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臆想录》枙不吃葱

6、 归期 清醒之

　　清醒之后的日子，反而变得格外松弛。

　　温予晚不再刻意追逐江逾岑的身影，不再放大他每一句普通的问候，不再把他的善意当成唯一的救赎。

　　她收回所有心绪，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上课、刷题、散步、安静度日。
　　褪去了臆想的滤镜，她眼里的世界，终于回归了本该有的平和。

　　她以为自己会慢慢疏远，慢慢和江逾岑变回普通同学。
　　可真正变化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

　　是从她不再紧盯他的那一刻开始，江逾岑反倒开始看向她。

　　他先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从前总是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了，从前会因为他一句随口话悸动很久的女孩平静了。她不再迁就、不再揣测、不再小心翼翼。

　　她坦然、从容、不再带任何目的。

　　这种落空感，让一向随性淡然的江逾岑，第一次生出了别扭。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却从前忽略了她的心意。

　　深秋的傍晚，操场风很大。

　　温予晚一个人坐在看台吹风，手里捏着单词本，安安静静。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

　　江逾岑坐得离她很近。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难得的不自然：
　　“你最近……不怎么理我。”

　　温予晚抬眸，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从前的忐忑与讨好。
　　“没有，只是我之前太闹了。”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轻轻带过自己所有曾经偏执又热烈的心动。

　　江逾岑喉结微顿。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以前那些他随手给出、毫不在意的温柔，是她整个青春最珍贵的光。
　　而当她不再需要他的光时，他却忍不住，想把所有温柔都只给她一人。

　　他第一次主动解释。

　　“我和苏杳只是问错题，没有别的。”
　　“我对所有人都随和，但从来没对谁，格外上心。”

　　晚风簌簌，吹乱少年素来松弛的心境。

　　他侧头看着安静恬淡的女孩，眼神认真，褪去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散漫：
　　“温予晚，是我迟钝。”

　　迟钝到任由你一个人臆想，迟钝到让你独自心动、独自失落、独自清醒。

　　温予晚心头轻轻一颤。

　　她看清了他眼底真切的情绪，不是客套、不是顺手，是迟来的、独一份的在意。

　　原来不是所有相逢都是虚妄。
　　只是他们的时间，错开了一程。

　　她从前爱的是滤镜里的他。
　　而此刻，她心动的，是最真实、坦荡、笨拙坦诚的江逾岑。

　　“我知道。”她轻轻笑了。

　　幻想落幕，真实登场。

　　没有自我感动的救赎，没有自我编织的童话。
　　两个曾经孤独的人，终于以最平等、最清醒的姿态，看向彼此。

　　不再是臆想里的互相拯救。
　　是我们各自完整，然后好好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