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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真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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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分,离定好的闹铃还有二十分钟,南笙已经起来了。
彻夜未眠,他脑子里乱乱的,又好像绷着一根紧张的弦,让他清醒十分。
这间出租屋一室一厅,只有四十平米,客厅里放着妈妈住的大床,用柜子做隔断,他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卧室里,除了一组衣柜和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空荡荡的,于是显得卧室竟也有几分宽裕。
六点半的闹铃,是为了做早饭,去医院照顾住院的妈妈。
但今天,他有一件大事,需要去一趟警察局。
南笙弓着腰,清瘦修长的手掌,一下下抚平格子床单的褶皱,顺手把充电器拔了。
做完这些,他才猝然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随着趿拉的脚步,柔顺的发丝下露出一张惊艳而苍白的脸。
此刻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茫然还是冷漠,竟然像上好的瓷瓶上隐约有了裂纹。
南笙心情着实谈不上好。
用水扫了几把脸,水珠忽然进入干涩的眼睛,南笙双手撑着台面,死死低着头闭着眼。
等待这段难受的时间过去。
鼻有点塞,嗓子还有点疼,正这样想着,南笙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尽管他很快弯着腰用手背抵住了唇。
还是溢出一连串闷咳。
南笙皱着眉,睁眼擦干净脸上的水珠,盯着镜子刚有一秒钟恍惚。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接连不断的咳嗽,从他嗓子眼刺出来,像是要把心和肺一起咳出来似的,南笙吃力地弯紧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指难以自控地抚着脖子和胸膛。
这一阵咳嗽,彻底让南笙确定了。
他重感冒了。
前两天只是有点鼻塞,突然感觉头也开始痛起来。
拧着眉,看自己面色潮红,南笙重新用清水洗脸,直至一切归于平静。
额头的头发还沾着水,南笙抽了一团纸,随意塞在鼻子处,嘟嘟囔囔地离开狭窄的卫生间。
收拾好还不到七点,站在玄关处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打着电话穿鞋。
电话那头是也早早醒来的妈妈,问他今天的安排。
挺括的风衣,笼罩着南笙消瘦颀长的身材,他穿好鞋,站定。
“对,妈妈,今天我下午过来看你。”
“是的,我要去一趟警局。”
“不算是多好的朋友吧,不……不,也不是很熟,但我需要过去一趟,他死了,警察让我过去,是的,他飞机出事了。”
南笙字字清晰地吐出干脆的话语,实则脑海里一秒钟都没在想吐出的字有什么逻辑。
全凭本能在运转。
告诉母亲,他需要去一趟警察局,了解,或者说解释一个朋友已经死亡的事实。
“……唔,我没关系。”
妈妈安慰他,最后落点在世事无常,人各有命,让南笙不要强求,想开一点,不要太难过。
她的命也是如此。
南笙机械地点着头,“知道了。”
原地站定了许久,南笙才反应过来,他在发呆。
意识到的时候,手心紧紧攥着挂掉的电话,他突然把手机扔在眼前的小台子上。
重新握紧了刚有点硌到疼的手掌。
两天前的深夜,南笙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电话打来的时候,他睡得迷迷糊糊,害怕是医院那边来的,顺手接起来,闭着眼放到耳朵旁。
后来他睡着了。
于是也不知道电话接通的三十四分钟内!对方到底是谁,有没有自我介绍?说了什么?
应该是什么都没说的,毕竟刚开始南笙保留着一丝警惕。
大概是后来安静太久了,他以为电话早挂断了,也就忘了理会。
就这样,他和这通陌生的电话,通话了半个多小时……
从此他的生活所有的平静都将被打破。
本来没多想,南笙有太多事要做,26岁,他要忙着工作,要忙着下班做饭,夜里去照顾妈妈,还要忙着兼职搞钱,妈妈要手术。
所以这通尽管奇怪但被他归于不重要/恶作剧的电话,很快被他忘到脑后了。
直至昨天傍晚,八点多。
警察那边打来电话,询问他:秦津渡,秦总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他,说了什么?
这是多么奇怪的问题。
秦津渡?
“是的,秦津渡,和你通话的时间,是他在世的最后三十四分钟。”
……
南笙本来要出门,忽然重新返回卫生间,隔着几道墙壁,像别人家传来的水声。
咳嗽声。
擤鼻涕的声音。
再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十几,‘南笙,你刮胡子了?’。
要是南笙妈妈在的话,一定会惊讶地问他。
但此刻,没人知晓南笙突如其来的,不知为何的,打扮。
今天的公交车一如既往的温吞、拥堵,秋日的早晨,也如往日般瑟瑟生凉,可很快,南笙感觉只过去了一会儿。
他就到了警察局。
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和一个中年男警官。
女警察给他递了一杯水,他们很快就进入正题。
“麻烦您再回忆一下前天晚上,秦津渡打给你电话的事好吗?”
