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映璧》Ann泠善然

13、璞玉映璧12 ……

　　无垠的宇宙深处，藏着一颗被万千星光温柔裹住的星球，名叫曜雪玥星。这颗星球上最辽阔、最清冷的地方，便是冰雪大陆。大陆的边缘靠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垠海岸，海水常年泛着淡淡的冰蓝，浪头翻涌的时候，不会卷起浑浊泥沙，只会托着细碎如同碎钻一般的冰沫，慢悠悠拍打着岸边乌黑光滑的礁石。海岸往后延伸，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玫瑰森林，这里的玫瑰和凡世间的不一样，花瓣是半透明的浅霜色，花蕊凝着小小的冰珠，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晃，散出清冽又温柔的淡香，不会浓郁呛人，只像冬日清晨落在鼻尖的薄雪气息。穿过层层叠叠的霜玫瑰，便能看见一条平整干净的梧桐树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不是寻常的翠色，是带着银边的浅青，即便常年处在冰雪大陆之中，树叶也不会尽数凋零，只是每一片叶子边缘都覆着一层薄薄寒霜，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地上铺出斑驳闪烁的光影。梧桐树街的尽头，是起伏平缓的茉莉花田丘，成片的茉莉开得旺盛，洁白小巧的花朵沾着冰雪大陆独有的细雪，花香混着雪气，悠悠荡荡飘向远方。茉莉花田丘的另一侧，矗立着整座幻雪帝国的王城——刃雪城。

　　刃雪城通体由万年玄冰与凝雪晶石筑造，城墙高耸，楼宇层层向上堆叠，最中心的幻雪城堡是整座王城的核心。城堡之内殿宇繁多，瓴雪殿宇连绵成片，飞檐垂挂着长长的冰棱，风吹过时，冰棱互相轻撞，发出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声响。碧雪寝宫是平日里休憩的地方，四壁嵌着会自主散发柔光的雪玉，地面铺着柔软蓬松的雪绒地毯。瑀彗大殿用来接见各族来使，殿中长桌由整块冰髓雕琢而成，桌上常年摆放着永不消融的冰花。归渔居寝阁清静雅致，适合独自静坐沉思，一旁的純玥楼藏书万千，记载着曜雪玥星从古至今所有的秘闻与法术，而珺悦府，时常用来设宴，招待亲近的族人与贵客。

　　在这一座又一座冰筑殿宇最顶端，便是玄冰王座所在的大殿，这里是幻雪帝国权力的顶峰，也是雪之女王，雪曦的居所。雪曦，又被整片大陆的子民唤作千里飞雪，她的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羊，那是代表着温柔、悲悯，却又藏着无穷韧性的图腾。

　　此刻雪曦正安坐在玄冰王座之上。她头上戴着雪岚冠，冠身由千年雪晶打造，冠沿垂落一缕缕细如蚕丝的银色雪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身上穿着凰琊幻袍，外搭湛蓝色的皇室冕服，衣料是取自星空流云织就的幻纱，轻薄通透，上面绣着无数游走的雪纹与白羊暗纹，纹样不会固定不动，会随着她呼吸缓缓流转变化。她的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柔和，眼瞳是干净澄澈的浅冰蓝色，像是封藏了整片雪原的月光，肤色莹白，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她的气质沉静温柔，不怒自威，明明周身萦绕着冰雪寒气，可靠近她的人，却不会觉得刺骨寒冷，反倒能感受到一种安稳包容的暖意。

　　大殿下方，整齐站着九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他们便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也是雪曦座下的九侍郎。夜雪狼族世代追随幻雪帝国，世代守护雪之女王，九位王子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本领，每个人都守着属于自己的宫阙，有着相伴已久的伴侣。

　　站在最前方的是大哥韩骁，天枢宫贪狼王子。他身形高大，轮廓锋利硬朗，墨色长发简单束起，一身深灰镶银边的狼纹劲装，眼神沉稳厚重，行事稳重周全，是九人之中的主心骨。他身侧站着霍琳然，大家都唤她大嫂，本体是红太狼，一身火红衣裙，眉眼爽朗热烈，性子直率坦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利落的英气。

　　“女王陛下。”韩骁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今日各族信使送来奏报，大陆边缘的冰隙之间，近期不断溢出混沌浊气，浊气会扰乱生灵本心，若是长久堆积，恐怕会动摇整片冰雪大陆的根基。”

　　雪曦轻轻抬眼，长长的睫毛像沾了薄雪，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已经感知到那股浊气的躁动了，混沌浊气无根无状，最擅长勾动人心底潜藏的执念、贪念与占有之心。它不会直接伤人，却会悄悄扭曲人心，让亲近之人彼此猜忌，生出无谓纷争。”

　　第二个上前一步的是二哥沈昭，天璇宫巨门王子。他长相温润斯文，一身浅青长袍，眉目柔和，心思细腻敏锐，善于体察人心，也最擅长分辨言语之中藏着的真假。他身边的二嫂顾安芳，本体是兔女，一身月白软裙，耳朵软软地垂在发丝之间，性格安静腼腆，心思细腻，很擅长安抚躁动的生灵。

