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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藏信的梧桐   宋明远 ...

  •   宋明远的车消失在路口拐角之后,笼罩在临洲一中上空那股沉甸甸的威压,才一点点散进晚风里。

      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淡紫,教学楼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从窗格里漫出来,混着梧桐叶淡淡的涩味。周遭重新恢复了高三傍晚该有的喧闹,远处球场传来零星拍球声,还有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可落在几个人耳朵里,依旧隔着一层不真实的隔膜。

      于添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还有点飘:“刚才真是捏一把汗,我还以为他铁了心要把消息发出去。”

      杨修年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校门口的方向,神色依旧审慎:“只是暂时退了一步。他说了,事情没有结束。宋家不会这么轻易作罢。”

      胡月阅把怀里的作业本往胳膊上拢了拢,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还会不会再来找你们?”

      徐嘉怡挨着胡月阅,指尖抠着书包带子,小声补充:“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好像下一秒又要出事。”她向来敏感,此刻隐约察觉到,这片盛夏幻境里,还有东西没有被翻出来。

      王凇淮靠在宋延之身侧,晚风拂过他的额发。刚刚和宋明远对峙的时候,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直到此刻危机暂时褪去,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侧头看向宋延之,低声问:“系统说解锁了隐藏记忆碎片,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宋延之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凇淮的手腕,眉头微蹙。一段模糊、零碎的画面正在脑海里慢慢浮上来,像浸在水里的旧照片,轮廓朦胧。

      “好像是……一封信。”他语速很慢,努力捕捉碎片里的信息,“高三六月,分手前几天,我写过一封信给你。但是当年我没有送出去。”

      【系统提示:隐藏记忆碎片已激活。】
      【支线任务更新:寻回未寄出的信。】
      【任务线索:梧桐老树下,埋着没来得及交付的心意。】
      【时限:晚自习下课前。】
      【提示:信件是解开当年全部心结的关键物证,遗失则副本主线难度大幅上升。】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线索里的指向。

      临洲一中,操场西侧那棵最粗的老梧桐。

      是他们四个男生以前打完球,常常歇脚乘凉的地方。

      “我知道那棵树。”于添洺眼睛一亮,“我们以前打完球,矿泉水瓶、纸条什么的,偶尔都往树根底下的土坑里藏。”

      杨修年迅速理清思路:“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分头行动,避开巡逻老师,尽快过去。”

      分工很快定下来。胡月阅和徐嘉怡留在教学楼楼道放风,留意老师和保安的动向,一旦有人靠近,就发消息提醒他们。杨修年、于添洺陪着宋延之和王凇淮去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

      一行人悄悄绕开主路,沿着教学楼后方的绿化带往操场走。草丛里的蛐蛐开始鸣叫,晚风卷着青草气息,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操场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教室准备晚自习,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道上散步。那棵老梧桐孤零零立在围栏边上,枝干遒劲,层层叠叠的叶子遮出一大片阴凉。树根处隆起,泥土松散,看得出来曾经被人翻动过。

      “就是这里。”宋延之站在树前,心口轻轻发紧。

      这段记忆被他刻意压了十年。当年写好信,他反复斟酌字句,想告诉王凇淮自己所有的难处,想告诉他,分开不是本意。可宋家的警告接踵而至,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只能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埋在了树根下。后来变故来得太快,他再也没有机会回来取。

      王凇淮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层的泥土。泥土微凉,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抬眼看向宋延之:“埋在哪一块?”

      “靠近树根右侧,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红砖。”宋延之跟着蹲下来,目光在地面搜寻。

      于添洺立刻弯腰,在泥土里扒拉,很快摸到那块暗红色的碎砖:“找到了!”

      他小心把砖块挪开,下面的泥土果然明显松动。杨修年没有上手,站在一旁警戒,时不时抬眼望向教学楼方向。

      王凇淮和宋延之一起,指尖一点点拨开表层泥土。不多时,一个用透明塑封袋裹得严实的信封,慢慢露了出来。塑封袋隔绝了潮气,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信纸没有腐烂。

      信封是简单的白色,没有署名,封口处的胶已经干硬。

      王凇淮拿起信封,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宋延之,声音轻轻的:“这就是你当年,没敢给我的信?”

