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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征人归府,岁序将新     京 ...

  •   京中关于林、萧两家联姻的谈论,连日来没有停歇。
      安王府安王萧洵手握实权,府中嫡次女名萧令娴。宗室萧氏与手握重兵的林家缔结婚约,在旁人眼里,是近来朝堂最值得说道的一桩喜事。
      林家却自有分寸。林家门下掌着边军,本就容易惹人侧目,越是这样贵重的姻亲,越不能大肆张扬。一应纳采问名的礼数样样周全,规矩丝毫不差,只是宴席从简,不邀闲杂宾客,处处刻意敛着声势,不求热闹喧腾。
      远在边疆戍守的林将军,便是为了这桩婚事,特意上书请了假期,赶回京城。
      他常年驻扎塞外,风沙磨骨,一年到头难得踏入府门。这一次事关嫡长子的终身,关乎林家与安王府彼此依托的盟约,他必须回来,亲自与王府的管事、长辈照面,敲定各项婚仪的细则,稳住这桩牵动两家的亲事。
      林夫人这些年素来体弱,时常卧榻,大半日子都清清淡淡。可这几日,面上总带着浅淡笑意,心绪舒展,难得有这样的欢喜。
      林念安日日陪在她身侧,煎汤理药,收拾礼单。见夫人眉眼轻快,她心里也跟着高兴,只当是一桩全然圆满的好事,替夫人、替公子庆幸,半点不曾窥见这门风光婚事底下层层叠叠的权衡与风险,更不知道自己依旧是夫人心底一桩悬而难决的心事。
      林将军在府里只停留了一月。
      家事、婚事一一安顿妥当,和朋友安王府那边互通完毕心意,边关军情催得紧,不能久留。短暂归家,与妻儿相聚一场,他便再次辞别家眷,披甲启程,重回塞外。
      将军一走,府里慢慢又回归往日安静的节奏,只余下筹备大婚的各项琐事,慢慢往前推着。
      时序流转,转眼入了冬,落雪覆了京里街巷,很快便是年节。
      将军府里安静守岁,礼数如常。
      而京城另一端,教坊司西曲的小楼之中,等待清沅的,是躲不开的宿命。
      年关一过,开春第一场权贵私宴早早定下。管事嬷嬷提前再三叮嘱清沅,今夜赴宴的贵客地位不凡,让她好生抚琴,谨慎侍奉,不可失了仪态。
      清沅低首应下,指尖抚过琴弦,心底沉沉。入教坊这些年,嬷嬷的暗示、其他乐伎私下的闲话,她早明白这一日迟早要来。
      今夜席上有一位客人,是吏部侍郎沈嵩。
      当年谢家倾覆一案,便是沈嵩一手推动。谢家多次在御前驳斥他的主张,还握有他贪墨结党的凭据,沈嵩不愿坐以待毙,罗织罪状上奏,引得圣上震怒下旨抄家。谢家男丁下狱,女眷没入官籍,清沅,正是当年由他核验名册、亲手签批送入教坊的。
      时隔十数年,她长开了,样貌褪去当年的稚态。沈嵩初见她时并未立刻认出,只觉得这乐伎眉目眼熟,静静看着她垂眸抚琴,一点点回溯旧事,才慢慢对上当年名册上那个小小的名字。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在酒宴喧嚣里。沈嵩不动声色唤来教坊管事,私下许了重金,点明要买下清沅的初夜。管事大喜过望,连忙应下,转头便吩咐嬷嬷带清沅去往备好的厢房。
      清沅被领到屋里时,手脚都是凉的。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只记得宴席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得像寒潭,叫她从骨头缝里发寒。
      屋中烛火摇曳,沈嵩缓步走近。他没有立刻挑明自己的身份,只以上位者的姿态,慢慢折辱她。他清楚她昔日是谢府娇养的女郎,如今沦为任人买卖的乐伎,这份落差,便是他想要的快意。
      清沅无力抗拒,屈辱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眼泪死死憋在眼底,不敢落下来。
      窗外夜色深重,一边是将军府安稳沉寂的灯火,酝酿着一场体面盛大的联姻;一边是这间厢房里,属于谢家遗孤的崩塌与煎熬。两条不相干的命运,在同一片京城的夜色里,各自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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