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痕无渡》V森

1、第 1 章 杜璟找我，

　　杜璟找我，他难得找我，如果找我，那必然是有天大的事。
　　我如约赶到他的府邸，面生的小厮为我开的门，我一眼便瞧见他坐在廊沿上，自暴自弃般白日便饮起酒来，周围还东倒西歪摆放了好几个空酒坛子。
　　他见了我，便唤我过去，酒气熏天地拉着我一同坐在廊沿上，指着天上的太阳道：“阿痕，你瞧，月亮多圆呐！”
　　我夺过他欲送到嘴边的酒水，甜腻的酒香味道过了也成了难言的臭味，他胸前的领口沾满了酒渍，凌乱不堪。
　　“公子说笑了，现在是白天，哪来的月亮。”我平静地拿过他的酒盏，就着杯沿将残酒一饮而尽。浊酒入喉渗过五脏六腑，连带着悲伤沁入骨髓无知无觉。
　　他靠在我身侧良久。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往空中张开又收拢，似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说，阿痕，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你会帮我做任何事的，对吧？
　　我点头，我可以帮杜璟做任何事，谁叫我这条命都是欠他的呢？
　　他说，阿痕，我要你搅了訾疏的婚事，我要他和世间的任何女子都成不了亲，我要你把他带到我跟前来。
　　我心头微动，杜璟没有开玩笑，也不是耍酒疯，他确确实实是让我去搅了当今皇帝钦赐的姻缘，来成全他的夙愿。
　　可我什么也没说，陪着他坐到月上柳梢，直至他在我身侧酣眠，他睡着时面上挂着白日的泪痕。
　　我抱着他进入内室，小心翼翼将他放到床上。他的眉心微蹙。长睫连睡着时都在不安分地抖动着。我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如你所愿。”
　　我在訾府外面蹲守了三天三夜，买通了膳房总管，换了个挑水劈柴的杂活干，他见我勤快，允我偶尔去给訾疏养在马厩的骏马搬送草料。
　　这个月的初六是黄道吉日，乃是訾府迎娶郡主的日子。
　　很奇怪，我甚少见到訾疏，照常理说，嫁娶之礼繁琐，新娘子过门前几日，新郎官是最忙的，里里外外多少事需要打点。听其他小厮的只言片语，这个訾疏一早便出门去教武场练兵去了，完全是个武痴，似乎没一点作新郎官的自觉。
　　因他的不作为，倒辛苦了他的继母为他操持一切。因着不敢得罪郡主，加上皇帝赐婚，行差一步便会让皇室颜面扫地，她倒把婚礼家当，一应布置，打理得井井有条，教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很快到了初六，婚礼当日，十里红妆，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我趁着无人看守，轻车熟路地偷溜进新房，也不枉我持续蹲守了十余日，早早摸清了府内各处门道。
　　新房布置得宽大温馨，烛火摇曳间，我瞧见那红绸床铺上坐着纤腰盈盈不足一握的美娇娘。我瞅准丫鬟出门的嫌隙，穿着夜行衣，进地无声无息，她盖着大红盖头，凤冠霞帔，并未发觉我的存在。
　　我顺手拿了桌上的两块糕点塞进嘴里，闲庭信步走至她近前，许是透过盖头看见了我的黑色流云靴子，她张口道：“可是夫......夫君？”我极快地点了她的穴道，防止她看到我的脸叫出声来，拿起她手上的玉如意挑开她的盖头，她瞧见我，一时之间错愕悲愤交织乃至忘了呼吸。
　　“郡主莫惊。”我嚼着嘴里粘牙的糕点，“我无意伤害郡主，只是要借你身上的喜服一用。”话毕，我一手刀砍过她的后脖颈，在她歪倒的瞬间揽过她的肩。
　　我将她的外袍褪去，套在自己身上。又找来妆奁里的口脂，对着镜子抿了抿，倒真真有种雌雄莫辨的范儿了。我知硬来的话我不一定能打过訾疏，所以得靠智取，让他乖乖随我去见杜璟。
　　把郡主捆绑好安置在床底后，我又拿过盖头盖在自己头上，想来已是后半夜，外面的喧嚣也不似几个时辰前了。
　　我坐得腻了便拿了床上的花生把玩，玩得久了便干脆拨开来吃了，不知不觉竟剥了一把花生壳攥在手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新郎官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我早已习惯听声辨位，那脚步声虽因醉酒有些虚浮却有着习武之人的沉劲，喜服上环佩交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纵然他还未出声，我却知他便是訾疏了，杜璟爱而不得的訾疏。
　　他并不急着挑开盖头，而是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茶水醒酒。
　　许久，他才站起身，朝我走来，离得近了，我能闻见他腰上的香包散发的淡淡松子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