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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唤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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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个老婆婆来山里拾柴,老人隐隐约约看见草丛竟然躺着一个人,她走进看着那女子衣衫单薄,看她冻的发白,解下自己的粗布外衣裹住她“可怜见的,谁家闺女走丢了?”
婆婆把她领回村。
婆婆开口询问,生怕吓到她于是声音放的很轻:“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将...将清离”
婆婆也没有刨根问底,当孙女似的养着。
刚开始她什么也不会,老婆婆看着心疼。
后来将清离走路不再那么摇摇晃晃,她常常坐在门槛观察人说话,观察人生活很快就学的差不多了。她抚摸着院子里的大树望着天空感觉似乎快要落雨了,于是提前把婆婆晾晒的衣服收进屋子里,不一会果然下起了雨。
婆婆看见说:“好孩子,心善。”
将清离没有听懂,心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感觉婆婆开心,所以她也开心。
婆婆什么也不让她干,于是她就在村里游荡,邻居吵架她看,小孩玩游戏她看,她眼睛亮亮的,像要把整个人间都要装进眼里。
将清离在村里呆了快半年了,大家对她都很友善,晚上婆婆缝着衣服,她就在旁边笑嘻嘻的讲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人真有意思。”婆婆也笑着虽然都是些村子里每天都会发生的琐碎小事,却觉得日子有意思多了。
妶润汐游荡在附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芍药香和海底污染的味道,她寻着气息来到这个小村庄,在村口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将清离。
将清离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自觉的走近,走到那人面前。
妶润汐垂眼看了她一眼,山里的花灵,身上带着草木的气息,纯粹干净“你是那株芍药。”
将清离终于记起为什么觉得熟悉,自己还是一株芍药的时候正是眼前这人身上不经意间溢出来的灵气,自己才得以化形。欣喜瞒上心头,眼睛亮起来脱口而出:
“妈妈!”
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一瞬间被抽离,空气都静得发僵。
妶润汐指尖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眼底的疏离还没褪去,掺上了一点不知所措的窘迫,她可从来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生硬:
“...你唤我什么?”
将清离毫不掩饰喜欢和依赖又喊了一声“妈妈”
她回想自己还扎根在泥土的那段时间,那段漫长昏暗的岁月“那时我还只是一株普通的芍药,四周是永远湿冷的泥土,黑压压的,什么都没有,是妈妈的灵气漫开,我才能化形,不然不知道是否还要等个万年十万年。”
“是你,成就了我呀。”
妶润汐听到这番解释有些无奈,她可不想牵扯上这段羁绊,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目光避开将清离亮闪闪的眼睛,语气平淡的划分界限:
“灵力无意飘散,算不上养育。”
风又刮了一下,芍药香飘在两人中间,反倒衬托得空气安安静静,尴尬得无处安放。
被泼了冷水,将清离下意识的跟进了半步,芍药的甜软也跟着往前扑,在又看见妶润汐后退的动作后,她收住脚步,怯怯的站在原地。
她固执的开口:“可是...于我而言...”
却被冷冷打断“造化自有定数,就算没有我,也终有一日你会破土化形。”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机缘巧合罢了。不要把因果强加在我身上。”
将清离委屈的像是被辜负了一样,眼睛都开始蒙上水雾“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巧合吗?”这样子到真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童。
她素来无牵挂,走过山川旷野。却没有应付这般委屈柔软的经验,再多冷硬的话在这一刻忽然说不出口,微微侧身,本打算就此一走了之,断了这花灵的念想。
谁料她刚要走,身后就传来苍老的声音。
“清离,来客人啦?”婆婆笑着向她们招手,目光落在妶润汐身上“是你的朋友吧?别站在外面吹风了,留下来吃晚饭吧。”
将清离方才蔫下去的神色一扫而空。像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害怕她厌烦。
“妈妈,留下来吃饭吧。”带着一点死缠烂打的执拗“阿婆做饭很好吃的。”
“...别叫我妈妈。”她本想直接回绝,但是身侧的花灵一副不点头不罢休的样子,几番僵持,许久妥协应了一声:“也罢...”
将清离立刻拉着妶润汐的手腕,语气也轻快起来“那先进屋坐着。”
本想甩开她的手,但想起她刚刚那副委屈样,算了拉着就拉着吧。跟着她往小院走。目光落在妶润汐背影,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好,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暂且应付过去,等晚饭结束,她随便找个机会脱身即可。
踏进院子。柴火裹着米饭的香气扑面而来,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清爽的菜食。
婆婆把将清离唤来灶房,拿出几块粗布抱着的铜钱:
“清离,你去赵叔鱼铺买一条鱼回来。”
将清离来到妶润汐身侧,方才好不容易才把人留下来,哪敢单独离开,生怕自己一走,人就跑了,再也寻不到。
她眼巴巴地望着妶润汐,小声商量“你同我一起铺子好不好?”
