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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素极生艳 “我给他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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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青警惕地看他一眼,把狐狸抱在怀里。
燕飞白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扣住狐狸的手上,笑容淡了下来:“原来是这小畜生带坏了你。”
他并指如刀,挥出一道裹挟着灵力的攻击,虞青注意到这攻击是冲着怀中的狐狸来的,他还需要这狐狸的帮助,不能让燕飞白就这样杀了它。
虞青直接侧过身,手臂环住了狐狸,竟然是想用自己的脊背去挡。
燕飞白脸上已经挂上了怒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只粉青色的琉璃杯,杯子和灵力相抵,地上落了满地晶莹的碎片。
已经做好准备不死也要重伤的狐狸愣住了,它没想到虞青这么护着它。
虞青小心地后退一步,避开尖锐的碎片。
燕飞白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挨得极近,近到狐狸已经奓起了全身的毛,脊背弓起,仿佛下一瞬就要一跃而起。
燕飞白揪着狐狸的后颈丢了出去,虞青下意识想要去捞,被燕飞白掐住了脖颈。
说是掐,其实只是手掌环住,虞青的体温偏低,燕飞白的手掌温度就明显起来。
“师弟,不要惹我生气。”
燕飞白是老墓主的弟子,平时更多是叫虞青昵称以示亲近,喊“师弟”代表他是真的生气了。
虞青自认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截然不同的人,他冷冷地看着燕飞白:“有种你就杀了我,不然,我今日是一定要迈出山门的。”
燕飞白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虞青脚边的狐狸,像是在看死物:“小鱼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今日忤逆我,想来全是这只狐狸带坏了你,待我杀了他,你便肯安分留在流云峰了。”
燕飞白今日穿了一身碧色的袍子,长发编了发辫,用金饰固定好,羽状的宝石像鲛人尖尖的长耳。
他手里又出现了那把红伞,修长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竟然直接握着伞柄抽出了一把如雪的长剑。
剑身是冷调的蓝色,薄薄的剑刃闪着寒光,就在此剑出鞘的一刻,虞青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只短短几息,他就出了一身汗,忍不住要弯下腰,屈服。
虞青死咬住牙,本来弯下的腰一寸一寸又直了起来,脊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好像过了一瞬间,又像是很久,汗水浸湿了眼睫,虞青的目光倔强地看着燕飞白。
燕飞白本应该不在乎,毕竟他平素和这个师弟便不亲近,一个是自恃天资的墓山守墓人,一个是性格安静沉默的草包少主,可虞青看着他像在看敌人,于是燕飞白自觉被无情的师弟伤透了心,下定决定要好好掰一掰这不爱待在家的性子。
虞青后退一步,燕飞白就提着剑往前一步,直到后腰触到了冰凉的石碑,狐狸亦步亦趋跟在虞青的脚边,颇有一种同生共死的意思。
燕飞白气笑了:“小鱼,你是想和这小畜生做一对苦命鸳鸯?”
虞青把狐狸抱起来,塞进袖子里,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有探出来的动作,直接用手按住,他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燕飞白,不懂自己出门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和狐狸成了苦命鸳鸯。
他感觉眼前这人指不定天天修仙修傻了,他想起上辈子的舍友,一个个做实验写论文精神不是很正常的样子,瞬间理解了。
燕飞白对虞青的定位向来是安静的吉祥物,墓山弟子不多,老墓主十年前就没了,虞青总是一个人默默待在流云峰,存在感实在不高,除了教习定时上门授课,几乎不见外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近乎透明的少主,最近中邪了一样要离开墓山,燕飞白发现他记忆全无,疑心有人夺舍,尽管墓山少主的宫殿上上下下都是结界。
燕飞白特意去无定书院请了神器九魄灯,却显示确实灵肉一体。
奇怪,难道真是日日待在一个地方,憋坏了?
燕飞白越想越惊疑不定,持剑的手却半分没有放松。
虞青一步退,步步退,刀架到脖子上,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皮肤下意识战栗着。
虞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怯,却突然想到,倘若这具身体死亡,自己是不是可以回去呢,毕竟自己只是睡一觉穿越过来,而不是什么大众的车祸、落水、踩空。
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像疯长的草一样在心里蔓延,虞青收起不忿的目光,心一横,脖颈就朝着刀锋抹了过去。
虞青的这个动作几乎发生在极快的一瞬间,但有人比他更快,手腕硬生生一拧,长剑掉了个弯,本来架在虞青脖子上的剑极限地挪开方向,尽管如此,苍白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燕飞白在剑道上是不世出的天才,除了幼年被父母抛弃,几乎是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少有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
而现在面对“决绝”的师弟,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燕飞白手腕一抖,长剑甩出去,切豆腐似的插在地上,不偏不倚落在虞青脚边一指远的位置。
燕飞白:“家里有什么不好,你就非得跑出去?”