　　沈昭拱手，轻声说道：“陛下，我带着安芳前去探查过那处冰隙周边，浊气蔓延的速度不快，可它有一个古怪的特性，越是在意某个人，执念越深，越容易被浊气影响。不少小部族里，已经出现亲友之间无故争执的情况。”

　　顾安芳从沈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声补充：“那些被浊气侵扰的小兽，原本相伴和睦，后来会因为想要独占对方的陪伴，互相争斗撕咬，清醒之后，又会满心懊悔难过。”

　　雪曦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王座冰凉的扶手上缓缓摩挲。

　　“执念本身不是过错，可执念若是变成独占，变成强求，便会困住自己，也困住心上之人。这浊气，便是借着众生心底的这份执念滋生壮大。”

　　第三位上前的是三哥江朔，天玑宫禄存王子。他穿着暖金色的锦袍，面容温润宽厚，擅长谋划调度，打理物资与各族之间的往来事务，性子稳重宽厚。他身侧的三嫂白希伦，本体是鼠女，一身米白色短衫，身形小巧灵动，心思机敏，擅长探查隐秘角落，收集各处细碎消息。

　　江朔说道：“陛下，我们已经安排族中修士，在冰隙外围布下一层清雪法阵，暂时阻拦浊气向外扩散。只是法阵消耗巨大，只能拖延时日，无法彻底根除浊气源头。想要消弭混沌浊气，不能只靠法术强行镇压。”

　　白希伦眨了眨黑亮的眼睛，接着开口：“我悄悄钻到冰隙深处看过，浊气最浓郁的地方，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幻影，幻影里反复上演的，都是‘想要独占心爱之人’的画面，只要执念不断，浊气就会源源不断再生。”

　　四哥许灿，天权宫文曲王子，一身墨蓝长衫，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面容清俊文雅，通晓古籍秘典，懂得许许多多古老的咒文与道理，善于从过往记载之中寻找化解劫难的办法。他身旁的四嫂王妤初，本体是猪女，一身柔和的藕粉色长裙，性子温和豁达，不爱争斗，总能用简单的话语点破繁杂心事。

　　许灿翻开手中一卷泛着微光的冰帛书卷，缓缓说道：“我翻阅过純玥楼里面最古老的典籍，典籍之上记载，混沌浊气生于众生妄念，法术可以阻隔，却不能斩除妄念。想要彻底化解这场灾厄，唯有让被执念困住的心，明白相伴的真谛。”

　　王妤初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慢悠悠的：“强求来的陪伴，就像强行冻住的流水，看着安静，内里早已僵硬，一旦冰层碎裂，只会两败俱伤。真心的相伴，本该是自在舒展的。”

　　五哥裴铮，开阳宫武曲王子，一身玄黑色战甲，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武艺高强，杀伐果断，是九兄弟里战力极强的一位，遇事习惯挺身而出。五嫂沈沅琛，本体是虎女，一身墨绿劲装，气场飒爽，性格直爽，爱憎分明，陪着裴铮一同巡守边境，抵御异动。

　　裴铮攥了攥腰间悬挂的冰纹长刀，沉声开口：“陛下，如果浊气继续扩张，必要之时，我愿意带领族中勇士驻守冰隙，以武力守护大陆子民。只是我心里清楚，刀剑能击退魔物，却斩不断人心里面的执念。”

　　沈沅琛点点头，目光看向王座上的雪曦：“我们能挡住浊气向外扩散，可我们没办法钻进每个人的心里，强迫他们放下心里的占有欲。”

　　六哥周煦，天相宫天梁王子，一身浅棕长袍，气质温和慈悲，擅长疗伤治愈之术，不管是肉身的伤痛，还是心灵的郁结，他都有法子舒缓。六嫂李君涵，本体是鸡女，一身橘黄绣彩羽的衣裙，歌喉清亮，善用歌声抚平躁动的情绪。

　　周煦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不少被浊气侵扰的生灵前来找我疗伤，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伤口，痛苦全都来自心里。明明彼此珍重，却因为害怕失去，不断争吵折磨彼此，等浊气暂时褪去，只剩下满心疲惫和愧疚。”

　　李君涵轻轻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轻柔的音律微光：“我唱歌安抚他们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怕他不再只看着我一个人’，恐惧生出禁锢，禁锢生出争吵，争吵生出痛苦，痛苦又喂养浊气。”

　　七哥顾晨，玉衡宫廉贞王子，一身淡紫长袍，容貌艳丽张扬，心思敏感细腻，共情能力极强，最能读懂人心深处隐秘的欢喜与酸涩。七嫂颜闻樱，是樱花仙子，一身粉白樱纹纱裙，发丝间落着永不凋零的樱花瓣，温柔浪漫，懂得世间情爱的万千模样。