“不去,我在这等着。”
这话没有安住将清离的心“你跑了怎么办?”
妶润汐叹了口气“我既已经答应你,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虽听她这么说,但将清离还是放心不下,反反复复叮嘱“你不要走哦。”
“嗯。”
“你千万不能离开哦。”
“嗯。”
走到屋子外,她还探出脑袋“你一定在这里等着对不对?好不好?”
“好。”
将清离一步三回头地往鱼铺走,走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小屋。
赵叔见她来笑着招呼:“小离来买鱼啊,你阿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嗯赵叔叔下午好,阿婆身体挺好的,要一条鲫鱼炖汤。”将清离目光落在赵叔脸上,才发现他眼下青黑,面色灰白,声音也比平时虚很多,抬手抓鱼的时候手都像在发抖身上也感觉有股说不上的气息像是要枯萎。
“赵叔叔,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叔勉强扯笑,摆手:“没事,夜里睡不好,老毛病了不打紧。”说着挑了一条鲜活肥嫩的鲫鱼,刮鳞去鳃,收拾的干干净净,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将清离还想再多说几句,但是一想到家里坐着的人还是道谢快步往回赶。
转过矮墙,小院的轮廓映入眼帘。
见妶润汐还安静坐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要离去的迹象。她提着鱼脚步轻快的走上前“我回来啦!”
妶润汐抬眼看她目光扫过她,发现她身上竟然也沾染上了海里污染的气息,再看向她手里的鱼,一顿“买的鱼?”
“嗯!怎么了?你不吃鱼吗?”将清离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对,
妶润汐移开眼:“无事。”
将清离把鱼放在灶台边,对婆婆说:
“阿婆...我觉得赵叔叔有些不一样,我感觉他要枯萎了。”
婆婆听到这里手上动作停住了“傻孩子,你这话可不要上外面说,会被别人当作妖怪的。”
将清离点了头来到堂屋,忍不住往妶润汐身边靠了靠,小声念叨:“你真的还在,路上我一直害怕回来就看不到你了呢。”
不多时,阿婆便将菜肴端上木桌,那碗鲫鱼在粗陶大碗里,奶白的鱼汤上还漂浮一层葱花,鲜香弥漫在屋子里。
妶润汐落座,目光落在那碗鱼汤上,她是人鱼族,虽然鱼吃鱼很正常。族群也经常这样,但是她还是感觉有些膈应。但是她面上波澜不惊,指尖搭在碗筷上,却迟迟没有动。
婆婆见她一直不动筷,以为是年轻小女孩害羞于是夹了很多菜在她碗里。
她本只想浅尝几口,看着碗里大块大块的鱼肉,她夹起一块放入嘴里,醇厚的鲜香在嘴里炸开,腥味被去的干干净净,在深海可尝不到这种美味。
美味的味道让刚才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很快就吃下一碗。
婆婆见她喜欢,笑着又添上一碗米饭加满了肉:“喜欢就好,多吃些。”
这碗米饭很快又见底,紧接着又添了第三碗,满满的又喝了一碗鱼汤,满足极了。
将清离都有些看呆了,但妶润汐神色没有半分变化,没有失态的模样,仿佛一连下三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是吧,阿婆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将清离笑着。
“嗯,好吃。”
夜幕降临,阿婆收拾着碗碟,屋里就剩下两人,将清离挪了挪靠近妶润汐。
“既然你觉得阿婆做的饭菜这么好吃...那你留下来多待几日再走好不好?这样你每天都可以吃到这样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了。
妶润汐想着刚刚她身上萦绕着的污染气息,觉得留下来或许会发现什么,于是答应下来。
“我会待几天,时间一到我就离开,你也不能再纠缠。”
将清离用力点头。
夜色铺满小院,四周静悄悄的,婆婆收拾好碗筷叮嘱几句就去偏房休息了,这间小屋只剩下妶润汐和将清离两人。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个铺着被褥的小木床和桌椅。
将清离后知后觉:“妈妈,我平日就睡这一张床,没有别的铺卧了......”说着抬眼观察妶润汐的神色,怕对方因此反悔转身就走。
“你睡吧,我不困。”妶润汐坐在凳子上看着将清离入睡。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另一个生灵的气息,清甜的芍药花香悠悠的飘过来,和海水永不停息的冰冷不同。
月色落下,两道互不打扰的呼吸,融在夜色里。
将清离睡着之后,妶润汐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
那朵芍药印,正一点一点地亮。
妶润汐伸出手,指尖停在离她皮肤半寸的地方,没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