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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笺   老式书 ...

  •   老式书店里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持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灰尘在从天窗漏下的一束天光里缓缓浮游。油墨与旧纸张混杂的味道裹住周身,和临洲一中盛夏清浅的草木香截然不同,沉得像一段被封存了很多年的往事。

      王凇淮跟在宋延之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层层叠叠的书架。书脊大多泛黄磨损,有些封皮脱落,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看不出规律。方才那个执念凝成的虚影消散之后,系统暂时没有弹出新的高危任务,可这份安静非但不让人放松,反而处处透着压抑的诡异。

      【副本提示:残页藏于书店深处的储藏隔间,执念依附在当年未寄出的字条之上。】
      【警告:隔间区域污染浓度偏高,触碰字条时极易勾起内心最深的遗憾,精神值持续下跌将触发幻境吞噬。】

      冰冷的提示音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响起。

      王凇淮下意识顿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缩。他侧头看向宋延之,男人侧脸落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从宋家老宅那场对峙结束,再踏入这个副本,他们几乎没有好好喘过一口气。

      “小心点。”宋延之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王凇淮的小臂,“跟着我,不要单独碰任何东西。”

      “嗯。”王凇淮应声。

      他记得上一个高中副本里杨修年、于添洺他们鲜活的模样,那些停留在高三记忆里的好友,是幻境造出来的幻影,美好却虚假,离开的时候那种割裂的失重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心底。而这个旧书店副本,执念的源头,多半还是绕不开他们当年分开的那段过往。

      书架之间的过道狭窄,两人并肩走的时候胳膊偶尔会擦碰到一起。布料相触的一瞬,熟悉的温度漫上来,王凇淮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连忙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挂着一块褪色的藏青色布帘,布帘边缘磨出毛边,上面沾着斑驳的褐色污渍,看着像是干涸很久的墨迹。想来提示里说的储藏隔间,就在帘子后面。

      宋延之先一步抬手,指尖捏住布帘一角,缓慢掀开。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隔间比外面还要昏暗,只在墙面高处有一个极小的气窗,微弱的光线勉强照进来。房间里堆着不少捆扎好的旧书,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面上零散散落着几张信纸、半截铅笔,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就是一切执念的中心。

      王凇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盒子上,心口猛地一紧。

      【高危任务更新:取出铁皮盒内的字条,看清全部文字,完成执念回溯。任务失败:二人永久困在执念幻境,不断重复分离的那天。】
      【任务时限:三十分钟。】

      倒计时的数字浮现在视野角落,红色的字体,刺得人眼睛发疼。

      宋延之走到木桌边,没有立刻去碰铁盒,他先仔细检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虚影,才回头看向王凇淮:“我来拿,你站在我身后,如果我不对劲,喊我的名字。”

      “不行,一起。”王凇淮上前一步,和他并肩站在桌前,“是我们两个人的过往,不该你一个人扛。”

      宋延之看着他,沉默几秒,轻轻颔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铁皮盒冰凉的表面。就在接触的刹那,整间隔间的光线骤然晃动,耳边响起细碎嘈杂的声音,像是很多年前的对话,断断续续钻进来。

      ——“宋延之,宋家那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要不,算了吧。”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些是曾经压在他们身上的声音,有旁人的劝阻,有宋家第一次给出警告时冰冷的话语,还有当年年少的自己,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惶恐。

      铁皮盒的搭扣“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几张折得整齐的信笺,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最上面一张,是当年王凇淮写了,最后却没有送出去的话。字迹青涩,带着少年独有的拘谨,一笔一划写着他藏了很久的喜欢,写着对未来微小的期待,也写了害怕宋家的阻拦、害怕两个人走不下去的不安。

      王凇淮的呼吸滞住。

      他早就以为这张纸条当年就丢掉了,从来没想过,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副本里面。

      宋延之拿起那张笺纸,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指腹微微发颤。他低声念出上面的句子,声音很轻:“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我只怕,最后是你先放开我的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境骤然翻涌。

      周遭的景象快速扭曲,隔间消失,他们一下子站在了当年学校后门的巷口。是宋家派人第一次过来警告他的那天。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逼迫威胁,来人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宋家家规严苛,不要因为一段不合时宜的感情,耽误宋延之的前途,点到为止,仅仅是一句劝告,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少年心头。

      那时的宋延之,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家族。

      幻象里,少年宋延之独自站在巷子里,垂着双手,脸色发白,没有人知道他那天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多久,反复纠结要不要和王凇淮坦白这件事,又怕一说出口,就把王凇淮拖进泥潭。

      王凇淮望着幻象里那个孤单的少年,鼻尖发酸。从前他一直以为,当初分开,是宋延之选择向家里妥协,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看见,那时候的宋延之,满心都是两难和煎熬。

      “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宋延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沙哑,“我怕宋家会找到你,对你出手。他们那天只是警告,可我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变本加厉。我只能自己扛着。”

      幻象继续流转。

      画面闪过篮球场,杨修年投进三分球之后笑着朝他们挥手,于添洺揽着两人的肩膀起哄,胡月阅抱着作业本路过,笑着调侃他们打球一身汗,徐嘉怡偷偷从书包里掏出言情小说,拉着胡月阅躲在看台后面偷看。全是他们高中最鲜活的片段,是四个人打球、两个女生陪着闹的那段日子。

      这些美好的画面,和宋家的警告、藏起来的字条交织在一起,拉扯着精神。视野右上角的精神值条,一点点往下滑落。

      【精神污染加剧:执念正在放大遗憾。】
      【提示:执念的心愿不是怨恨,是想要一句迟到的坦诚。】

      王凇淮转头看向宋延之,伸手,稳稳握住他发凉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互相传递。他望着宋延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宋延之,当年我没有怪你很久。我只是遗憾,那时候我们没有好好把话说开。”

      宋延之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破开,他反手收紧力道,牢牢攥住王凇淮。“凇淮,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宋家也好,这些幻境执念也好,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旧笺上,轻轻在纸的末尾,补上一句迟了十年的答复。

      就在这句话落定的一刻,周遭晃动的幻象慢慢平复,嘈杂的低语声消散,巷口、球场的画面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昏暗的储藏隔间。红色倒计时停止跳动,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警告。

      【高危任务完成。执念消解。】
      【副本主线进度更新。可选择休整,或是继续探索副本隐藏线索。】

      铁皮盒安静地合上,那些缠绕多年的遗憾,终于慢慢落地。

      隔间里的光线重新稳定下来,灰尘依旧在天光里浮动,只是不再让人觉得压抑。宋延之没有松开握着王凇淮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很久没有说话。

      “还有隐藏线索?”王凇淮缓了缓情绪,开口问道。

      “嗯。”宋延之看向隔间角落,那里有一本夹在书堆里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色的,并不起眼,“应该是留下更多和后续危机有关的信息,关于宋家后续的动作,还有这个无限幻境的根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朝着角落走去。

      副本还没有结束,短暂的释怀之后,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风险,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当年独自惶恐的少年,他们并肩在一起,所有的难题,可以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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