      宋延之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酸涩,还有一丝忐忑:“是。我那时候写了很久,想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清楚。可宋家人找到我,告诉我如果我把信交给你,就会立刻对你家里动手。我不敢赌。”

      他原本打算,等风波稍微缓和一点,再把信拿出来。可局势急转直下,最后只能走到分手那一步。这封信,就永远留在了这片泥土里。

      【系统提示:获取关键物品——未寄出的信。】
      【主线线索完善度提升。】
      【警告:副本最终节点正在逼近,幻境的自我修复力量正在增强。旧的时间线,依旧在试图拉扯你们回归原本结局。】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光线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风声变得刺耳,远处教学楼传来的喧闹声隐隐失真,像是信号不稳的录音。

      杨修年神色一凛:“不对劲,幻境在排斥我们。”

      于添洺瞬间收起笑意,站直身体:“是不是我们找到信,触发了什么?”

      “不是坏事,但也没有完全安全。”宋延之伸手,扶住王凇淮的胳膊,“这封信,是当年我没能说出口的全部真相。可就算我们拿到它,副本的终极考验还没有到来。”

      王凇淮捏着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他忽然有点不敢看里面的文字,又迫切想要读懂少年宋延之藏了十年的委屈和挣扎。

      胡月阅的消息恰好这时发来,屏幕亮起:【教导主任往操场这边过来了,你们尽快回来!】

      “得走了。”杨修年低声提醒。

      几人不再停留,悄悄把碎红砖放回原处,把表层泥土大致盖好,顺着原路快速折返,回到教学楼侧面的楼道。胡月阅和徐嘉怡正扒着栏杆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拿到了吗?”徐嘉怡迫不及待小声问。

      王凇淮点点头,把塑封好的信封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块滚烫的、迟到十年的心事。

      “找个没人的地方看。”胡月阅环顾四周,“晚自习要开始了,教室里面人太多,不方便。”

      杨修年思索片刻:“顶楼的储物间,很少有人去,门锁早就坏了。”

      一行五人避开巡查的老师,轻手轻脚顺着楼梯往顶楼走。顶楼安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储物间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王凇淮慢慢拆开外层塑封袋,指尖拆开信封封口。信纸是当年学校小卖部卖的普通横线稿纸,字迹是少年宋延之的,比现在稍微青涩一点,笔锋带着一点紧绷。

      他低头,一字一句慢慢读下去。

      纸上没有华丽的情话,只有少年人藏不住的惶恐和无力。他写宋家的施压,写长辈的威胁,写他害怕连累王凇淮,害怕自己一步踏错,毁掉王凇淮安稳的生活。他写他不想分开,写他一直在想办法,
      只是他那时候太小,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一行字,浅浅落在纸页底端:

      【如果以后我对你说了很伤人的话,不是我本意。等我有能力保护你的那天,我一定会找到你。】

      王凇淮的视线慢慢模糊。

      这么多年,他反复回想当年的分手,无数次猜想宋延之是不是不爱了,是不是厌倦了,是不是本来就打算放弃。所有的猜忌、委屈、难过,在看见这一行字的时候,轰然化开。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许下过这个约定。

      宋延之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信纸,声音低哑:“当年我没有机会让你看见。我以为,这个约定永远兑现不了。”

      “兑现了。”王凇淮转头看向他,眼底泛着湿意,轻轻笑了一下,“现在,你找到我了。”

      于添洺别开脸,揉了揉鼻子。杨修年安静站着,目光柔和。胡月阅轻轻拉住徐嘉怡的手,两个女孩相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系统提示:心结碎片修复完成。】
      【副本终极节点即将开启:雨夜告别。】
      【提示:原时间线里,就是在这个雨夜,宋延之说出分手。】

      空气骤然变冷。

      窗外原本还算平和的黄昏,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顶楼的玻璃窗上,一场大雨,如期而至。

      雨幕笼罩整座临洲一中。

      属于他们的,那场迟到十年的雨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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