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叶星（一） 一二三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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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铎醒来时，发现自己滚到了床中央，而龙雨早已收拾好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用雨太姥浏览着什么。他从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缝中看去，龙雨开启的界面大小似乎是张地图。
太姥与每位使用者的生物信息单独强绑定，量子隐私模式下他人无法窥探，除非事先将自己与太姥纠缠给他人，否则上面的所有数据都会随着使用者身死而湮灭。
此项伟大的程序设计来自于一位【时不时死一死星】的审查员，工作原因他的浏览记录简直令人脸红心惊。
有次出差他照例死一死，误以为他真死的好心群众解开太姥、试图联系亲友，却被他还未关闭的工作界面吓得直接报警。等他诈尸时，人已经坐在星际法院的被告席上，和众人一同欣赏除工作外更为劲爆的私人相册。
这下不仅活了，也火了。甚至有点想火化了。
“醒了？”龙雨收起投影，穿上外套，“我去楼梯口等你，好了就出来。”
“啊——”钱铎打哈欠伸了个懒腰，不太想动弹，“让我再躺会儿吧，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是你的好伯伯找你。”龙雨关门前补了一句，“他好像怕我家暴你。”
“哈哈哈！”
“还好意思笑！”龙雨咬牙切齿，“给我添这麻烦，我要加钱！”
“没问题，到中星给你加。”
等龙雨出去后钱铎才开始换衣服，他连睡衣的纽扣都扣得十分严实。那晚在妖乐星差点被龙雨扒开，之后她却再无后续举动，还会特地避开他——钱铎总觉得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但她既然不问，他更没必要主动说。
龙雨看在钱的份上，对钱铎十分包容，连被他编造成夫妻身份都能坦然接受。不过话说回来，她们孤男寡女长得又不像，结伴在河道上出行、又同吃同住，假装夫妻确实减少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等两人在甲板上找到桑切时，海盗船正在河道上全速前进。从船身包裹的气障颜色分辨，飞行速度超越人能想象的极限。
桑切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龙雨，被后者怼了回去，“怎么，是被公职人员的正义绿光照得心慌害怕想跪地求饶吗？”
“他光子原子——”桑切气得要骂，眼一瞥钱铎、决定展现一些长辈的说教，“你找配偶的眼光和你老子比，可差远了！”
“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最美，对吧？”龙雨倒不会不服气，她单纯地想怼桑切。
没想到这句话反而让桑切沉默，独自转身望向船头飞逝而过的星光与云团，过半响应了声是。
“……”这下尬住的反而是钱铎。他对父亲的了解只有个名字，而与母亲每年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人类手掌，就算想和桑切叙话都无从聊起。
龙雨装作没注意，继续创翻桑切船长，“你这破船速度……啧，要多久能到中星？”
“比你的破摩托车快上好几丛闪电！”桑切没好气地回答，“不着急，我们先去大叶星装点货。”
“大叶星？”钱铎回忆着百科里的名称，“是星幻粉的原料种植地？”
“对啊，你要不要啊，你们公子哥是不是喜欢这种，伯伯给你来点好的？”
龙雨却皱起眉，“星幻粉由官方运营，严禁走私交易。”
“说是这么说，但我是海盗，不被公家人抓到不就行了哈哈哈哈——欸？”桑切笑容骤停，“欸！”
“欸？”龙雨觉得不太对头。
桑切大手一挥呼唤船员，“来人啊，把这个宇宙摩托车篮的丢下船！”
“欸！”钱铎后知后觉。
桑切拉尔号船上一阵鸡飞狗跳，针对绿油油制服的围捕以龙雨亮出噶结棍而告终。双方在钱铎主持的不友好会谈后，达成盖住制服的举措并即刻实施。
龙雨被迫披上钱铎的风衣，本来就长的款式愣是穿成了及踝长裙，令她行动不便。从远处看，她好像一颗还未成熟的地球壮玉米。
“还敢笑？”龙雨不乐意地扯开钱铎掩笑的手，“我给你的皮衣还有防御力场，这破风衣有什么用处？”