　　顾晨微微垂眸，轻声道：“执念的源头，往往是深爱。深爱本身何其珍贵，只是很多人分不清，喜爱是想要对方自在快乐，还是想要对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举一动都顺着自己的心意。”

　　颜闻樱抬手接住一片从袖间飘出的樱花瓣，花瓣落在掌心缓缓旋转：“就像枝头的樱花，我们喜爱它，是欣赏它盛开的美好，而不是把花朵摘下来锁进盒子里，那样用不了多久，花就会枯萎。”

　　八哥程野，天同宫天府王子，一身浅灰宽松衣袍，性子闲散豁达，不爱紧绷着争斗，善于观察天地万物自然运转的道理，懂得顺其自然。八嫂陆简诚，本体是猴女，一身浅棕短衣，活泼灵动，思维跳脱，总能用新奇的角度看待难题。

　　程野靠在一旁的冰柱边上，语气松弛：“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星星不会只绕着一颗星辰转动，溪流不会只停留在一处水潭。强行把谁留在身边，违背本心，最后两个人都不会快乐。”

　　陆简诚晃了晃脑袋，笑嘻嘻开口：“就像果子熟了会自己落下来，鸟儿想飞就要飞向远方，若是关在笼子里面，就算日日投喂最好的食物，鸟儿也不会快活呀。”

　　最后站在末尾的，是九弟萧彻，瑶光宫破军王子，狼族九皇子，也是整个曜雪玥星闻名的第一毁灭战神，执掌战争与平定纷乱的力量。他一身漆黑绣着暗银狼纹的战袍，墨色长发肆意散落，眉眼锋利，自带慑人的气场，周身隐隐萦绕着凛冽的杀伐气息，可看向雪曦的时候，眼底的锋芒会悄悄柔和下来。他身侧的九嫂尹星婳，本体是马女，一身银白骑装，身姿矫健洒脱，向往辽阔旷野，热爱自由驰骋。

　　萧彻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带着战神独有的厚重力量。

　　“我司掌战争，见过无数厮杀，很多战争的起因，说到底，不过是一方想要独占某物、独占某人。我手中战刃，可以横扫万千外敌，却斩不断人心里面这一根看不见的执念丝线。”

　　尹星婳目光望向大殿之外连绵的雪原，轻声说道：“我最爱在雪原上肆意奔跑，若是有人因为喜爱我，便锁住我的马蹄，不让我去往想去的地方，这份喜爱，便成了枷锁。”

　　雪曦静静听完九位狼族王子和他们伴侣所说的每一句话，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慢慢浮起淡淡的怅然，又很快化为悲悯。她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头的手，白羊本源的微光，在她掌心轻轻闪烁。

　　“你们说的，全都没错。”雪曦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面缓缓回荡，“混沌浊气，是这片天地对众生执念的映照。如今浊气滋长，劫难降临，单纯依靠冰雪大陆的法阵、依靠狼族勇士的兵刃，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想要化解这场劫难，我们需要去往凡世，亲身去体会，去看清执念与真心之间的边界。”

　　韩骁眉头微微一蹙，连忙问道：“陛下，您打算亲自前往凡世历劫？凡世灵气稀薄，规则和曜雪玥星截然不同，凡世的七情六欲会加倍放大心底感受，凶险不可预估。”

　　“是。”雪曦轻轻颔首，“我本源图腾为白羊，承载悲悯之道，我要亲自走入凡尘，体会人心之中欢喜、牵挂、不安、占有。你们九人，与我缘分深重，心底各有对我的敬重与牵挂，浊气最容易借着这份交集，生出虚妄的争夺。你们随我一同下凡历劫，在凡世之中，看清这份羁绊真正的模样。”

　　沈昭轻声问道：“陛下，下凡历劫之后，我们会遗忘仙界过往的记忆吗？”

　　“不会彻底遗忘，只是仙力会被封印，只剩下凡人身躯，记忆会沉在心底深处，如同沉在水底的晶石，平日里不会浮现，只有遇到触动本心的时刻，才会隐约感知到熟悉。”雪曦慢慢解释，“到了凡世，我会换一个身份，凡世闺名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我身边会跟着一名侍女，名叫小璞玉，她的本源图腾是白鼠，会陪在我身侧，照料我的日常。你们九人，在凡世依旧是我的座下九侍郎，依旧伴在我的身边。”

　　江朔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若是在凡世，我们心底生出想要独占您陪伴的心念，被浊气趁机引诱，彼此相争，该如何是好？”

　　雪曦浅浅一笑，笑容像落雪之后透出云层的月光，温柔而坚定。

　　“这便是我们此行历劫的意义。这一场下凡，旁人看起，像是一场九子夺爱的纷争，可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争夺输赢的比试。爱与敬重，从来不是一件需要争抢、分出胜负的东西。我不会属于任何人，你们每一个人，也不必为了得到我的偏爱，和彼此对立。”

