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璞云归岫

19、余波 吴建国交代

　　吴建国被带走的消息，第二天上午传到了大江。
　　不是正式通报，是圈子里的口信。林砚接到两个电话，都是熟人，语气谨慎，只问一句“听说吴建国进去了，真的假的”。她只回：“以官方通报为准。”
　　中午，赵警官打电话来。
　　“吴建国交代了。”
　　“说清楚。”
　　“他承认介绍孙志远认识吴刚，也承认经常去仁济医院‘协调关系’。协调的方式，主要是帮郑国强处理一些‘不方便走账’的费用——餐饮、礼品、差旅，还有一些现金。金额还在核实，初步估计三十万左右。”
　　“有书面证据吗？”
　　“部分有。郑国强那边提供了账单和转账记录，吴建国本人也认了。但吴刚那条线，吴建国说吴刚没有直接收钱，只是‘知情并默许’。这点还需要其他证据印证。”
　　“吴刚那边呢？”
　　“吴刚还在谈。他承认收受孙志远两万购物卡，但对仁济医院的事咬得很死，说‘只是听说，没有参与’。市纪委监委在比对两边口供，也在查资金流向。”
　　“好。”林砚说，“孙志远、周某、吴建国都交代了，欣和、健兴、仁济三条线证据链基本闭合。区人民医院那条线刚起步就被掐断，情节较轻，建议从轻处理。”
　　“我们这边正在整理移送材料。预计下周可以正式移送检察院。”
　　“好。材料出来先发我一份。”
　　“明白。”
　　挂了电话，林砚坐在桌前，把通话要点记下来。她写得很简练，只记事实，不写判断。写完，锁进抽屉。
　　下午，陈默进来。
　　“林局，民政局和卫健局今天一起去了黄龙湖镇，看了那个闲置社区用房。初步意见是可行，但护理人员配备是个问题——镇上招不到专业护工。”
　　“本地招不到，就从区里派。区人民医院有护理员培训资质，可以合作。”
　　“好。另外，长护险试点的事，市医保局待遇保障科打电话来，说‘需要市局统一研究，区县不能先行’。”
　　林砚冷笑了一声：“周明华的手伸得够长。”
　　“那怎么办？”
　　“方案继续做。区委、区政府这边先沟通，争取以区政府名义发试点通知。市局那边，我们把材料报上去，他们不批，我们就等。但准备工作不能停。”
　　“明白。”
　　“还有，健兴医院现有四十七名老人，分三批转。第一批十人，符合长护险条件的，先申请长护险，转到有资质的机构。名单让医院明天报上来。”
　　“好。”
　　陈默出去后，林砚开始写一份给区委、区政府的专报。她把孙志远案的最新进展、医养结合服务站建设方案、长护险试点建议，整合成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规范医保基金使用与完善失能老人照护体系的建议》。
　　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条建议都对应具体问题，每一个措施都明确责任单位。写完，已经快六点了。
　　她打印出来，又看了一遍，签上字。
　　正要叫陈默送出去，手机响了。
　　是女儿。
　　“妈，你今天能来春城吗？”
　　林砚看了看桌上的材料：“这周恐怕还不行。健兴医院老人转置刚开始，医养结合服务站也要落地，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知道。”
　　“上上次也这么说。”
　　林砚没说话。
　　女儿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有点想你。”
　　林砚心里一软：“我也想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等这阵忙完。我保证。”
　　“你每次都保证。”
　　“这次是真的。”
　　女儿没再说什么，只说：“那你注意身体。别老吃面。”
　　“好。”
　　挂了电话，林砚坐了一会儿。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她加班晚归，女儿就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等她回来。那时候女儿还小，不会抱怨，只会问一句“妈你吃饭了吗”。
　　现在女儿长大了，会直接说“我想你”。
　　她心里有点酸。
　　但她知道，现在走不开。
　　她把专报交给陈默：“送区委办、政府办，同时抄送市局。”
　　“好。”
　　“市局那边，不管他们批不批，我们的动作不能停。”
　　“明白。”
　　晚上，林砚没回家，在办公室待到八点。她把医养结合服务站的方案又过了一遍，把护理人员培训、补贴标准、长护险申请流程，每一条都再细化。
　　八点半，她下楼开车回麓湖郡。路上雨下起来了，比昨晚大一些。车开得很慢，雨刮器来回摆。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委书记。
　　“吴刚案有新进展。吴刚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来自郑国强，时间是今年八月，备注是‘借款’。但吴刚无法提供借条，郑国强也承认这笔钱不是借款。吴刚正在解释这笔钱的性质。”
　　林砚眼神一沉：“五万。比孙志远那两万大了。”
　　“嗯。而且时间点很敏感——八月，正是孙志远开始做编码优化之后。市纪委监委在查这笔钱和吴刚默许行为之间的关联。”
　　“好。有结论了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周明华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们，说‘吴刚是个案，不能影响整个医保系统的形象’，还提出‘建议对仁济医院从轻处理，避免引发社会不稳定’。”
　　林砚冷笑：“他倒是会替仁济医院说话。”
　　“我们没接他的话。但这个人你要小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砚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她看着前方的路，路灯被雨水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周明华在保仁济医院。为什么？
　　她想起会议上周明华的话：“仁济医院是市里重点民营医院，就业、税收、医疗服务都有影响。”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背后可能不止这些。
　　她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回开。
　　回到麓湖郡，已经九点半了。她上楼，开门，换鞋。屋里很安静，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她煮了一碗速冻水饺，坐在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默。
　　“林局，刚收到消息，周明华明天要去省医保局汇报工作，主题是‘基金监管与行业稳定’。”
　　林砚放下筷子。
　　“他去汇报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大概率是想把吴刚案定性为‘个人违纪’，把仁济医院的事压下来。”
　　“知道了。”
　　“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让他去汇报。省局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把材料准备扎实，该报的报，该送的送。”
　　“好。”
　　挂了电话，林砚把剩下的水饺吃完。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她想起周明华这个人。
　　共事快十年了。周明华能力不差，早年也做过一些实事。但近几年，他越来越讲究“平衡”，越来越怕“影响”。吴刚是他一手提拔的，仁济医院是市局辖区的重点医院，这两件事搅在一起，他自然想压。
　　但基金不是他能压的。
　　她擦干手，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她把孙志远案的全部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卷宗，包括口供、账目、关系图、整改记录，全部扫描，存进加密文件夹。同时，她把医养结合服务站的方案、长护险试点建议，也单独存了一份。
　　做完这些，已经十一点了。
　　她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
　　明天周明华要去省局。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也不知道省局会怎么回应。但她知道，自己手里的材料是扎实的，方向是对的。
　　这就够了。
　　雨还在下，敲着窗户。她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