“这是【只抢富哥钱星】的射线乱缝大师亲手订制，全宇宙只此一件。”钱铎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特别的功能，因为我们一般用护卫当防御力场……”
“就是纯臭美喽？”龙雨愤愤地去扒拉钱铎的外套，“那我要另收皮衣的租赁费，你先交钱才能穿！”
钱铎连忙护住自己，“快递费不还包含外面的气泡膜吗，都上路了怎么能收回去呢？”
“私活不享受官方标准待遇。”
“别脱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夫妻的打闹令众海盗围观得津津有味，偏有不长眼的桑切要去充长辈断官司，被大副直接端走。
桑切拉尔号从不养闲人，如果要闲那就不能当人。碍事的老东西哪怕是船长，也得像颗盆栽一样被挪走。
这艘海盗船在遇到桑切之前，是前船长拉尔委托【爱修不修星】潜心打造的银河系史上最高速飞船。拉尔下订单时，他的母星【大A星】正值顶峰，等到需结尾款时，母星变得比宇宙摩托车的探照灯还绿。
倒霉的拉尔付款即破产，去酒馆买醉碰上更绿的桑切，彻底一穷二白后原地入职打工，估摸着还得洗上一整个熊纪元的杯子。
拉尔实惨，但桑切拉尔号是实打实的好。
它的引擎核心是【爱修不修星】最珍贵的机械工程草稿提炼而成，蕴含的智慧谁都看不懂、但能跑。它在宇宙航行的速度之快，相当于考试中做到最后一道作文大题，写了个标题然后考试结束的绝望。
“所有人进船舱，尤其是那两个扭来打去的！他原子光子的，你俩干脆抱一起算了！”
桑切拉尔号就是有这么快，无人在意之下已经行驶到通往大叶星球面的专属航道，即将切入它的行星环。
龙雨与钱铎来到驾驶舱，透过巨幕的舷窗将目光投向这颗此生第一次踏足的星球。
可大叶星不太想欢迎她们，行星环上密布的碎块小的如同钻石沙砾、大的绵延几公里仿佛一座小山。无论其个头大小、无论是否美观，驾驶指南上都明文写着：建议不要正面撞击。
桑切船长又脱下了外套，露出紧绷绷的衬衫亲自掌舵。他高超的驾驶技术令人折服，糟糕的穿衣品味让人不忍直视——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这么显摆的？
龙雨没时间细想太多，因为娇气的钱铎少爷正被晃得晕头转向，脑袋朝龙雨一歪。吓得她连忙猛掐少爷的两颗太阳穴轮刮眼眶，给钱铎疼得意识短暂回归。
正好海盗船刚穿过大叶星最外层的混沌气障，忽地闪现出摇曳的光芒与大气层漫射的色彩，从黑暗中破出、轮番击打着驾驶舱的显色屏幕。
它们丰富过头仿佛要溢出、越过瞳孔直接显像在众生物的大脑皮层。
“天，这颗星球——”
龙雨忘了收回搭在钱铎脑袋上的手，没注意给他按跳起来。钱铎却顾不上抱怨，他和龙雨一样，此刻只能被大叶星的美丽梦幻所折服。
这是颗满足所有物种终极梦幻想象的星球。
它是粉色的、但在时刻变幻透明度与纯度，试图刷新每分每秒映在旅客心中的最佳阈值。
它是如此的剔透晶莹，它的光芒又是如此的抚人心脾。它的粉色大气杳霭流玉，涌动漫延出最柔软绵密的形态。
此刻转回头看向方才可怖危险的行星环，居然在主星的映照下，闪烁出堪比银河的烂漫星光。
桑切很喜欢观察每一位初见大叶星的乘客表情，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官虽各异、却能传达出相同的情绪：美到失语。
“这是颗哪怕在银河系外、都能排得上名的美丽星球。”此时已过了最为危险的行星环路段，桑切将船舵交给大副，披上外套对两人说道，“要是没有种满大叶，它会更加美丽。”
龙雨勉强收回被大叶星掠夺的心神，“它本可以不种满大叶，如果不是为了某些人的贪婪。”
桑切对龙雨有偏见，以为她是指大叶星的居民，冷哼一声，“真是联盟的好狗，这就护上了？”
龙雨懒得解释，顺手拦住想帮她说话的钱铎。钱铎不解但照做，岔开了话题，“我记得古籍上记载，大叶星原本叫朱赫星？”
“你居然知道？”桑切满意地看了眼大侄子，“是的，朱赫星。它原本是烈火一般的赤红。”
“那怎么变成了粉色？”钱铎追问。
“因为大叶。”桑切叹了口气，“单一作物和寄生没有区别，大叶这类植物更是霸道，快把这颗星球吸食殆尽了。”
说话间，桑切拉尔号海盗船已穿过粉色柔和的大气层，几乎没有掀起任何的气流颠簸。从数千里高空俯瞰，重新为这颗星球取名的大叶逐渐展现在龙雨与钱铎的眼中、越来越近。
龙雨在钱铎身旁，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怅然地感叹着，“或许把大叶点燃烧尽，朱赫星才能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叶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