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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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周的周二，谢芸收拾好东西，刚拿起背包，就被进门的领导叫住了。
“谢芸，先别走，有个急活，今晚得处理完。”
谢芸拎着包的手顿在半空。
“今晚？”
“对，甲方临时提了新要求，明天一早就要。”
靠。
谢芸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不了了。
她不死心地看了一眼领导办公室的挂钟，试图估算一下自己能不能在七点前赶过去。可等领导把任务交代完，她就知道，别说七点，今晚十点能下班都算不错了。
回到工位，她重新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程隽宁的手机号她自然没有，倒是有一个留在课件上的学校邮箱。
要不要发邮件说一声？
谢芸犹豫了片刻，还是作罢。
她本来就是旁听，又不是正式选课的学生。上不上课，似乎也没有特意报备的必要。
何况教室里那么多人，程隽宁哪里会注意到后排少了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文档。
那天晚上，谢芸一直忙到十一点多。
期间每次起身接水，路过领导办公室，都忍不住往里面瞪上一眼。
当然，只敢趁领导低头看电脑的时候。
有了上周的教训，第八周周二，谢芸决定提前排除一切可能的意外。
上午，她拿着一份文件去找领导签字，临走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领导，咱们今天应该没什么临时任务吧？”
领导抬头看她，“怎么，上周二耽误你事了？”
“没有没有。”谢芸赶紧否认，“就是今晚有点安排，想提前确认一下。”
“应该没有。”领导说，“你忙你的去吧。”
谢芸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她的工作效率格外高。
想到今晚又能去听程隽宁讲课，连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都显得顺眼了几分。
说来也奇怪。
过去十几年，她没见过程隽宁，日子也就那么一天天过来了。如今不过见了几次面，隔上一周没见，竟然开始惦记得厉害。
仿佛每周二去听他讲两个多小时的课，已经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见过他，听过他的声音，这一周便有了值得回味的东西。
下午四点多，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邮件提醒。
谢芸瞥了一眼。
是QQ邮箱。
自从毕业后，她就很少用这个邮箱了。偶尔收到的邮件，不是商家广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注册过的网站发来的活动通知。
她正准备顺手关掉，手指却忽然停住。
邮件标题是：
《中国现代文学》课程时间调整。
谢芸立刻点开。
发件人：程隽宁。
她愣了一下，才往下看。
邮件内容很简单，通知她本周二的课程因故取消，调整到周五晚上，地点改为第五教学楼，并附上了具体教室号。
谢芸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发件人。
确实是程隽宁。
她记得开学时统计过邮箱地址，自己当时也填了一个。大概是统一通知吧。
不过，能及时收到消息总归是件好事。
至少今晚不用白跑一趟了。
她把邮件标记为星标，顺手在日历上改好了上课时间。
周五就周五吧。
只要能见到他，哪天都行。
周五傍晚，谢芸依然准点下了班。
只是到了北X大，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第五教学楼在哪儿？
她站在熟悉的路口，打开手机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校园里的楼宇标注得并不清楚。
最后只好拦住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同学，请问第五教学楼怎么走？”
对方热心地指了方向，还提醒她从哪条小路过去比较近。
谢芸道了谢，按照指引一路找过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她又遇上了第二个问题。
教学楼入口装着门禁。
得刷校园卡。
谢芸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玻璃门，默默攥紧了包带。
很好。
卡是没有的。
她正盘算着等下一位学生过来，自己跟着蹭进去，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程隽宁。
他正沿着路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电脑包。
谢芸先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紧张起来。
“程老师好。”
程隽宁看见她，笑了笑。
“来得挺早。”
“还好。”谢芸说，“我刚到。”
“这里不太好找吧？”
“确实有一点。”她笑起来，“我问了个学生才找到。”
程隽宁走到门禁前，拿出教工卡。
“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
谢芸心里微微一动。
“对了，周二没白跑一趟吧？”他又问。
“没有，谢谢程老师。”
“那就好。我想着你周二别白跑一趟，特意给你发了封邮件。”
谢芸怔住，“是……特意给我发的吗？”
“嗯。”程隽宁点头，“其他学生在教务系统里就能看到通知，你不是本校学生，应该收不到。”
原来是这样。
谢芸低头笑了笑。
“谢谢您，还专门惦记着。”
“小事。”程隽宁刷开门，侧身扶住，“进去吧。”
谢芸从他身边走过。
明明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通知邮件，她却忽然觉得，今晚连教学楼里的灯光都比平时明亮了一点。
两人沿着走廊往教室走。
“对了，”程隽宁忽然问，“上周怎么没来？”
谢芸侧头看他。
“您发现了？”
“你平时来得挺准时的。”程隽宁说，“上周没看见你。”
谢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不但知道她的每周准时的出席，还注意到她缺了一次课。
“上周临时加班。”她叹了口气，“我包都收拾好了，刚准备出办公室，就被领导拦住了。”
“这么不巧？”
“可不是嘛。”谢芸语气中仍有愤愤，“最后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
程隽宁看着她还有些愤懑的表情，露出浅浅的酒窝。
“我还以为是上次那顿烤肉点得太多，把你吓得不敢来了。”
谢芸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倒没有。”
“毕竟那天的场面，确实挺难忘的。”
“程老师，您就别提了。”谢芸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那家店的分量那么大。”
“没关系。”程隽宁说，“我后来认真履行了打包的义务，都解决了。”
“真的？”
“真的。”
谢芸顿时觉得那六十串烤肉也不算白点。
“那以后有机会，我还可以继续交学费。”
程隽宁偏头看她，唇边带着笑。
“那我得提前提醒你，下次点菜，先看看隔壁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谢芸慌忙走上前打开门，示意程隽宁先进去。
以前她总是从后门进教室，悄悄坐到最后几排。这次跟着程隽宁从前门进来，反倒不好再特意绕去后排。
她索性挑了前排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程隽宁把电脑放到讲台，开始准备课件。
谢芸拿出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
她忽然发现，坐在前排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再费力辨认投影上的小字。
上课后，程隽宁照例讲得精彩。
偶尔他从讲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也会与谢芸对上。
起初，谢芸还有些不自在，总是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后来再遇上，她便试着轻轻松动嘴角，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
一堂课下来，笔记本上记满了的笔记。
她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体，心想，能多一个认真听课、真心喜欢文学的学生，对程隽宁来说，应该也是件开心的事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好。
下课后，照例有学生围到讲台旁，和程隽宁讨论问题。
谢芸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程隽宁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座位碰到了一起。
谢芸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程隽宁也向她点头致意，随后转过身，继续回答学生的问题。
谢芸没有过去打扰。
她背上包，独自走出了教室。
十五年来，她隔着屏幕、隔着岁月，熟悉着一个从未认识自己的人。
而如今，那段漫长的单向熟悉，终于有了一点点回应。
至少，程隽宁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