虞青:“想出门还得跟你报备?你是我爹还是我娘?”
燕飞白气得扯袖子上的金线,几乎维持不住平日里在其他弟子前的端庄面容,脸色铁青:“你死在外头还不是我给你收尸?!”
虞青:“刚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此长眠了。所以——”
“——不用管我。”
“你?!”
*
当虞青结实地站在拂岫城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乘云踏剑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道燕飞白是不是被气失心疯了,虞青一边撸了撸手上的狐狸,一边恶劣地想。
三个时辰前。
大陆分五洲,分别是东洲、中洲、西洲、北域和南疆,墓山位于北域和中洲的交界之处,中洲虽然繁华,但北域却一半是妖族领地一半是无主之地。
狐狸:“您想去哪呢?”
虞青:“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狐狸的尾巴晃了晃,还是忍不住道:“我以为您怎么努力和燕大人据理力争,是有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
虞青:据理力争?好吧也算。
虞青:“就算有,以我的身体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吧,目标立着却不能完成看得我难受。”
狐狸蹲坐着,忍不住用尾巴轻轻绕了绕虞青的脚踝,见没被制止,雪白的狐尾直接将细细的脚踝圈了起来。
虞青知道不能和动物谈什么边界感和礼貌,因此对于狐狸的一些小动作直接忽略了。
狐狸:“怎么会呢,您是墓山唯一的少主,就是倾尽全宗之力也要让您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虞青:“为了再生个小崽子,将血脉传下去?”
墓山历代继承人无不是天赋顶尖之辈,就说老墓主,百岁元婴,再一百年化神,两百年炼虚,不到千岁的年纪已经修到了大乘,这样骇人的天赋在墓山的历代墓主当中也没几个。
但到了虞青这一代,天赋平平就算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像个漏斗,再多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灌下去也没听个响,到现在也只是堪堪筑基。
虞青:“说来这筑基的实力也不是我自个修出来的吧?”
狐狸知道虞青不知道怎么似乎撞坏了脑袋,许多事都不记得,道:“您的体质特殊,许多灵草奇花都不起作用,比较好寻到的只有玉髓。”
空气中有天地灵力,但更多的是各种杂质,平时修士呼吸吐纳就是用自身作为过滤器,滤过的精纯灵力在体内运行周天。
而灵脉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作为宗门的根基,灵脉产出灵石,灵石则是高纯度的灵力结晶体,不需要过滤,人体可以直接吸收,按灵力纯度灵石大概分为上中下三品,而一万块上品灵石才能出一块玉髓。
墓山作为当世顶尖三大宗门之一,玉髓这样的昂贵垄断品门内的普通弟子几乎难以见到,但这却是虞青的月例。
他每个月都能拿到一些。
虞青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粒半透明水晶似的圆球,通体是莹白色,入手温润,即便只有筑基修为,虞青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力量。
怎么用?
虞青下意识塞进嘴里,刹那间,玉髓整个融化,变成一股暖流涌向喉管。
狐狸有些紧张,寻常的金丹修士来上这么一块就要爆体而亡了,饶是它知道虞青大概平日里也是这么用的,也有些紧张。
狐狸:“怎么样?”
虞青茫然地摸摸喉咙:“甜甜的,像加了薄荷和柠檬的兑水甘蔗汁,好像还有点饱?”
狐狸不知道柠檬为何物,不过听着应该是吃的。
过了一会儿,见虞青没什么不良反应,它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狐狸的嘴边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它下意识抬眼,虞青的手指捏着一块玉髓递过来:“你也尝尝。”
狐狸愣住了:“我是只狐狸。”
虞青:“我知道。”
狐狸移开嘴筒子:“玉髓万金难求,放在外面是无数人抢破了头也想得到的东西。”
虞青不耐烦:“我知道。然后?”
狐狸的大眼睛认真看着虞青,少年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样子,因为常年病着,脸上总没有太多情绪,只有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不是好脾气。
狐狸看着眼前的玉髓,眼中的渴望十分明显,但最终它只是轻轻舔了舔虞青捏着玉髓的手指:“我实力低微,尚不能化形,即使服用也无法消化,弊大于利。”
虞青不是傻子:“一天消化不完,那就一个月,一年,早晚能吃干净,这东西对你有好处,我也不缺,你收下吧。”
狐狸只是摇摇脑袋:“若要彻底消化这块玉髓,我需要沉睡许久,那谁来陪着您呢。”
虞青沉默了,他现在还十分需要狐狸的脑子为自己出谋划策:“好吧,那这玉髓先存在我这,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和我说。”
像是不好意思,少年的脸有些红,狐狸刚想说这完全不打紧,下一秒,它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它的脑袋上:“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需要你,所以……”
狐狸的脑袋好像完全停摆了,浑身的毛毛好像都过电了一般竖起来,愉悦像潮水一样浸透了它,狐狸的爪子眷恋地圈住虞青的手腕。
虞青:“你有名字吗?”