南笙碰到水杯的温水,却像被烫到了似的停下动作,他不解地蹙着眉……
就在刚刚,他们又给他解释了一遍,电话那头是秦津渡,秦津渡前天夜里乘坐的飞机出事了,而那确定是秦总最后拨打出去的一通电话。
尽管可能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求救。
但太多人想知道秦总最后联系的人是谁,他有什么遗嘱。
因为他不只是秦津渡,还是偌大的秦氏集团背后的掌权人,不到十年间,秦津渡把秦家推上了顶峰。
可顶峰之上不见得全是光鲜亮丽,私底下争权夺利的叔侄们,像雨后春笋,又像面目狰狞的豺狼似的。
要是找麻烦不小心把秦总搞死了也说不定。
眼下正是秦氏集团的关键时刻,权力在这个时候由秦津渡转落到旁人手里,多少人笑不清楚。
但一定有很多人哭,生出大乱子!一落千丈。
南笙状作思考了很久,“他什么都没说……”睫毛轻轻颤动,看向两位警官。
同样的话语,昨天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警察们严肃地轻皱着眉头,提醒南笙再仔细想一想。
会不会他当时睡得太熟了,记错了?忘了?
扣在杯壁上的指尖有点泛白,南笙脆弱又敏感,“我……咳,咳咳。”
他猛地往旁边侧过头去,压抑的咳嗽声顿时响彻整个房间,气氛也不像之前那么急切。
女警官放松了一下身体。
南笙再抬头时,警察们看到他眼睛一愣。
在早上第一眼见面,他们就对南笙的外表愣住了。
无他,他长得太好看了,标志、无可挑剔,像画里走出来的,跟旁边的人完全不是一个图层,昳丽动人又温润,美得像女娲造出来一件最没有瑕疵的瓷人供人间观赏。
可眼下,他紧绷的皮肤,眸光闪动以及眼底的红血丝,无不说明他状态不好。
“抱歉,”女警温柔地先他开口,“是不是昨晚突然联系你,你没休息好?”
“还好,”别人关心的话语,南笙下意识如此回应。
可很快,他闭嘴,于是沉默蔓延。
许久,他把脸贴在手掌,使劲抚了一下,深吸口气。
再抬头时,承认他的确因为昨晚他们的通知,彻夜没睡觉,现下已然冷静。
“是你们告诉我,秦,秦津渡已经死了。”
“前天晚上飞机出事,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一无所知,我也很震惊。”
“你们询问那通电话,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过去的十二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南笙都在竭力回忆那天夜里接电话的场景,他期待对方真的说了什么。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信息,除了呼吸。
平静的,安稳的呼吸,而那呼吸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秦津渡的。
“我不会记错,因为它本来就没有发生。”
南笙最后笃定地说。
警察们叹了一口气,又想问,‘那秦总将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他,依照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想告诉南笙什么?南笙有没有头绪?’……
不待问出来,南笙平静又嘲讽地抬头看他们,“我们的关系,你们早查过了吧。”
“那也应该知道,我和秦总,秦津渡,不熟,我们只是高中同学而已。”
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时,南笙平静的心底像被薄薄的利刃轻轻割了一下似的。
“高中毕业,他出国,我在国内念大学,没见过面。”
“大四毕业的时候倒是有过不欢而散的一面,”南笙低头,自嘲。
可见当时的那幕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从此再没联系过,到现在也有四年了。”
南笙注视对面,“所以关于他的信息,我不比你们知道的多,平时也只在新闻里见到。”
“恕我无法告知你们,假如……那通电话真的是秦津渡最后打给我的,他可能想说什么,我一无所知……会不会,打错了?”
最后他轻柔地问警察这种可能,也像是在给钻进死胡同的自己找一个出口。
“可能吧,”合上笔,女警察问完了想知道的东西,作势要送南笙离开。
临走的寒暄,南笙机械地回应,还没从这场巨大的茫然、无措中回过神来。
直到手被握了一下。
中年男警官先出去,女警官走在南笙后面。
她用文件拍着腿,看着南笙挺高的背影,默默想:照片里的秦津渡,也是如此,很英俊的男人。
可是她太想不通,那个周身玉立,杀伐决断的年轻总裁,就这样在生命的最后三十多分钟内,未留只言片语就去世了。
他明明有时间,可他把电话打给一个本人都想不到的人。
没有提关于他出事的线索,是意外,还是人为?
没有提背后的秦家,秦氏集团接下来将面临近千亿的资产纠纷,同行想吞一口,内部的人争相上位,没有了他,他的父亲老秦总还能再站起来吗?还能再扶持他年幼的弟弟秦意浓,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吗?
他什么也不关心,好像对这世界没有了留念似的……
南笙和女警官,同时被走廊远处的争吵声吵到。
人群喧闹,全是身着奢侈西装的上流人物,可此刻,那一个个黑影有的张牙舞爪在打架,有的言谈做戏拉拉扯扯表情丰富,伴随着偶尔一两声辱骂,以及一个老人咚咚用玉质拐杖敲地的声音。
十几岁的小男孩,攀扯到一个中年男性身上,用力地咬向他的手腕。
“啊……”
南笙眼里,像是一群魔鬼在跳舞,女警察面露不喜,等那边被出来的同事制止,恰好此时,老秦总和刚咬人的小孩子朝这边看过来。
女警察挡住了南笙半个身影,“那位老人是秦津渡的父亲,那个男生是秦津渡弟弟。”
“秦总父亲坚信飞机失事有这群亲戚在搅浑水……”,无上的权力和巨额财富吸引下,有的是人迫不及待露出丑恶的嘴脸。
猜忌横生。
秦津渡还有个小他那么多的弟弟,南笙才知道。
被送出警察局外,南笙站在几步远的台阶下。
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忽然回头,仰着头,“他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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