　　许灿轻轻叹息一声：“人心在凡尘之中最容易迷乱，当牵挂变成执念，我们未必时时刻刻都能守住本心。”

　　“迷乱，才是历劫。”雪曦说道，“劫难不是用来惩罚我们，而是用来点醒我们。等我们走过凡世的悲欢，就能明白，最好的羁绊，不是牢牢锁住彼此，而是愿意成全对方，尊重对方本来的模样，相聚之时彼此珍惜，分开之时各自安好。”

　　裴铮握紧刀柄，郑重躬身：“既然陛下心意已定，我愿意一同下凡，陪您走完这场历劫之路，无论凡世遇到什么风波，我都会护您周全。”

　　“我们都愿意。”其余八位狼族王子齐声躬身，九道挺拔身影，在玄冰大殿之中齐齐俯首。

　　颜闻樱轻轻上前一步，柔声对雪曦说：“女王陛下，我们几人，也会留在曜雪玥星，看守冰隙的法阵，稳住浊气扩散的势头，等候你们历劫归来。凡世的岁月流逝速度和这里不一样，你们不必忧心故土。”

　　霍琳然扬声说道：“放心去吧，刃雪城，冰雪大陆，我们替你们守着。你们只管在凡世里面，解开心底的执念心结。”

　　雪曦看着他们，心底暖意流淌，白羊本源的柔光自周身散开，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殿内每一个人。

　　“多谢诸位。待到时辰一至，我们便褪去仙华，去往凡世。”

　　话音落下，雪曦缓缓从玄冰王座之上起身，凰琊幻袍的衣摆拖过冰凉的冰面，洒下一路细碎如雪星一般的微光。她转身走出瑀彗大殿，穿过瓴雪殿宇，走过碧雪寝宫的回廊，一路行到归渔居寝阁，小璞玉已经早早等候在这里。

　　小璞玉看着年纪不大，眉眼灵动，一身浅青色侍女衣裙，发丝简单挽成小髻，本源白鼠的微光藏在袖口，看见雪曦走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和子小姐。”她下意识唤出了凡世的乳名，“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跟着您，好好伺候您。”

　　雪曦伸出手，轻轻扶起小璞玉的胳膊。

　　“璞玉，下凡之后，凡世的日子平淡琐碎，没有玄冰王座，没有无尽冰雪仙景，我们会变成普通凡人，会体会凡人所有的欢喜与烦恼，你可会害怕？”

　　小璞玉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怕，只要跟着小姐，去哪里都没关系。只是璞玉有点担心，九位侍郎一同陪着小姐，凡世人情复杂，万一生出不愉快，该怎么办？”

　　雪曦望着窗外远方，越过梧桐树街，望向那片茉莉花田丘，洁白的茉莉在风雪里静静盛放。

　　“不愉快，纷争，猜忌，都是劫难里面要经历的部分。不用害怕纷争，重要的是，在纷争里面，守住心底原本的善意，不要被想要占有的念头吞噬本心。”

　　几日之后，曜雪玥星上空星云流转，一道柔和的接引灵光缓缓降下。雪曦，也就是即将在凡世成为尹璧和的和子小姐，带着侍女小璞玉，还有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一同踏入灵光之中。眼前冰雪大陆、刃雪城、幻雪城堡一点点淡化消散，光影翻涌，耳边呼啸起凡世温热的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落在一座临水的江南小城之中。这里没有终年不化的玄冰，没有会发光的雪玉殿宇，街道两旁种着柳树，河水缓缓流淌，岸边开着细碎野花，空气湿润温暖。

　　尹璧和站在河畔青石路上，身上的皇室冕服、雪岚冠、凰琊幻袍全都消失不见，换成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乌黑长发用一根简单玉簪挽起，眉眼依旧清柔和善，只是少了雪之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凡间少女温婉安静的气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仙力被一层厚厚的屏障封印起来，只剩下凡人的血肉身躯，心底深处，还残留着来自冰雪大陆遥远朦胧的记忆碎片，却不能清晰回想起来。

　　小璞玉站在她身侧，一身青布侍女裙，好奇地左右张望。

　　“小姐，这里就是凡世吗？没有雪，没有冰棱，风都是暖乎乎的。”

　　尹璧和轻轻点头，目光看向从四周慢慢走过来的九位青年。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萧彻，九人身上华贵的王族衣袍尽数褪去，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凡世衣衫，有的是书生长衫，有的是武人劲装，有的是布衣，容貌依旧俊朗，气质还藏着往日的影子，只是仙威收敛，化作凡人模样。

　　韩骁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像一个稳重的世家管事，他走到尹璧和面前，微微拱手，语气自然恭敬。

　　“小姐，往后在这凡世之中，我便是您座下侍郎，凡事但有吩咐，韩骁定当尽力。”

　　沈昭一身浅青儒衫，眉眼温润，轻声开口：“小姐，我擅长察言观色，若是遇上人际上的麻烦，我可以帮您分辨其中曲直。”

