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谭玺

13、13

　　天越来越凉。自古逢秋悲寂寥。
　　雾慢慢漫上来，把夕阳吞干净了，海风裹着咸气往骨头缝里钻。

　　萧然还牵着他的手腕，指尖温温的，刚刚还在说以后天天都来。沈栖盯着那只手，心里那股闷得慌的感觉又涌上来，像沉在水里，吸不上气。

　　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萧然的手空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别再说这些了。”沈栖垂着眼，声音有点哑，压着一团说不清的烦躁，“我不想天天来海边，不想一直这样。”

　　萧然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沈栖打断他，抬眼的时候，眼神硬邦邦的，“你天天跟着我，守着我，什么都围着我转。我喘不过气，萧然，真的太压人了。”

　　浪一下下砸在礁石上，哗哗的响，盖不住空气里僵住的安静。

　　萧然的脸色一点点淡下去，他往后微缩了一点，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我只是想陪着你。”

　　“可我不想要这种陪法。”沈栖心口揪着疼，可话已经收不住了，“我后悔了。”

　　三个字落下去，海潮的声音好像都顿了一瞬。

　　“我后悔跟你走到这一步，后悔天天陪你耗在这片海上。”他避开萧然的眼睛，盯着脚下湿漉漉的石头，说得又快又狠，“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靠近你。我不想被你捆着，一点空间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萧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烫得难受。他不敢抬眼，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那些小心翼翼攒起来的期待，这下全碎了。

　　萧然没说话，好半天，才听见他很轻地喘了口气，别的什么都没说。

　　沈栖攥紧拳头，指甲掐着掌心。他其实不想说这些的，可是那股窒息感堵得他快要疯了，他只能拿狠话隔开他。

　　“以后别约我来这里了。”

　　说完他转身，往礁石另一边走，没回头。

　　雾越来越浓，把整个海面都笼罩起来。

　　沈栖站在礁石上，任凭海风刮着脸颊，直到眼眶发红，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说了谎，说了最伤人的谎。可他没办法，他怕再靠近一点，那些隐藏的伤口就会被彻底撕开，到时候，他们就连这样“咫尺天涯”的相处，都维持不下去了。

　　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潮声轰鸣，像在嘲笑他们的拉扯和怯懦。

　　沈栖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和萧然，就像这雾里的海，看似连在一起，实则隔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隔阂。
　　那些未说出口的真心，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都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越挣扎，陷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