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夏沫影》枙不吃葱

3、 抽身 晚霞一点点

　　晚霞一点点沉进楼宇后面，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沈知遥脚步慢了半拍。

　　江砚辞还在等她回话，语调依旧平稳温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等着她顺着台阶，回到那套完美的相处模式里。

　　“我没事。”沈知遥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她没有质问，没有争执，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讨要一个答案。她忽然觉得没必要。

　　他不是刻意欺骗，只是乐于维持这份好看的表象。他擅长扮演温柔的恋人，享受众人眼里这段无懈可击的恋情，可这份温柔，从来没有扎根在心动之上。

　　一旦戳破，连争吵都显得多余。

　　之后几天，沈知遥慢慢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期待。

　　她不再下意识搜寻教室里他的身影，不再默默等着他过来，不再把他恰到好处的体贴当成独一份的馈赠。别人打趣他们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再慌乱脸红。

　　变化细微，可江砚辞很快察觉到了。

　　他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周到，照旧在拥挤的走廊替她挡开人群，照旧在她卡住题目的时候递来提示，只是这一次，沈知遥都轻轻婉拒了。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谢谢你，不用麻烦。”

　　每一次拒绝都礼貌克制，没有敌意，却划开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江砚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依赖、她安于幻境的模样，从未想过，她会主动从这场精心维持的剧本里退场。

　　某天放学，只剩他们两个人留在走廊。

　　梧桐叶落在栏杆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喧闹。江砚辞看向她，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润：“你最近好像一直在避开我。”

　　沈知遥抬眼，平静地望着他。

　　“不是避开你，”她慢慢说，“我只是不想继续演下去了。”

　　江砚辞的眉峰微蹙：“演？”

　　“嗯。”她轻轻点头，“演一段所有人都觉得很好的恋爱。你很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份温柔不是我想要的真心。”

　　她不要这种滴水不漏、永远体面的偏爱。不要一份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成立的温柔。她想要的喜欢，该是带着慌乱、忐忑，会吃醋、会笨拙，会有破绽，却唯独只向着她一个人。

　　而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

　　“我们到此为止吧。”

　　一句话落下去，走廊里安静许久。

　　江砚辞没有挽留，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态。他只是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颔首，维持着他一贯的体面：“好。”

　　没有激烈的拉扯，没有难堪的对峙。幻境落幕，安静又迅速。

　　消息传开的时候，班里不少人觉得可惜。有人私下议论，说沈知遥不知足，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

　　沈知遥听见了，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辩解。

　　旁人看见的是闪闪发光的校草和人人羡慕的浪漫，只有她清楚，那层漂亮外壳里面，本就空无一物。

　　她主动抽身，亲手放走了那一场悬浮在空中、一碰就碎的幻梦。

　　走出幻境的那一刻，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反倒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盈。

　　夕阳落在她肩头，不再是滤镜里虚假柔和的光。风是真实的，影子是真实的.，连她心底那份清醒，也是真实的。

　　旧的梦散了，泡沫碎尽。

　　她站在黄昏里，慢慢往前走，等着一场属于她的、落地生根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