　　江朔一身棕布长袍，笑着说道：“打理账目、置办物件、安排行程这些杂事，交给我就好，不会让小姐烦心。”

　　许灿手握一卷旧书，斯文温和：“小姐若是闲来无事想要看书、解心中疑惑，我可以陪您闲谈论理。”

　　裴铮一身墨色短打劲装，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凡世之中常有地痞流寇，小姐出行，我来护持安危。”

　　周煦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神色柔和：“若是小姐或是璞玉姑娘身体不适，我懂些粗浅医术，可以调理病痛。”

　　顾晨一身淡紫长衫，眼波细腻：“小姐若是心里烦闷，无处诉说，尽管和我说，我愿意静静听您诉说心事。”

　　程野一身宽松灰布衣裳，神情闲散：“不必事事紧绷，若是小姐想要散心游玩，寻僻静好看的去处，我最擅长。”

　　萧彻站在最后，一身玄色劲衣，身形挺拔，锋芒内敛，看向尹璧和的时候，目光深沉。他没有多说花哨的话，只低沉开口：“但凡有人让您受委屈，我不会坐视不理。”

　　九个人，九份心意，全都落在尹璧和的身上。尹璧和看着他们，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暖意，好像很久以前，她就常常这样，被九个人一同陪伴守候。只是她记不清过往冰雪大陆的故事，只当他们是刚刚追随自己的九位侍郎。

　　日子一天天在小城里面缓缓流淌。平日里，尹璧和在小院之中看书、绣花，或者和小璞玉一同打理院中的花草。九位侍郎各有分工，轮流过来陪伴她，照料她的生活。

　　有时候是韩骁过来，帮她梳理小院里面繁杂的琐事，安排采买，调解邻里之间小小的矛盾，做事稳妥周到，让人安心。

　　尹璧和坐在廊下，看着韩骁清点账本，轻声问他：“韩骁，你好像总是事事都优先顾着我，会不会觉得拘束？”

　　韩骁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认真回答：“追随小姐，是我本心所愿，我愿意护着您安稳度日，只是我偶尔也会想，小姐是不是只愿意依靠我一个人。”

　　尹璧和轻轻摇了摇头，温和说道：“我很感谢你的照料，可我也同样需要沈昭帮我分辨是非，需要裴铮护我出行，大家各有所长，我不能只依靠你一人。”

　　韩骁闻言沉默片刻，慢慢点头，眼底那一点悄悄滋生的独占心绪，稍稍平复下去。

　　有时候是沈昭陪着她坐在窗边闲谈，听她说起心底的困惑，帮她拆解旁人话语里面藏着的心思。

　　沈昭轻声问她：“小姐，若是有一天，我和其余几位侍郎的想法不一样，您会更愿意听谁的话？”

　　尹璧和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慢慢说道：“谁的道理中正，我便听谁的。我看重你的心思通透，却不会因为偏爱你，就无视其他人合理的想法。真正的信任，不是只听一个人的言语。”

　　江朔常常带着新鲜的果子、好看的布料过来，细心记下尹璧和所有喜好。有一回，江朔看见别的侍郎陪着尹璧和外出游湖，回来之后，神色闷闷不乐。

　　尹璧和察觉出来，主动唤他到身边。

　　“江朔，你是不是因为方才我和许灿、程野一同游湖，心里不快？”

　　江朔没有隐瞒，低声说道：“我总想，这些欢喜的光景，只留给我陪着小姐，才最好。”

　　尹璧和望着院里面随风晃动的花枝，缓缓说道：“美好的光景，多几个人一同欣赏，风光才更有滋味。若是只许一个人陪着，风景再好看，也会慢慢变得狭小。你愿意把好东西分给旁人，这份心意，才更珍贵。”

　　许灿时常和尹璧和讨论书中道理，和她一同坐在树荫下面读书。许灿博览群书，常常引经据典，有时候会下意识想要让尹璧和认同他所有的见解。

　　一次闲谈，许灿坚持自己书中所得，不肯听旁人不同的看法。

　　尹璧和轻轻合上书卷，对他说：“书卷记载道理，道理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你懂得很多学问，可不要觉得，只有你的想法才是唯一正确的。”

　　许灿愣了愣，低头思索许久，慢慢释怀：“小姐说得是，我不该执着于让您全然认同我。”

　　裴铮总是寸步不离护在尹璧和身侧，只要尹璧和出门，他一定紧随其后，戒备所有靠近尹璧和的陌生人，久而久之，连其余侍郎靠近尹璧和，他都会下意识警惕。

　　一日，裴铮拦住正要走到尹璧和身边的萧彻，两人之间气氛紧绷。

　　尹璧和走上前，对着裴铮说道：“裴铮，你护我安危，我十分感激，可其余几位侍郎，同样是真心待我，不是需要提防的外人。你若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看似护住了我，其实是把我困在了你的保护里面。”

