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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尘   白光毫 ...

  •   白光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涌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雨声、雷声尽数消散,连潮湿的雨水气息都一瞬间抽离干净。王凇淮下意识攥紧宋延之的衣袖,失重感短暂席卷全身,像是从漫长的梦境里猛地被拽出来。

      等视线重新聚焦,熟悉的冷白色灯光落在眼底。

      零点办公室。

      空旷的办公区安静得可怕,电脑屏幕大多暗着,只有角落一台待机的显示器泛着微弱蓝光,墙上的电子钟静静跳动,指针停留在凌晨一点零七分。空气里是写字楼空调长久运转带来的微凉,没有梧桐,没有暴雨,也没有高三储物间里积年的灰尘味。

      他们回来了。

      从困住他们十年遗憾的临洲一中幻境里,回到了现实。

      王凇淮松开手,指尖还有残留的拥抱温度,心底却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悬空感。刚刚那场雨夜对峙、那句撕碎宿命的告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几秒之前,可环顾四周,所有少年时代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系统提示:副本《盛夏终局,十年陌路》已通关。】
      【副本结算完成,执念碎片已清除。】
      【警告:副本NPC记忆锁定于高中时段,无法跟随进入现实世界,无法再次在现实相遇。】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浮现在两人视野里,很快缓缓隐去。

      王凇淮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于添洺阳光的笑,杨修年沉静的目光,胡月阅温柔的劝慰,还有徐嘉怡红着眼眶替他们着急的模样,一下子浮上脑海。

      他们是幻境里的人,是被定格在高三六月的NPC。他们只拥有那个夏天的记忆,不知道这场幻境的终结,不知道宋延之和王凇淮打破了注定分开的结局。他们永远留在那片盛夏校园里,停留在不知情的少年时刻,不会跟着一起离开。

      “他们……”王凇淮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就留在那里了?”

      宋延之侧过头看他,眼底还残留着副本里的汹涌情绪,此刻慢慢柔和下来。他轻轻碰了碰王凇淮的手腕,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嗯。”宋延之轻声说,“那是属于幻境的时光。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回溯过往的考验,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他们真实的日常。”

      “他们不会记得我们破局的过程,不会知道十年之后的种种,只会留在那个夏天,继续做一起打球、说笑的朋友。”

      王凇淮沉默着点头。

      其实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系统就标注清楚,几人的记忆锁死在高中,他们只是幻境里的光影,是扎根在两人回忆里的念想。可以重逢,可以并肩,可以倾诉担忧,却终究不能带出幻境。

      “有点可惜。”王凇淮弯了弯嘴角,笑意淡淡的,“还想好好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我们已经好好告别过了。”宋延之望着安静的办公区,“在暴雨来临之前,在他们转身走出储物间的时候。那就是属于我们和他们的道别。”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通关副本之后,压在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结已经消散,从前横亘着的误会、怨恨、猜忌全部跟着幻境里那场大雨一同瓦解。可现实里的难题,并没有跟着副本一起消失。

      宋家当初第一次只是口头警告,没有下狠手,不代表这件事就此翻篇。

      宋延之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幻境里的破局,是解开他们两个人的心结,却改变不了现实里宋家的态度。家族那边的注视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副本的问题解决了,但宋家那边……”王凇淮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主动开口,“不会就这么算了,对不对?”

      宋延之抬眼看向他,没有隐瞒。

      “是。那次警告只是试探。他们大概还在观望,看我会不会妥协。之前我一直担心,一旦我不肯放手,他们会重新对你出手。”

      从前他选择推开王凇淮,是因为十七岁一无所有,没有对抗的资本。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的少年,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有能力护住想要留住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宋延之往前走半步,和他离得更近,目光认真而坚定,“当年我没有选择,只能放手。现在我不会再把你推开。无论宋家打算怎么做,我来扛。”

      王凇淮看着他,心底漫开暖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扛。”他抬眼对上宋延之的视线,“当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承受,现在也一样。我们一起。”

      宋延之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深夜的写字楼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副本里轰轰烈烈的对抗已经落幕,接下来,是属于现实里漫长的对峙。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主线:直面现实阻碍,稳固彼此关系。】
      【下一副本解锁条件:现实触发关键危机事件。】
      【提示:现实世界的危险,没有系统规则可以打破,只能依靠你们自己。】

      提示弹出,又安静消失。

      和幻境里有迹可循的任务、能够对抗的宿命不一样。现实没有固定剧本,没有可以击碎的幻境枷锁,宋家的压力是真实、冰冷、没有退路的。

      “下一个副本还没有开启。”王凇淮低声说,“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先留在现实里。”

      “嗯。”宋延之应道,“正好,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来自宋家人的未读消息安静躺在列表里,他扫了一眼,没有点开。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王凇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于心。

      短暂的休憩,是风暴来临前的空隙。

      宋延之收回手机,看向他,语气松快了几分,试着冲淡这份紧绷:“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凇淮顿了顿,环顾一圈安静的办公室。刚刚从浓烈的幻境情绪里抽离,他还不太想一个人回去,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不用急着走。”他说,“再坐一会儿吧。”

      两人走到靠窗的休息沙发边坐下。落地窗外是城市沉沉的夜色,远处零星亮着路灯,万家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没有蝉鸣,没有球场,没有少年好友的喧闹。

      这里是现实,是十年之后,他们重新相遇、下定决心不再分开的地方。那些停留在盛夏幻境里的故人,是珍藏在回忆里温柔的剪影,而身边这个人,是他接下来要并肩往前走的人。

      “其实我一直以为,那个夏天就是我们故事的终点。”王凇淮望着窗外夜色,轻声开口,“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宋延之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从来都不是终点。那场雨不是,分手不是,十年分离也不是。”他声音低沉温柔,“真正的开始,是我们在零点办公室重逢的那一刻,是刚刚在幻境里,我说永不分手的那一刻。”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溜进来,带着秋夜清冽的凉意。

      心结已解,但前路依旧有阻碍。宋家的目光悬在头顶,未知的危机潜伏在现实的角落,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波会什么时候到来。

      可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孤身一人。

      王凇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宋延之,缓缓扬起一个真切的笑。

      “好。”

      夜色绵长,办公室的灯光静静笼罩着两人。旧梦已经留在盛夏的校园,而属于他们新的篇章,正在这片现实的夜色里,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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