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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真假公主 我要查明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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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刘念硬是拖到日落才回宫,一见面,皇上脸色铁青:“还知道回来?”
“不是舅舅叫我回来的嘛”,她讨好一笑,惹得皇上更气,冷哼一声:“我不叫你回,你便不回了是吗?”细细想来,还真是,每次都是不叫不回。皇上的眼神冷了下去,刘念只当没有觉察,笑而不语。
两人僵持着,张诚进来提醒皇上,该去皇后宫里了。皇上站起来,走到刘念身边,见她不动,不由蹙眉:“你不去?”
刘念摇头:“晋城总找我麻烦,我不乐意见她。”
“你是不愿意见她,还是不愿意陪我?”话音一落,空气凝滞。刘念垂眼,并不应声。皇帝盯着她片刻,终是一甩袖子,独自离去。
脚步声一消失,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离开万寿殿。心里烦闷,只想一个人静静,便专拣偏僻幽静的地方走。在一处荒废的偏殿,听见细弱的哭泣声,循声找去。点燃火折子,微光中一名宫女抱膝蜷缩在墙角,满脸惊慌。
看清这人长相,刘念心头猛然一震,眼看这人站起来要跑,急忙呵住:“我是昭阳公主,你是何人?”
那人扑通一声跪地:“奴婢斯三妹,在浣衣局当差。”
刘念将火熄灭,走上前去:“你为何哭泣?”
“今日是奴婢生日,奴婢思念爹爹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刘念放柔声音:“你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除了爹爹,家中可还有何人?”
“奴婢十八岁了,家在蓟州,除了爹爹,家里还有婆婆和弟弟。公主,奴婢听闻您是好人,您能不能当作没有见过奴婢?奴婢没有告诉姑姑,偷偷跑出来的。”
宫里恃强凌弱的事情太多,刘念一听便明白:“浣衣局可有人欺负你?”
这一问,将斯三妹问哭,哭声越来越大,似有无尽委屈。
刘念静静等她哭完,问她:“我将你调来姒徽殿,你可愿意?”
“愿意!”斯三妹意识到自己失礼,跪下重新道:“奴婢愿意,多谢公主!”
“你随我来。”刘念带着斯三妹,依旧专挑小路,走回姒徽殿。
她与自己宫里的人已有三四个月未见,宫人们欣喜地围上来,看到她身后的斯三妹,有人脸上显出惊异之色。
刘念不动声色,与众人寒暄过后,留下承影与李玮,给他们介绍斯三妹,她对李玮道:“你去趟浣衣局,告诉他们,人我要了。”
李玮领命退下,刘念问承影:“像吗?”
承影点头:“公主打算如何安置她?”
刘念看着烛光中的佳人,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从画像中走出来。天下竟有如此相象的两个人,此人偏又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巧合太多,她无法不多想。“给她安排些轻快的活儿,你得空教她识字读书。”
模样像,气质太差,刘念不忍母亲的脸被糟蹋。“你将她带下去安置吧。”
回到寝殿,站在明月长公主那幅真人等身像前。这是御笔所画,皇上乃丹青高手,又是最熟悉明月长公主的人,画中女子栩栩如生,站在她面前,仿佛能够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
刘念的目光落在柳眉杏眼上,依次往下看去,小巧的鼻子、小而薄的红唇,身材纤细娇小。算不得绝世美人,却也是清秀佳人,温柔宁静,与世无争。
斯三妹不同,她一直在哭,显得很可怜,但那双眼睛露神太多,不是个安分的人……
刘念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去。承影蹙眉,抬眼看向画像:“这也太像了!”
“我打算去趟蓟州。”
“你要调查她?”
“我要查明自己的身世。”刘念见承影两眉间已经有了纹路,伸手帮她舒展眉眼:“别愁,早搞明白早安心。我与舅舅之间的关系大不如前,越拖着对我越不利。”
“您还没原谅陛下吗?”
刚拿开手,承影双眉又皱起,刘念无奈摇摇头,并不答话,嘱咐她:“不必刻意将斯三妹藏起来,舅舅若是发现了她,你便写信告诉我。我明日出宫。”
“您刚回来便要走,陛下定会生气。”
“他何时心情好过。好了,回去睡吧,我困了。”她打着哈欠,扑倒在床上,却是一夜无眠。
似有恶魔在耳边低语,一遍遍念着那些关于她身世的传闻。
说她不是明月长公主与驸马舒炎的女儿,当年长公主惨死,腹中婴儿消失不见,驸马为了活命,随便抱了一个孩子交差。还有说明月长公主与北戎使团的某个人产生私情,有了身孕,生下她这个北戎杂种……
“你是我亲封的昭阳公主,我说你是谁,你便是谁。”皇上的话冷不丁响起,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刘念猛地坐起,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曾几何时,听了这话,她像吃下定心丸,可如今才想明白,她是谁,是生是死,全凭皇上一句话。如果她真的不是皇家血脉,皇上会杀了她吗?
