，一口气被压在喉咙上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不断重复着：“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秦阳眼看秦镇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连忙出来打圆场：“唉，小叔，别气，快坐下顺口气，您也知道阿文的脾气，这件事也不怪阿文确实是您做错了。”

　　“我做错了！秦文什么身份，那个小情人什么身份，本来养着玩就算了，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今年他还想升正国，不被贬边疆都算好的了。”秦镇山气不打一处地说道。

　　秦阳摇了摇头，他觉得他这个小叔有的时候真的看不懂时事，做生意没脑子，做官没能耐，要不是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他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但如果不是你透露给那女人阿文的房产，她就不会找人，更不会闹大。”秦阳没好气地说。

　　秦文把人藏得多好，连他都不知道人具体在哪里，结果就因为被算计松懈了一次，就被自己的父亲把这个把柄送到人前。

　　秦镇山噎住了，毕竟他是有私心的，秦文从小就和自己不亲，他也没有其他孩子，秦文就是他唯一的仰仗了，结果人呢？养着一个人，要是被拿到当把柄，秦文的仕途一定受影响，那他后半辈子的光鲜亮丽也就难说了，所以他觉得该处理就处理，闻佳敏也是一把好刀，结果呢？

　　闻佳敏真的是个蠢货，没脑子，把人闹到明面上了。

　　“那女人呢？”秦文不理会秦镇山，朝秦阳问道。

　　“我的人看着，这几天她就只和自己哥哥联系，除此之外确实没联系赵志邦的人，看来只是想攀上你这个高枝。”秦阳说。

　　秦文点了点头：“找个时间，我要见她。”

　　被无视的秦镇山又出来蹦跶：“你找闻佳敏干什么？再怎么说人家在港城的地位不低，你也是同意和人相处看看的，现在出尔反尔就算了，还为了一个小情人去教训人家，你当闻家是什么？”

　　秦文撇了一眼秦镇山，他有些时候怀疑秦镇山是不是秦老爷子捡来的，自己是不是蔚晴找其他人生的。

　　秦阳看着秦文欲言又止：秦镇山真是亲生的但人总归有个基因突变。

　　秦文语气不耐：“这里是京海。”

　　言下之意就是，一个小小的港城闻家他还不放在眼里，要是闻佳敏能好好的当个挡箭牌，不惹事，不闹事，事成之后，闻家还能没好处吗？

　　可偏偏闻佳敏是个拎不清的，竟然妄想得到秦文的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秦文也不多留了，他还要回医院陪刘奕，没时间和秦镇山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秦阳临走前给了秦镇山最后的忠告说：“阿文现在还能互不相干，心平气和的和小叔你相处，是因为法律，你是他法律上认可的父亲，再怎么他都不会不管你，所以你别招惹他了，他什么人你还不懂吗？他对你真的没什么感情。”

　　秦阳是看着秦文长大的，也是看着他这个叔叔是怎么把秦文一步步的推远的，秦文从小就看着他流连花丛，秦镇山对他还不如对情人来得关心，从小就被错误引导的秦文很难有正确的感情观，在他看来感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秦镇山也当真是老了，脑子不清醒了竟然现在想要求秦文对他有感情！

　　秦文刚刚到病房的时候，刘奕刚刚睡着，抱着纱布的手放在胸口上，小嘴微微张开，红润润的，任人采撷。

　　秦文摩挲着刘奕的唇瓣，想起了刘奕高中时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了，这张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一点小小事都会高兴个半天。

　　成绩升高了要打电话告诉他，得奖了也要告诉他，帮助同学了也告诉他，连去兼职得到的第一笔钱都给他寄了过去。

　　钱不多，全放在一个小小的信封里，信里写着：“哥，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作，不算多，本来想买个礼物送给你的，但是觉得哥什么都不缺，还不如直接把钱给哥，哥我真的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我自己能够给哥送东西。”

　　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每次见到他总是藏不住的喜悦，表达着自己的忠诚，说自己以后要报答哥，立下了永远不会背叛哥的誓言。

　　他真诚又热烈地把一整颗真心都掏了出来，展现在秦文的面前。

　　说：看哥，我把我的心给你。

　　可是什么时候刘奕把那颗真心收回去的呢？

　　秦文觉得，刘奕总是记不住他自己说的话。

　　说过的不会离开，最后还是忘记了。

　　月光下，刘奕的睫毛在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