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摩托车篮球别研究》望闲

6、妖乐星（四） 不用说真心

　　音乐、歌声，无疑是宇宙间最美好的通用语言，无需精通不同星球的文化背景，旋律与节拍自然会引导生物该如何享受——
　　——当然也会贴心地测试下：生物的自我防御与修复机制是否运转良好。

　　钱铎自认在银河系很少有人能比他见识过更多的音乐，他甚至能完整地听完一场长须火锅星人举办的演唱会。
　　它们将乐手们倒吊在舞台中央，用浸透【错啦搓啦香油】的长弓，反复揉捻它们可怜的胡须、直到乐手们哀嚎出不同音阶节奏的求饶，汇成一曲咏叹抱怨的合唱。
　　顺带一提，这场演唱会正是由【错啦搓啦香油公司】倾情赞助。可因中途混入【对嘛怼嘛臭油公司】把臭油泼在负责报幕的主持人身上，导致主持人持续尖叫了一整场、迫使演唱会最终以失败告终。

　　那晚钱铎应该是很享受的，不然他不会在昏迷乱梦中还能记起：是他把臭油公司的间谍偷偷带进去、还害得自己被臭了一整晚。

　　“阿嚏！啊啊啊，阿嚏！”

　　睡梦中的臭味愈发清晰，爽快地打了两三个喷嚏后，钱铎的意识与鼻腔分泌物一同重回宇宙。

　　“醒了？”像是有人靠近他，把什么东西从他脸上取走、还顺手帮他擦了把鼻子，随即轻轻拍打着他，“喂～少爷～～～起床吃晚饭了喂～～～”

　　唤醒钱铎的正是龙雨。她在娜儿瓦与阿尔戈一同开唱之前，及时开启了耳夹的绝对静音而存活，并把英勇昏迷的睡美人钱铎搬回了娜儿瓦的家。

　　“我，我们这是在哪里？”钱铎脑子还没能完全恢复，懵懵地打量四周。他们身处一间比阿尔戈的小屋大得多、更高得多的房子，好似一座大粮仓。

　　“我们在娜儿瓦的家，她帮我们收拾出一间客房。”龙雨给他解释道，“旁边还有洗漱间，你可以去收拾收拾。”

　　“太好了！”昨晚被迫将就令讲究的钱铎少爷十分难受，得知可以痛快洗漱、他精神恢复得极快。但在这之前，他有笔账要和龙雨算。

　　“你怎么能只顾自己、把给我的耳夹收回去？我是雇主，不应该先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吗？”

　　“娜儿瓦的水准与阿尔戈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只靠单个耳夹，我们俩都得交代在现场。”龙雨耐心地给他分析利弊，“那种情况下，只能保一个。保少爷的话，你能把我背回来吗？”

　　肯定不能，但这并不能阻止钱铎继续发脾气，“那你也不能突然抢走耳夹，好歹事先和我知会一声！”

　　“可说了你会害怕，不如干脆地晕过去没有痛苦。”龙雨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找补。

　　“我现在像是没有痛苦的样子吗？”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想让我痛苦。”

　　“没错，我要扣你钱！”

　　钱铎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长方形体，这是宇宙最时髦的全能设备-太姥。如其通俗易懂的名称所示，它可以协助主人完成所有事物，贴心万能到惹人烦躁却又无法生气。

　　钱太姥晃晃顶端，在两人之间投影出一长串数字，正是之前在多赫飞船上约定好的尾款。钱铎跳过后面一堆0，在前方两个位置的数字上做了调整。

　　“基于你的服务水平，大概扣这么多以示警戒。”钱铎点了点数字，“后面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加回来。”

　　“随你。”龙雨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定金和金条已经到手，她可不想再陪少爷玩什么拯救世界的游戏了。这是生活闲出屁的富哥才能玩得起的奢侈游戏。
　　“明天我会把你送到最近的星球服务区，后面你自己努力吧，尾款我不赚了。”

　　钱铎本来只打算吓吓龙雨，纯属正常的商业警告，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撂挑子不干。他连忙撤回一个修改，“看你认错态度良好，我这次就先放你一马、还按原来的价格。”

　　“那我也不乐意赚了，少爷另请高明吧。”龙雨摇摇头，她虽爱财如命，可她的命比这串数字珍贵得多。

　　“……真拿你没办法。”钱铎装作没听到，用钱太姥在投影的数字后面多加了个0，“那这个尾款数额怎么样？”

　　龙雨的眼神被数字粘了十几秒，“不是钱的问题，你要送回地球的显然不只是你这个人……不清不楚的我没法接。”

　　“那再加个0，你觉得可以吗？”

　　“……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那我再付10%给你吧。”钱铎用钱太姥在投影上签字，转动笔尖把数字敲向龙雨口袋里的雨太姥，响起一阵清脆动听的金币碰撞声与提示音。

　　“太姥宝到账：妈呀怎么这么多0啊元！”

　　“你疯了吧？”龙雨震惊地掏出雨太姥查看余额后，非常诚实地咧嘴傻笑，可立刻恢复冷脸，“你以为用钱就可以摆平一切吗？”

　　“不，我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是：钱只能做到99.9%的事情。”钱铎指了指数字和龙雨，“剩下的0.1%是再有钱都完不成的，所以我需要人——哦准确地说，我需要一位正派可靠、擅长寻人送物的宇宙摩托车篮战士。”

　　“那么，为什么是我？”龙雨盯紧钱铎，不得不说她疯狂心动，“宇宙摩托车篮的战力排行是对外公布的，在上面你应该找不到我的名字。”

