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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主身世 女主血脉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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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韩非赴楚求学
韩非,韩国公子也。性孤高有才,然非嫡脉,屡遭宗室排挤。数献国策,不被韩王所用。加之口讷难言,仕途困顿,郁郁不得志。
当世大儒荀况,受楚春申君之聘出任兰陵令,承孔孟之学,革新儒道,立性恶之说,名震列国。韩非深慕其学识,遂辞别妻儿,筹措盘缠,千里奔赴兰陵,拜入荀卿师门。
荀子惜其才,悉心授业,令其居于别院潜心修学。
***
楚考烈王十年·兰陵县(今山东临沂)
韩非至楚地三载有余。
荀子知天命之年后在兰陵县设坛讲学,最得意的门生,唯二人。一为韩公子韩非,二为楚郡小吏李斯。
当年,荀子的长孙女荀穆初长成,刚过及笄之年,尚待字闺中。
荀穆容貌窈窕秀美,性情娴静,芳名远扬,无数王公贵胄慕名前来提亲,可她对此一向冷淡,能避则避。
唯独对韩公子非,她心中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时时想要见他;他不在眼前时,心底便空落落的,念念难忘。
荀穆常常寻各样由头,捧着经书前去请教,诉说自己读书时的困惑;等经义上的疑难一一解开,她又继续向他求教作画、金石、乐舞、抚琴等诸多学问。
好在韩非本是富贵闲人,虽身为韩国公子,却无繁杂官务缠身,闲暇颇丰。他六艺精通,更广泛涉猎百家杂学,无论荀穆问起什么,他大多知无不言。
一来二去,二人愈发亲近。
荀家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别家女子少有机会研习诗书礼乐,可荀家本就风气开明,荀子乃是天下闻名的鸿儒,他的嫡亲孙女,又怎会目不识丁?
荀穆的才情,同她出众的容貌一般,早已声名远扬。
荀穆倾心韩公子,韩非亦爱慕她卓绝的才貌,长久相伴之下,二人早已情根深种。
***
这一年韩非二十七岁,荀穆年方十七。
恰逢阳春三月,韩非赴同门的家宴,归途偶遇骤雨,来不及躲避,浑身尽数被淋湿,荀穆闻言心忧不已,当即来到他门下。
“公子,春寒料峭,饮些汤驱寒可好?”
一道柔婉女声自门外响起。
“是穆娘吗?进来吧。”
此时韩非正伏案书写,记录着多方搜集而来的各国律令。
荀穆莲步款款走入屋内,手中捧着一只黑陶碗。这质朴粗粝的陶色,衬得她一双柔荑肤若凝脂。
烛火摇曳下,她脸颊泛红,恰似时下三月漫山盛放的桃花。
碗中的姜汤腾起袅袅轻烟。
他放下手中狼毫,抬眸望向她。
韩非五官清朗,眉目深邃,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缱绻情意。
和平日里恪守礼教的样子不一样,现下他伸出长臂,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人拉近。
“是穆娘亲手熬的汤?若是旁人做的,我便不喝了。”他唇角微扬。
荀穆一怔,他搁在她腰上的掌心尚未移开,温热的掌心正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
一阵羞赧涌上心头,酥麻之感蔓延全身,手中陶碗还险些脱手跌落。
“嗯,方才才温好。”少女嗫嚅应答。
韩非轻笑一声,直起身来。
他是北人,身形挺拔,身长八尺,荀穆的发髻堪堪只到他鼻梁。他握住她捧碗的手,俯身,将姜汤一饮而尽。
荀穆怕姜汤辛辣,特意添了不少蜜糖。甜意过重,素来不喜甜食的他不由得微蹙眉头。
“不好喝吗?”
她抬眸望他,一双桃花眼盈盈如水,神色微微紧绷。
他没有答话,而是身子俯低。
他常年握笔、练剑,手掌带着一点薄茧,轻轻托住她的脸颊。
他霸道的唇舌撬开她的贝齿,辗转相缠,姜的辛辣混着蜜糖的甜,这一吻绵长而热烈。
少女又羞又怯,怔怔望着眼前仰慕已久的男子。
“乖,闭眼。”他嗓音微哑。
如同受到蛊惑一般,荀穆依言阖眼。他温柔的吻从唇畔,蔓延至脸颊、耳廓,情意如潮水汹涌,愈来愈浓烈。他的手探入她微敞的领口,牙齿轻咬她的锁骨。
“呜——”一声细碎的轻呼自少女口中溢出,软声如同小猫,挠在他心口。
荀穆只觉得浑身滚烫,四肢酥软,几乎要化作一滩春水。
韩非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欲。
怀中人玉颈微扬,眼波迷离,水雾盈盈。他的手掌落在她杨柳般的腰肢,绛红色丝帛束住裙裾。他再度埋首在她颈侧,拨开柔顺的发丝,含住她圆润白皙的耳垂。
“穆娘,可以吗?”他的呼吸灼热,尽数喷在她敏感的耳后。
她如同偷饮了陈酿,浑身绵软无力。
奶娘早在她及笄之时便同她说过,女子的贞洁,要赠予此生最心爱之人。
眼前之人,必然是的。
“唔,可以的……”她轻声应下。
烛火摇曳,帐内春光缱绻,两道年轻的身躯紧紧相依,万般旖旎。少女羊脂般的肌肤,一点点染上绯色吻痕,如同画师落笔,细细描摹。
只差最后一步。
他眼底燃起灼灼火苗,如同蛰伏的猎手望向猎物。
“你该唤我什么?”他想要确认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韩、韩公子?”她睁着懵懂的眼。
“不对。”
“韩非?”她又试着唤道。
他低笑,轻咬她的唇瓣以示小惩罚。
“穆娘真笨,不会唤夫君吗?”