　　裴铮握紧拳头，许久之后缓缓松开，低声应下：“是我执念太深，我记下了。”

　　周煦常常给尹璧和把脉，送来安神的汤药，细心留意她身体细微的变化，满心都盼着她无病无痛。他偶尔会暗自忧愁，若是尹璧和以后更依赖别的侍郎，不再需要他照料身体，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尹璧和喝完汤药，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开口宽慰：“周煦，你的温柔治愈，本身就很珍贵。就算我身体康健，不需要汤药，我也依旧珍惜你这个人，不会因为用不到你的医术，就疏远你。”

　　顾晨最擅长捕捉尹璧和情绪里细微的低落，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心里难过，静静陪着她。可顾晨也容易多想，看见尹璧和对着别人展露笑意，心底就会泛起酸涩。

　　有一回尹璧和对着程野讲起郊外山野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顾晨独自站在角落，神色黯然。

　　等到旁人散去，尹璧和走到顾晨面前。

　　“顾晨，你是不是看着我和旁人说笑，心里不好受？”

　　顾晨垂着眼，小声承认：“我希望小姐所有开心的笑容，都是对着我展露的。”

　　尹璧和轻轻叹息：“开心可以分给很多人，笑容不必独属于一人。你能读懂我的难过，已经是很难得的缘分，不要强求独占我的欢喜。”

　　程野最喜欢带着尹璧和四处游玩，寻访山间溪流、烂漫花海，他性子散漫，却也会暗暗期盼，尹璧和最愿意同他一同出游。

　　一次，尹璧和打算和周煦一同去往后山采药，程野听见之后，有点失落。

　　尹璧和看出他的情绪，笑着和他说：“后山采药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改日，我再专门同你去往更远的山谷看漫山野花，每一种陪伴，都有它独有的乐趣，互不冲突。”

　　萧彻，九人之中的破军战神，哪怕封印了仙力，骨子里依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他沉默寡言，很少说柔软的话，可他心底的牵挂最为沉重，也最容易滋生执念。他习惯了守护，也下意识想要把尹璧和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愿意看见别的侍郎和尹璧和亲近。

　　这一日，九位侍郎齐聚小院之中，大家原本闲谈说笑，说着说着，话题慢慢偏向尹璧和。

　　韩骁说道：“小姐平日里繁杂琐事最多，理应由我多分担。”

　　沈昭轻轻开口：“小姐心中烦忧最多，最需要有人静心倾听，这件事，我最合适。”

　　裴铮沉声开口：“凡世处处有风险，小姐的安危，该由我来守护。”

　　话语之间，不知不觉，几人开始暗暗比较，都想要成为尹璧和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气氛一点点变得僵硬，争执慢慢升起，言语之间带着火药味。

　　萧彻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此刻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冷硬：“你们不必争，小姐的安危，我来担，谁也比不上我。”

　　“萧彻，你不能这样说。”江朔皱起眉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不是只有你能守护小姐。”

　　“我是破军，生来掌平定守护，护她，本就该是我第一要务。”萧彻不肯退让。

　　争执越来越激烈，每个人心底潜藏的执念被唤醒，藏在凡世躯壳之下，来自冰雪大陆的混沌浊气，顺着心底翻涌的占有之心悄悄钻进来，缠绕在九个人的周身。他们的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心绪越发偏激，原本和睦的同伴，眼看就要对立冲突。

　　站在一旁的小璞玉慌了，拉住尹璧和的衣袖。

　　“小姐，不好了，他们吵起来了，好像都想要独自占有您的陪伴！”

　　尹璧和静静看着争执的九人，心底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此刻一点点苏醒。冰雪大陆，刃雪城，玄冰王座，混沌浊气，下凡历劫的初衷，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浮现。她不再仅仅是凡世少女尹璧和，雪曦的本心，白羊图腾的悲悯之光，在她灵魂深处缓缓亮起。

　　她没有高声呵斥，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稳稳盖过所有人争执的声响。

　　“停下吧，诸位。”

　　九人听见她的声音，全都下意识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尹璧和，眼底的灰雾还没有散去，心底的躁动依旧没有平息。

　　尹璧和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白羊本源柔和的微光，不受封印限制，从她体内慢慢散发开来，淡淡的白光笼罩整个小院，浊气被白光一点点压制。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轻声说道，“我们一同来到凡世历劫，不是为了在这里比拼，不是为了决出谁是最受我看重的那一个。你们心里的牵挂、敬重，原本都是最纯粹美好的心意，可现在，这份心意被执念裹住，变成了争抢，变成了猜忌，被混沌浊气趁虚而入。”

　　韩骁微微一怔，眼底的灰雾淡了几分：“小姐，我……我只是想要好好守护您，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明白。”尹璧和看着他，温柔地说，“牵挂本身没有错，想要守护一个人，是很珍贵的心意。可守护不等于独占。我不是一件物件，不能被谁收入囊中，归谁独有。我是独立的，有我自己的心，我可以接纳你们所有人的善意，却不属于你们当中任何一个。”

