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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谈话 吴刚交代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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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纪委监委的谈话通知是上午九点到的。
吴刚没接。
他给周明华打电话,周明华让他“配合组织,不要有思想包袱”。挂了电话,吴刚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抽屉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好,锁进柜子。
十点,他去了市纪委监委。
林砚是在下午三点接到纪委书记电话的。
“吴刚谈了四个小时。基本交代了。”
林砚正在看黄龙湖镇医养结合服务站的选址方案,笔停了一下:“说清楚。”
“二〇二三年初,吴建国介绍孙志远认识他。吴刚知道孙志远做医保编码咨询,没拒绝,也没制止。今年七月,孙志远通过吴建国约他见面,问‘行业里编码优化做到什么程度算安全’。吴刚没直接回答,但说‘几家民营医院都在做,只要不做得太明显,一般不会深究’。”
“有书面证据吗?”
“没有。但吴刚交代,他当时知道孙志远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句话会被理解为默许。事后孙志远给他送过两次礼,都是购物卡,一共两万。”
“两万?”
“吴刚说没敢收大的。购物卡是孙志远放在吴建国车里转交的,他当时推辞过,但没退回去。”
林砚记下来:“仁济医院呢?”
“吴刚承认认识仁济医院院长郑国强,但说没有利益往来。康远公司为仁济医院做编码优化,他知情,但没参与具体操作。这条线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吴建国呢?”
“吴刚说吴建国做的事他不清楚,两人只是堂兄弟,工作上没有直接关联。但吴建国通过他认识了孙志远,这件事他认。”
林砚沉默了几秒:“周明华知道吗?”
“吴刚说周明华不知情。但周明华今天主动来找过我们,说‘市局对基金监管要求严格,绝不允许任何违规行为’,还主动提出配合调查。”
“他说得倒是干净。”
“周明华这边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吴刚交代之后,他的压力会很大。”
“好。”林砚说,“吴刚的交代形成笔录了吗?”
“形成了。签字按手印,原件在纪委监委。复印件会按程序移送。”
“谢谢书记。”
“林局,这件事你做得对。但接下来周明华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动作,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砚坐在桌前,把刚才的通话内容整理成纪要。她写得很简练,只记关键信息,不写任何主观判断。写完,打印,签字,锁进抽屉。
下午四点,陈默进来。
“林局,刚收到消息,吴刚被市纪委监委带走了。”
“知道了。”
“市局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消息。但周明华今天主动去找了纪委监委,说‘配合调查’。”
陈默冷笑:“他倒是会摘。”
“让他摘。”林砚说,“现在不是对付周明华的时候。先把孙志远案收尾,把吴建国、张振华、周某的处理意见拿出来。”
“好。”
“欣和医院的罚款执行了吗?”
“已经执行。二十万到账,基金追回程序启动。”
“健兴医院那边呢?”
“整改通知已经送达。但院方今天来找,说老人安置问题还没解决,请求暂缓整改。”
林砚想了想:“明天我去健兴医院。把黄龙湖镇的调研数据带上,还有医养结合服务站的建设方案。”
“好。”
陈默出去后,林砚继续看选址方案。
方案做得很细:黄龙湖镇卫生院旁边有一处闲置的社区用房,约三百平方米,可以改造成医养结合服务站,设置床位二十张,配备护理人员四名,承接不符合长护险条件但确实无人照护的失能老人。费用方面,建议由民政、卫健、医保三方共同补贴,个人承担一部分。
她看完,在方案上批了一行字:“请民政局、卫健局会商,一周内拿出联合建设意见。”
签完字,她让陈默送出去。
晚上,她给女儿发消息:“明天我去春城。晚上一起吃饭。”
女儿回了一个欢呼的表情:“我订餐厅!”
“不用。我做。”
“你又做饭?”
“嗯。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那就红烧排骨。”
“好!我买水果!”
林砚笑了笑,放下手机。
她没立刻回家,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天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她想起吴刚被带走这件事,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吴刚交代了,但周明华还在。仁济医院那条线还没查清。孙志远案牵扯出来的链条,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长。
但她知道,方向是对的。
她站起来,关灯,下楼。
车开到春城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女儿在小区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
“等很久了?”
“刚到。你车技越来越好了。”
林砚笑了笑,把车停好,上楼。
女儿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已经备好了菜,排骨、土豆、青菜,都是林砚爱做的。
“我来。”林砚系上围裙。
“我给你打下手。”
“你去切土豆。”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小时。排骨炖上,青菜炒好,汤也好了。女儿摆碗筷,林砚盛饭。
饭桌上,女儿问:“妈,最近事情顺利吗?”
“顺利。”
“真的?”
“真的。一个案子有进展了。”
“那你看起来也没多高兴。”
林砚夹了一块排骨给她:“高兴在心里。”
女儿看着她,笑了笑:“妈,你太累了。”
“还好。”
“你周末多来春城待待。我带你去逛逛新开的商场。”
“看情况。”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尽量。”
女儿没再追问,给她盛了一碗汤。
吃完饭,女儿洗碗,林砚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
“林局,刚收到消息,周明华明天召开市局基金监管工作紧急会议,主题是‘规范编码管理,维护行业稳定’。”
林砚眼神一沉。
“知道了。会议内容及时告诉我。”
“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周明华要开会。主题很明确——不是查问题,是“维护稳定”。
这是要收场了。
但她不会让他把场收得太干净。
女儿洗完碗出来,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
“又是市局的人?”
“嗯。”
女儿在她旁边坐下:“妈,你别太拼了。”
“我没拼。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但你也得顾着自己。”
林砚看着她,笑了笑:“我顾着呢。”
女儿没说话,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林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窗外是春城的夜景,灯火通明。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
“今晚住下吧?”
“不了。明天一早还要回大江,有个会。”
“这么急?”
“嗯。事情还没完。”
女儿没再留她,帮她把包拿过来。
“妈,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下楼,开车,回大江。
路上很安静,车少,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开得很稳,心里却在想明天的会议。
周明华要“维护稳定”,她就要把“问题”摆到桌面上。
她不会让这场会开成“收场会”。
车停进麓湖郡院子,她上楼,开门,换鞋。
屋里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发言材料。
她要写一份关于基金监管规范化建设的建议,在明天的会议上提出来。内容很简单:建立跨部门协查机制、完善编码审核标准、推动长护险试点、健全基层医养衔接。
每一条都是她这段时间在做的事。
她要当着市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摆出来。
写到凌晨一点,材料完成。她打印出来,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签上字。
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
明天是一场硬仗。
但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