“嗯,夫、夫君。”少女羞赧地闭上双眼。
听见这一声,他将她抱得更紧,恨不能将她揉入自己骨血之中。
夜色渐深,屋外春雨丝丝缕缕,无声浸润春野。雨势渐渐绵密,窗沿积水潺潺,一路汇入溪流江河,奔流向海。
天亮后兰陵县的百姓都说:连绵春雨贵如油,今年定会五谷丰登。
***
一向性情柔和、恭顺听从长辈兄长安排的荀穆,第一次激烈的叛逆。
她拒绝父兄安排,不愿出席用来结交楚国王族贵胄的仲春会、乡射礼。
府中仆人也察觉她诸多变化:她不再安心居于闺阁刺绣抚琴,总爱出门,去山上赏野桃花,去溯溪垂钓,去往集市挑选脂粉小物。每次出行虽带着贴身侍女,可走到半路,她便寻借口支开她们。
但荀穆素来娴静守礼,荀家长辈并未深究,下人们也不敢随意多言。
日子缓缓流淌,那一年漫山春花渐渐凋零,夏木葳蕤抽长,暑气散去,兰陵县的草木慢慢染上金黄。
荀家人终于发觉了荀穆异样。素来看重身形容貌的她,身形却日渐丰腴,昔日盈盈一握的杨柳腰,竟一天天圆润起来。
所有人才知晓发生了何事。
不等荀穆的父兄开口盘问,韩非便提前“扑通”一声,跪在恩师荀子跟前。
“穆娘腹中孩儿,是我韩非的。”
荀况愣神之际,他又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一切罪责皆在我,韩非甘愿领罚。惟愿恩师成全,我与穆娘两心相悦,请您将她许配于我。”
荀子素来爱惜韩非才华,平日待他多有宽和,常笑意融融。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器重的弟子,竟闯出这般大祸。
已是六旬的老人脸上皱纹僵住,声音发颤:“你该清楚,婚前失贞,对列国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些你平日倒背如流的礼教、律法,你都忘了吗?”
“恩师所教的每一字,韩非都铭记于心,我自然清楚。”青年抬眸望向他,恭敬,却毫无怯意。
“列国虽无一条律令能将你下狱,可你这般行事,当真不怕辜负了穆儿?”
荀子阖上双眼,不愿再看他。
纵然荀况是继孔孟之后的鸿儒,纵然他的学说在天下声名远扬,眼下他也不过是春申君麾下,一名小小的兰陵令。
就算他爱惜韩非,有心成全二人,将孙女许给他,可他的儿子荀慎行、孙儿荀知,又怎会应允?
他们一心想借着荀穆出众的容貌,攀附权贵,当作入仕求爵的敲门砖。
“吾女穆儿,任凭配谁都称道得上的”荀况还记得大儿子荀慎行时常这般说道。
荀况满心苦闷,这件事,他一人实在难以做主。
他心里清楚,跪在面前的韩非,来日必能成为足以比肩,甚至超越自己的大家。可眼下,他只是一名没有官爵,耗尽大半盘缠远赴楚国求学的韩国落魄贵族。
许久,他长叹一声:“起身说话。和为师说说,往后你打算如何安排?”
韩非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目光灼灼:“此番求学,学生获益良多,坚信来日定能建功立业。恳请老师将穆娘许配于我,我必立她为正妻,一生一世爱她、护她,不离不弃。”
“哦?正妻?”
荀况抬眼看向他,花白的须髯颤抖。
“为师记得,你初来求学之时,曾同我说过,你在韩国早已娶妻,还有孩子。”
韩非身子猛地一僵,定定望着恩师。
“是。”
“韩非及冠之时,便遵从父母之命,与族中女子成婚,已有子嗣。”
他眸光轻颤,心中激荡的情意翻涌,近年好转的口吃旧疾再度发作:
“在遇见穆、穆娘之前,韩非以为世间女子皆是一、一般,听从长辈安排迎娶贵女,也算尽孝。”
“可遇见穆娘,韩非方知自己大错、错特错。”
青年眼眶泛红,嗓音微哽。
“穆娘她和世间所有女子都不一样。若有一日能够迎娶她,韩非此生心中唯有她一人。”
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他缓慢眨眼,一滴热泪自眼角坠落。
“是我对不住家中妻儿,可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之策?我不会亏待她们,钱财尽数供给,若她们想要改嫁,我也会备好嫁妆,孩子们我也会尽心抚育,一视同仁。”
“只要穆娘想要,但凡我拥有的,我全都愿意给她,就算是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老师,我真的不能失去穆娘,求您帮帮我。”
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下,几滴榆钱大小的泪,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师徒二人长久沉默。
良久,荀子才艰难开口:
“此事暂且缓一缓罢。”
他续道:“算来,你已经两三年不曾回韩国,先回去看看你的孩儿罢!”
韩非面色灰白,恭敬地再向恩师磕了一头。
再没有过多言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