　　沈昭低下头，低声说道：“我一心想要成为最懂您心事的人，不知不觉，就开始介意别人也懂您。”

　　“懂得是缘分，不是特权。”尹璧和看向沈昭，“世间可以懂我的人，不止一人。你懂我的细腻心思，旁人也能用别的方式陪伴我，这些陪伴，没有高下之分。”

　　江朔叹了一口气：“我总想着，把所有好东西都先留给您，慢慢就希望，您最先看见的，永远是我。”

　　“愿意赠予美好的心意很难得，可不要期盼回报是独一无二的偏爱。”尹璧和缓缓环视一圈，目光依次落在每一位侍郎脸上，最后停在神色最为紧绷的萧彻身上。

　　萧彻攥紧双拳，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灰雾最重，战神骨子里想要掌控、想要独占守护权的执念，最难消解。

　　“我执掌战争，习惯了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我以为，只有我守着您，您才会平安无忧。我不愿意别人分走这份守护的机会。”

　　尹璧和慢慢走到萧彻面前，仰头看向他，白羊柔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

　　“萧彻，你的力量强大，你的守护厚重，我一直都知晓，也一直心怀感念。可真正的守护，不是把所有人隔绝在外，独自包揽一切。真正的守护，是希望我自在安稳，而不是希望只有你一个人站在我的身边。”

　　“若是大家一同守护，彼此扶持，这份守护才会稳固长久。你有战神的力量，可力量的意义，从来不是抢夺陪伴的资格，而是护住所有值得珍惜的羁绊，让大家都能安心相伴，互不伤害。”

　　萧彻定定看着尹璧和柔和坚定的眼眸，心底翻涌的戾气、执念，一点点缓缓沉淀下来。那些冰雪大陆上的记忆，也慢慢回到他脑海之中。他想起玄冰大殿之中雪曦说过的话，想起混沌浊气诞生的根源，想起他们下凡历劫的本意。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周身凛冽的气息柔和下来，眼底那一层灰蒙蒙的浊气雾气，彻底消散干净。

　　“我明白了。”萧彻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带着紧绷的攻击性，“我错了，我把守护变成了禁锢。我该守护的，是你的安稳自在，而不是独占陪伴你的机会。”

　　其余八位王子，看着萧彻放下执念，心底的躁动也跟着慢慢平息，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混沌浊气，在白羊本源柔光的净化之下，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之中。小院里面紧绷对立的气氛，慢慢化开，重新归于平和。

　　许灿长长呼出一口气，拱手说道：“多谢小姐点醒，我执着于道理，也执着于被您看重，险些迷失本心。”

　　周煦温和一笑：“往后我依旧会好好照料您的身体，只是不会再害怕旁人也能给您温暖。”

　　顾晨轻声说道：“我愿意继续聆听您所有欢喜与忧愁，不再奢求所有笑容都独属于我。”

　　程野耸耸肩，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太好了，往后我们还能一起陪着小姐四处游玩，不用互相提防较劲了。”

　　裴铮对着尹璧和郑重躬身：“我依旧会在危险来临之时护您周全，但我不会再把诸位兄弟视作对手。”

　　韩骁看向身边的几位兄弟，神色释然：“我们九人本是一体，一同追随女王，本该同心协力，而不是彼此相争。是执念迷了我们的眼睛。”

　　尹璧和看着九人全部解开执念，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白羊本源的光芒慢慢收敛回体内。

　　“执念就像藤蔓，喜欢悄悄缠绕住真心，若是任由藤蔓疯长，最后会勒伤自己，也勒伤身边的人。可若是我们看得通透，懂得尊重彼此的本心，懂得相伴不必独占，执念便再也无法困住我们，混沌浊气，也就没有滋生的土壤。”

　　小璞玉站在一旁，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听完这一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想要那个人只陪着自己，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的。最好的相伴，是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不强求唯一。”

　　日子继续在小城之中缓缓流淌，经过这一场争执与点化之后，九位侍郎的心结尽数解开。他们依旧陪着尹璧和，各司其职，各展所长，韩骁打理琐事，沈昭体察人心，江朔置办物资，许灿谈书论道，裴铮抵御凶险，周煦调理身心，顾晨倾听心事，程野寻访美景，萧彻镇守危机。

　　只是他们再也不会暗中攀比，不会因为尹璧和和别人亲近就心生怨怼。他们明白，他们和尹璧和之间，是敬重，是羁绊，是心甘情愿的陪伴，却不是一场需要分出输赢的争夺。相聚的时候，他们一同说笑，一同赏景，一同分担难处；若是尹璧和单独和其中一人闲谈同行，其余人也坦然祝福，没有酸涩嫉妒。

