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布偶猫》惜花君

1、第 1 章

　　　　*

　　“应何归！应何归！你弟又哭了，快快快我招架不住了！”

　　穆轻言猛然睁开眼。

　　眼前冷白的光晕模糊似雾，一团朦胧的背影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闭上眼睛再慢慢重新睁开。

　　一切变得清晰。

　　应何归？

　　面前少年整张俊脸以俯视的角度在她瞳孔里放大，高挺笔直的鼻梁，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眉眼精致，温热的呼吸靠近。

　　暗恋已久的对象就在眼前。

　　越来越近，穆轻言心脏狂跳，她不自觉往后躲了躲，却发现自己发出了猫的呜咽声。

　　“喵～”细长绵软，若在撒娇。

　　？

　　？

　　？

　　穆轻言宛若雷劈，浑身僵直，她低头环视自己的身体，蓬松雪白的毛发，短小的四肢，爪子圆圆似若毛球。

　　这是走丢了的那只布偶猫！

　　她在做梦？

　　“应何归你哪弄来的这么漂亮的猫，一看就贼贵，你买得起啊？”

　　“偷的。”

　　“哎呦喂，咋们虽然不学习，但犯法的事是坚决不能干啊！”

　　应何归拧了拧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扫了那人一眼，后边有人又着急喊了应何归，随后他将布偶猫递到那人怀里：

　　“抱着，它受伤了，别让它乱跑。”

　　“我去看看我弟。”

　　“穆轻言”被应何归交到另一个男生的怀里，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前腿流着血。

　　穆轻言缓过神来，她开始仔细环顾四周，这是一家不大台球厅，几张中式台球桌旁边围着三五成群的红橙黄绿青蓝紫毛男青年。

　　此刻。

　　她确定自己魂穿了布偶猫，被应何归捡到，还被带到了这家不良少年聚集的台球厅。

　　*

　　时间倒退回10小时前……

　　“穆轻言，你又是第一！”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教室后排同学中钻出来，兴奋朝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大喊。

　　后排。

　　一群男生聚众偷偷将手机藏在桌肚里打游戏，被这响声吓得发抖，水灵灵贡献了人头。

　　不爽嘟囔道：“哪次不是她第一？你说是吧，应何归？”

　　听到这个名字，穆轻言芊细清薄的后背僵住，她细白握笔解题的手微顿。

　　被唤应何归的少年将整个脸侧埋在手臂里，眼皮很薄，只露出高挺的鼻根，和一头乌黑凌乱的碎发，优越的卧蚕下方泛着不明显的乌黑。

　　很明显昨晚熬了夜。

　　睡得雷打不动。

　　恍若与世隔绝。

　　女生懒得理那群不学无术的垃圾，她穿过吵闹的教室，用手轻肘穆轻言的胳膊，邀约道：“考了第一，你妈总不会逼你了吧，刚好周五，去看电影？”

　　穆轻言将目光从习题册上抬起，对上少女期待的眼神，眸光里丝毫没有考了第一的喜悦，她顿了几秒才道：

　　“今晚有物理拔尖补习班。”

　　“……”

　　“你妈太变态了！”

　　“那算了吧，不过你也太乖了，要我早受不了了。”她撇撇嘴转而又道。

　　穆轻言没反驳。

　　她偷偷将草稿纸压在试卷下，上面涂满了长着翅膀的骷髅、扭曲的五角星，还有无数个“应何归”英文缩写。

　　很乖吗。

　　可是她暗恋应何归，一个迟到早退不学习的不良少年，像个变态近乎痴迷关注窥视他的所有，甚至刻了有他名字的戒指。

　　很奇怪吧。

　　林女士知道，估计会被气死，想到这个，穆轻言心里居然冒出奇怪久违的愉悦。

　　上课铃一响，教室瞬间恢复秩序。

　　穆轻言收起物理题，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

　　语文课过半，穆轻言正出神，一颗粉笔头以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划过教室，精准落在后排用校服盖着睡觉的男生身上。

　　“应何归！”

　　“睡睡睡！”

　　“这次作文又给我空着，给我去走廊站着清醒一会！”

　　应何归被校服盖住的耳尖终于动了动，他站起来时，利落的眉眼压着。

　　旁边有人小声提了一句：“应哥，有眼屎。”

　　应何归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的眼角，发现什么都没有，终于清醒过来。

　　全班发出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气急败坏，“巫良飞你也给我出去！”

　　班上不少女生边笑，边借机光明正大偷看应何归。

　　少年眉目乖张，此时俊脸有点冷。

　　只有穆轻言没笑，也没回头。

　　她专注盯着课文上密密麻麻乱爬的字，却知道应何归从位置上离开，又走出教室后门，最后站在她后侧的玻璃窗外。

　　她偷偷用余光去仔细描摹少年清俊的背影，心跳乱了半拍。

　　语文老师严肃用戒尺拍了拍黑板，“还看？想看去外面和他站着看个够！”