　　“隐藏款都不会出现在榜单里，这是商业常识。”

　　“隐藏款有好有坏，不如榜单上的可靠。”

　　“可榜单上的也更招眼。”

　　龙雨看到空中悬浮的诱人数字就烦，强制把钱铎的手握住、关闭了他的钱太姥，“先收起你的臭钱，因为它实在是该死的管用！”
　　她保持着对钱铎的接触，不让他逃避，“如果真的想要我接这单活儿，你最好把真话给我说清楚。”

　　“……我不能说，这也是为了你好。”钱铎果然犹豫，“元星有全脑意识扫描漩涡，没有人能躲过它的折磨。”

　　“那我们换个玩法，不用说真心话，把这单当成一次大冒险。”龙雨谨慎地选择措辞，“如果把上午你想关闭发射塔的危害值比做1的话，送你回地球的危害值是多少？”

　　钱铎在龙雨施加的压力下，难得吐出真言，“无限大……”

　　“那你凭什么支付有限的金额？”龙雨第一反应是对收费的不满，随后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危险，“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亲爱的钱铎少爷！”

　　“……”涉及到真心话部分，钱铎少爷又沉默了。他另起了个话头，“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你所面临的，只有被吊销驾照和宇宙摩托车篮的工作……以及路上遇害的风险。”

　　“还真是个大冒险。”龙雨终于松手，顺便帮钱铎揉揉留下的红印子，还有闲心思考这细皮嫩肉真不禁掐，他要是敢自己上路肯定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钱铎艰难地开口，“我知道我在强人所难，可……请帮帮我，我发誓将用全部财力守护你的安全——”

　　“我需要你的真心话，只要一句。”龙雨站起来，在两人床铺间来回踱步，“为什么要去地球？”

　　“……”钱铎仍是沉默不语。

　　“真麻烦。”龙雨抱怨着，又坐回去直面钱铎，“那就大冒险：点头yes摇头no。你是在为地球做好事，对吧？”

　　钱铎梗着脖颈躲避，却被龙雨稳稳地禁锢在床铺上，大有不回应就跟他耗到底的架势。最终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龙雨解脱般地松口气，把自己舒服地躺回被窝，“行了，我接了。但我有条件：路上一切都得听我的，不准出现上午那种自作主张的逞英雄行为。”

　　“没问题！”钱铎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可又马上追加条款，“那你必须也对我保持坦诚，任何事情都要提前告知。”

　　“行吧。”龙雨敷衍地摆摆手，“少爷你还是先去洗澡吧，不然熏得我没法睡。”

　　“我平时不这样的！”钱铎红着脸为自己辩解，但从醒来到现在，他身上确实有一股怪味。他仔细嗅闻着寻找，发现来源于他床铺下的一团毛巾。

　　“这是娜儿瓦给你鼻子下涂的药膏，说是对苏醒十分有帮助。可太臭了，你一醒来我就帮你擦掉了。”龙雨这才想起来还没处理掉这条毛巾，都怪刚刚太忙了。

　　钱铎谨慎地捏起毛巾的一个小角，“药膏里都有什么，这么臭！”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龙雨发自内心地劝他。

　　钱铎很听劝，“……我去洗漱了，就在隔壁对吧。”

　　“我带你去，顺便拿清洁完的衣服。”

　　等洗漱间的水声响起，龙雨走到门外，沐浴在宇宙的星光下，努力辨认着地球的光点。但妖乐星距离地球有点远，她没能找到。

　　她其实对钱铎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并没有很感兴趣，宇宙摩托车篮这个行当最不缺的就是见识形形色色的生命体。一封信件、一个包裹就是一段故事，要是她每个都要操心、投入感情，早把她自己累死了。

　　更何况她们在路上，互相只是结伴走一段路程的陌生人，管他钱铎实际上是谁呢？到地球结清尾款、他就算以后当上银河总统都和她没关系。

　　看在钱的份上，看在钱的份上……真的只是看在钱的份上？

　　龙雨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钱铎出来才回神。钱铎奇怪地看向她，“你不会是在我洗澡的时候都要保护我吧？”

　　“……保护你不被偷看吗？”

　　“不然呢？”

　　“少爷你可真幽默……”

　　“对了有吃的吗，我昏迷了半天好饿啊。”

　　“是是是，您去房间里等着，我这就给您端过来。”

　　钱铎指使起人来异常顺手，绝对是哪家贵族的大少爷，龙雨认命地为金主服务。等她端了盘食物进来，正看到钱铎展开投影、像是在上面写写画画。

　　“妖乐星，更正？”龙雨念出声，“你这是写什么呢？”

　　钱铎接过餐盘，先大口吃起来，“银河百科有问题，这颗星球不能就这样被曲解。至少这一方面，我有能力改变。”

　　“也是。”龙雨笑起来，“只要砸点小钱，文字就能任人装扮……那你接下来有的忙了，类似的星球在河道上多如恒河沙数。”

　　“听起来很有意思，带我去看看吧。”

　　“是是，宇宙摩托车篮很高兴为您服务。”

　　已在妖乐星休整了两晚，明天她们必须抓紧启航赶往地球，这对龙雨是做惯了的事，可钱铎却显得很兴奋。他读了无数遍的宇宙风物介绍与银河漫游指南，此刻终于能在真正踏足时去感受实践。

　　“钱霞客！”他嘴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一声快乐的短呼，“哦还有龙霞客，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