狐狸摇摇头,畜生怎么会有名字呢。
“你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狐狸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你的毛这么白,眼睛又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那你就叫沉彩吧。”
沉彩和虞青离开墓山后,乘了飞舟去到就近的拂岫城。
沉彩:“修士的修为越高,寿元也就越长,您想活得更久,修行无疑是最好的法子。”
虞青忍不住道:“可我不是没天赋吗?”
筑基修士能活个三百岁,虞青觉得这也够长了:“我以前觉得长命百岁就是老天开眼了。”
沉彩不想听他说这样晦气的话:“百岁您这叫早夭。”
拂岫城平日里过客许多,妖族和人族近些年的关系缓和许多,因此在这座占地广阔的城池里能看到不少容貌昳丽的妖族,他们化成人形后即使和人族十分相像,也不难辨认出妖的特征。
人族基本是黑发黑瞳,化形的妖族许多却是异色瞳孔,眼里是纯真的野性,两个不同种族的人保持着谨慎、疏离的态度。
虞青以为自己站在城门角落十分隐蔽,少年一袭天水碧银纹窄袖,外边披着半透明的流光蚕丝罩衣,长及脚踝的长发只用月桂式样的后压固定住耳侧的头发,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浓黑的长发衬得他毫无血色的脸更如白纸一般。
少年低垂着眉目,丝毫不关注四周明里暗里朝他看过来的视线,只轻声和怀里的白狐说着什么,细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捋着狐狸的毛。
虞青对四周视若无睹,却不代表沉彩不在乎,它感觉四周人已经用眼睛把虞青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不是说人修都是很矜持的吗?
狐狸的长尾烦躁地甩着,直到被微凉的手拿过来把玩,才乖顺地一动不动。
少年和白狐的组合在拂岫城里说实话也不算罕见,多有男修女修喜爱这类漂亮生物买来豢养的。
而当虞青抱着狐狸面无表情走过来时,人群不知为何诡异地让出一条小道,直到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酒楼的大门。
这酒楼装潢华丽,红木雕花的大堂用一二屏风隔断,琉璃灯高高悬挂,垂丝海棠摆在窗边,清雅脱俗。
本来还有些喧闹的大厅在少年踏进的一刻不知为何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如常。
本来斜斜依靠在二楼雕花栏杆的青年陡然睁大了双眼,他锦绣华服,玉冠束发,一身金满玉堂之气,此时不知为何像失了魂魄一样,喃喃自语:“淡极始艳,素极而华。如今见了他,我才知雪中白梅到底是怎样清绝。”
旁边拿着账本的小厮金子嘴角一抽,然后就看到他家少爷和抽了风一样翻手一撑,就划着栏杆直奔一楼。
金子大惊失色:“少爷使不得啊,您忘了上月还挨了老爷好一顿抽吗?”
虞青正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附近的人叨叨,小说里都这么写,打听消息都要到酒楼、茶馆、客栈这类地方。
旁边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穿着打扮精细。
男:“……玉芷,书院招收弟子在即,以我们如今的速度若是只乘坐丙级的飞舟恐怕好几天也到不了,不如……”
女:“哥哥,你忘了我们没剩多少钱了吗?你的灵石用来买灵剑,我买了不少丹药和备用的符箓朱砂等,要是坐乙级的飞舟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男:“钱要花在刀刃上——”
女:“下月的《苍蓝风云报》你不想买了吗?”
男子浑身的力气好像都泄了一半,瘫软在座椅上:“我恨不得一枚灵石掰成两半花……”
虞青就着两人的对话吃完一整块茶点,本来还想继续听,突然,旁边的声音停止了,随着椅子被拉开的声响,一人坐下了:“阁下偷听就算了,竟连个结界也不放,真当我们兄妹俩是好性子的。”那两人中的兄长抬起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虞青。
再看左边,少女鬓边的花钗已经抵到心脏处,同时,狐狸的爪子已经触到了少女的脖颈。
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虞青:……
虞青很干脆地认错了:“对不起,原来这里偷听是不对的,我给你们赔礼吧。”
他刚要掏掏看储物戒指里面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哐啷,一袋子满溢出来的灵石出现在桌上,闪着莹莹的光。
尹明微睁着一双晶亮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看着虞青,声音却对着二人说:“我替他赔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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