　　全班悻悻收回视线。

　　而后整个下午，应何归都没有再出现。

　　穆轻言想，他应该是直接逃课了。

　　每当她借打热水走到最后一排时，那个座位总是空空如也。

　　*

　　终于熬到放学，穆轻言踩着夕阳最后一点光影拉开车门。老穆说他趁林女士出差，专门托朋友从国外给她带了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穆轻言很早就想要一只布偶猫。

　　但林女士以影响成绩为由坚决抵制。

　　此后，家里就再也没出现任何和猫有关的话题。

　　然而，回家推开门。

　　本应在外地出差的林女士坐在沙发上，对面一只雪白的布偶猫被锁在猫箱里。透过缝隙，穆轻言对上它深蓝的瞳仁，清澈透亮，中间微黑，如曜石般深邃，泛着细闪，像误闯人间的神明。

　　它缩成一团躲在角落，背弓起来，眼里全是警惕和慌张，不停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满室沉默。

　　“这只猫怎么回事？谁带回来的？”林女士率先出声转头看向父女俩。

　　老穆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穿上拖鞋走进来，穆轻言跟在他身后进门。

　　“小许老师今天跟我打电话说取消了物理补习。我还纳闷，原来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我啊。”林女士提高声线。

　　老穆皱眉道：“不就是只猫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言言，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老穆蹲下打开猫箱门，温柔将布偶猫抱了出来，招呼穆轻言过去。

　　“什么叫就一只猫？”

　　“言言她高二下，马上高三了，关键时期不能有一点差错。和学习无关的不要碰。看看她这几次物理考试多久没考过第一了！”

　　“第1，第1！”老穆也来了气，“你想女儿被你逼疯吗？”

　　林女士瞪大眼睛，觉得无比荒谬，她转身不可置信问穆轻言：

　　“言言，你是这样想妈妈的吗？”

　　穆轻言：“没有的，妈妈。”

　　这个月第三次。

　　林女士咆哮着问她，是这样想的吗？

　　第一次。

　　因为同学生日会，她回家晚了三分钟，第二天被强制锁在房间里写一整天的题，直到老穆下班发现异常，她才被放出来。

　　第二次。

　　她考试复习了一天想放松，刚打开电脑，林女士马上冲进来摔了，连同疯狂没收所有电子设备。

　　是的。

　　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厌恶与学习有关的一切，现在看见题她就反胃。

　　穆轻言手指蜷了蜷，校服外套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哐当”一声。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打火机砸在地上，连同一枚闪亮的银戒滚落到林女士脚边。

　　穆轻言没动，任由林女士拾起，林女士手抖了抖，被戒圈内的“Y”刺红了眼。

　　语气竟莫名其名冷静了下来。

　　“Y是谁？”

　　“打火机哪来的？”

　　“你是不是早恋了？”

　　林女士忽然崩溃上手胡乱去找穆轻言的校服口袋，试图找出她抽烟早恋的证据。

　　“烟呢？藏哪了？！”

　　“穆轻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轻言艰难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又睁开，尚未开口。林女士拽着她胳膊往卧室走，想要锁起来。老穆一把扯过林女士，厉声制止这疯狂的行为。

　　都乱套了。

　　穆轻言视线无声对上布偶猫透蓝的瞳仁。

　　如果她是一只猫就好了。

　　忽然，布偶猫被踩到尾巴，痛苦呜嘤一声，夹着尾巴逃窜出了猫箱，直直往没关好的门口跑。

　　一切都来得太快。

　　穆轻言动作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她追着猫冲了出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去哪都好。

　　不顾林女士在后头失声尖叫：“穆轻言这么晚了你去哪？！”

　　*

　　穆轻言在城市另一头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她跑出来时只带了单薄的校服外套，现在布偶猫没找到，身上也只有口袋里打车剩下的几十块钱。

　　但她不后回去。

　　穆轻言推开门，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视线落在玻璃柜台里排列整齐的烟上。

　　其实她当时身上根本没有烟，也从没抽过，打火机和戒指是她故意掉出来的。

　　至于原因？

　　那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一盒999感冒灵。”

　　一只冷白的手比穆轻言先一步将纸币递过去，收银员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现在还有人使用现金的，抬眼发现还是个大帅哥。

　　是应何归。

　　穆轻言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她立马侧过身去，让别在耳后的长发滑落遮住她的脸。

　　他没认出她。

　　应何归结完账转身走出便利店，不久折返回来。

　　他在收银台的架子上抽出一根小孩喜欢吃的不二家水果味棒棒糖，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块钱付款。

　　然后才离开。

　　穆轻言僵着的脖颈终于卸了力，抬步想要跟着追出去却发现应何归早已没了踪影。

　　她回头发现收银员一脸怪异地盯着自己。

　　“请问你们这里是24h营业吗？”穆轻言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穆轻言松了口气，带出来的钱不够住酒店，她打算先在便利店过一夜。

　　至少明天再打车回家。

　　不久，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使穆轻言精神疲倦。

　　她意识陷入混沌……

　　忽然，穆轻言轻薄的眼皮颤了颤，所有画面最后消失前，脑海里闪现一双深蓝透彻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