“会吧”,她喃喃苦笑出声,想起岳青,双手握成拳。岳青什么都没做,只因被她爱上,皇上便将他残忍杀害。而她,除了恨,什么都做不了。她与皇帝权力悬殊,不能坐以待毙,要尽快查明一切,早做了断。
她决定明日不去与皇上当面道别,下床坐到书桌前,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北大营有事情亟待解决,必须马上回去,知道他会生气,便不去与他道别云云。简单收拾行囊,在床上枯坐到天微微亮,便骑马冲到宫门前,待宫门一开,一路向北飞驰。
过去两年,她多次带兵前往北境,与北戎交手打了几场小仗,这一路十分熟悉。她不许自己在胡思乱想,只专心赶路,日行二百里,几日后,抵达蓟州。
去找县令帮忙找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斯家人就在县衙大牢里。因斯三妹逃婚,对方将她家告了,斯家被关在牢里两年多。期间,斯三妹父亲斯男死了,尸体扔在乱葬岗。这个案子审得太过潦草,刘念着县令三日内重新给她一个交代。
她亲自去牢里审问斯老太和斯三妹弟弟四喜。
斯老太是个干瘦的老太太,被关这么久,精神十足,从早到晚骂个不停。一听她提起斯三妹,破口大骂:“这个杀千刀的小浪蹄子,王八羔子,白眼狼……”
四喜十五六岁,头发打结,囚服破烂,身上到处都是虱子之类的爬虫。他长得既不像斯三妹,也不像斯老太,细长的眼睛,高鼻梁,阔嘴丰唇,黑眸涣散,人有些呆傻,一问三不知。
刘念确定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便开始专审斯老太一人。“斯三妹可是你亲孙女?”
斯老太明显一怔,旋即张嘴又要骂,刘念抽出佩剑,抵在她肩膀上:“别跟我耍心眼,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斯老太哪里肯听,扯着嗓子大喊:“杀人了,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刘念冷笑一声,手腕一转,斯老太只觉耳边一寒,一缕灰白的发丝飘落。她身体抖了几抖,挪着屁股缩到角落里,见刘念逼近,跪着朝她砰砰磕了两个头:“好汉饶命,不,小娘子饶命!”
听她说得不伦不类,刘念笑了,将剑插回鞘中。蹲在她面前,再次问道:“斯三妹可是你亲孙女?”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大金元宝,送到斯老太面前。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金子上,连同刘念的玉手,金光炫目,斯老太伸手挡在眼前,意识到是什么,一把夺过去。塞进嘴里,咬了两下,把金子紧紧握在手里,手放到身后,朝着刘念讨好一笑:“那丫头当然是我家的,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关在这里。”
刘念猛然起身,再次拔剑,这次剑尖直抵在斯老太的心口。
斯老太一动也不敢动,她已领教过这把剑的锋利,以及这个人的手段。她想哭却怕身子颤动,自己撞上去,硬生生忍下。“我说,我说,老三那丫头不是我家的。”见刘念撤了剑,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开始大骂:“我家就没她那种喂不熟的畜生!小……”
“说重点!”刘念打断她,她才交代:“十八年前中秋那晚,儿媳生了个女娃,家里已有两个丫头,哪养得了这么多赔钱货。趁着我儿不在家,我将孩子抱上山,扔在了行宫前的草丛里。”
她眼睛直勾勾的,魂儿似乎回到了过去,声音也变得轻飘:“我想着万一娃娃被长公主拣了去,就算当个丫鬟,也比留在我家强。要是不幸被山里的野兽叼了去,那只能怪她命不好。”
斯老太长叹一声:“我儿回来,见不到孩子,再三逼问我,我告诉他,他匆匆离家去找。快天亮时抱回来一个女娃。我一看便知这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我把老三擦得干干净净才丢掉的,这个孩子显然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一点都没清洗,比起我家老三,瘦小多了,还又黄又丑,对,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小白眼狼、扫把星……”
斯老太又开始狂骂,刘念再次打断她:“你家原来住在清凉山下?为何来到蓟州?何时来的?”
“就是八月十五那晚”,斯老太突然闭嘴,刘念追问:“那晚还发生了什么?”
斯老太却像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忽然瞪大双眼:“你到底是谁?!”
刘念笑着反问:“你说我是谁?”
斯老太像是见了鬼,指着她结巴道:“你你你,你不会是被我扔掉的老三吧?”
刘念心沉了下去:“为何这么说?”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斯老太缓缓点了点头,补充道:“越瞅你越觉得你和我家大丫、二妮有些像。”
她呼吸一滞,旋即笑了:“大丫、二妮?可是你另外两个孙女?等你出狱,带我去见见她们,我另外给你带路费。”
“出狱?我能出去?”斯老太不敢相信:“你还给我钱?!”她挪动膝盖上前要抱刘念大腿,洁白的裙摆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斯老太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