　　凡世的岁月走过一季又一季，春看柳花，夏赏荷莲，秋拾落叶，冬观落雪。他们一同看过凡世间无数风景，体会凡人的悲欢喜乐，九人心中的执念被慢慢消融，这场下凡历劫的考验，圆满走到了终点。

　　这一日，天际再次亮起熟悉的接引灵光，属于曜雪玥星的召唤到来。尹璧和、小璞玉，还有夜雪狼族九位王子，一同站在河畔，抬头望向漫天柔和星光。

　　尹璧和身上凡世的衣裙缓缓褪去，雪岚冠重新落回她的头顶，凰琊幻袍、湛蓝色皇室冕服在灵光之中慢慢显现，雪曦，雪之女王，千里飞雪的模样，重新归来。白羊本源图腾在她身后缓缓舒展，柔光铺满整片河面。

　　“历劫结束了。”雪曦轻声开口，看向身边九位神色安然的狼族王子，“在凡世里面，我们亲眼看见了执念如何生出纷争，也学会了如何守住本心。我们终于明白这场劫难最核心的道理：真挚的牵挂与敬重，从来不需要独占来证明。羁绊的珍贵，不在于谁得到独一无二的偏爱，而在于发自内心的成全、尊重与珍惜。”

　　韩骁躬身行礼，神色坦然：“陛下，凡世一行，我终于看清本心。相伴是馈赠，不是私有的所有物。往后我会带着这份感悟，守护冰雪大陆。”

　　沈昭微微一笑：“人心复杂，妄念易生，往后再遇到被执念困住的生灵，我也能把这份道理讲给他们听。”

　　萧彻目光沉静，对着雪曦缓缓俯首：“我掌战争杀伐，往后更懂得，平息纷争最好的方式，不只是兵刃征战，更是解开人心里面困住自己的执念枷锁。”

　　其余几位王子也纷纷开口，诉说自己在凡世之中得到的感悟，每个人的心都通透平和，再无之前暗藏的占有妄念。

　　小璞玉站在一旁，开心地笑着：“璞玉也懂啦，真心的陪伴，自在舒展，才最长久。”

　　接引灵光缓缓包裹住一行人，光影翻涌之间，凡世的小城、河流、柳树慢慢远去。再次睁眼，他们已经回到曜雪玥星的冰雪大陆，回到刃雪城幻雪城堡的瑀彗大殿之中。

　　大殿之外，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早早等候在此，看见他们归来，纷纷上前迎接。

　　霍琳然笑着说道：“看你们神色从容，想来这场历劫，已经顺利度过。”

　　雪曦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冰隙的方向，原本源源不断溢出浊气的冰缝，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残留的稀薄浊气，在整片大陆生灵心念转变之后，慢慢自行消散。混沌浊气赖以生存的根基——众生执着占有的妄念，被他们亲身感悟的道理一点点瓦解。

　　“浊气快要消散了。”江朔望向冰隙的方向，轻声说道，“原来不需要无休止加固法阵，不需要无休止征战，人心通透之时，灾厄自会平息。”

　　雪曦缓步走上玄冰王座，重新端坐其上，雪岚冠上银丝轻晃，冰蓝色眼眸平静而悲悯，白羊图腾的柔光，静静笼罩整座刃雪城，笼罩着整片冰雪大陆。

　　“世间许许多多纷争，起始都源于一份放不下的执念。我们常常误以为，喜爱、敬重、牵挂，就代表要将对方牢牢握在掌心，归自己一人所有。可天地万物本就自由，人心也本该自在。最好的缘分，是彼此珍惜，彼此扶持，却不捆绑束缚。可以相聚同行，也尊重彼此独有的道路，没有争夺，没有攀比，没有非要分出高低胜负的偏爱。这便是我们走过凡世九子夺爱这场幻梦劫难，寻到的本心大道。”

　　大殿之中，九位夜雪狼族王子静静立于下方，他们依旧是雪曦座下九侍郎，依旧愿意守护雪之女王，守护幻雪帝国，守护这片冰雪大陆，只是他们心中再无虚妄的争夺之心。他们之间兄弟和睦，彼此信任，同心协力，一同辅佐雪曦，照料冰雪大陆上万千生灵。

　　玫瑰森林的霜玫瑰依旧按时绽放，梧桐树街的寒霜梧桐随风摇曳，茉莉花田丘的茉莉终年飘香，无垠海岸的冰蓝海浪日复一日缓缓起落。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幻雪帝国刃雪城，从此安宁祥和，玄冰王座之上的雪曦，和夜雪狼族九位王子，还有他们各自相伴的伴侣，侍女小璞玉，一同守着这片星球，将相伴不必独占、真心贵在成全的道理，慢慢讲给大陆上每一个生灵听。所有生灵慢慢懂得，不必争抢、不必禁锢，发自本心的温柔与尊重，才是维系世间一切美好羁绊，永恒不变的真谛。星光日复一日洒落在幻雪城堡的瓴雪殿宇、碧雪寝宫、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冰雪与柔光交织，温柔永恒，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