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天万里》梦梦奈斯

6、军训（5） 才艺表演很

　　“牛教官，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了……我好舍不得你啊。”

　　汪德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笑眯眯的牛三宝，想到这几天的相处，语气里难得带着些许真实的伤感。

　　牛三宝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小子，说的是真话？真那么想我，那我向学校申请一下，让咱们22班再军训一周？”

　　汪德发吓得连忙摆手：“想你是真的！再来一周就大可不必了！”

　　魏尔康一想到明天过后就解放了，就莫名激动了起来。他仰头看着已经黑了的天，操场上方的夜空像是被墨水浸透了，隐约露出一两点星光。他忽然来了兴致，大声开口唱道：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魏尔康唱完一个眼神甩过去，汪德发立刻心领神会，无缝接上：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哦～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会唱吗？你们——”汪德发转身朝22班的同学们伸出手，“跟我一起唱！”

　　张要范、赵德伫等人马上跟上，不会唱的同学也纷纷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一片细碎的光亮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地亮起来，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
　　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章晓天坐在人群中，学着姜瑶瑶、钱多多她们的样子，把手机举起来，慢慢摇晃着。她从小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跑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听。这首歌她当然听过，也很好听，但她不敢大声唱出来，只敢把嘴张得小小的，混在人群的和声里，像一滴水混进海里，没人能分辨出她的那一点点声音。可即便如此，当她看到自己手中的那一点光和其他人的光汇在一起、融成一片的时候，胸口还是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暖的感觉。

　　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唱完，孙嘉阳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套音响设备和几个话筒，吭哧吭哧地放在场地中央。

　　“班长！还是你牛逼！”号称“君州麦霸双子星”的汪德发和魏尔康一看到话筒，就立刻扑上去帮忙接线调音。

　　孙嘉阳拍了拍话筒试音，然后自动承担起主持人的角色，冲着汪德发和魏尔康一扬下巴：“一首温情的唱完了，来首炸裂的！炸个场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音响里，《最炫民族风》的前奏一响，操场上还在休息的其他班级瞬间骚动了，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有人自发地围了过来。最后在各班教官的默许和引导下，操场中央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以22班为中心的“舞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汪德发和魏尔康两人一人一句领唱，绕着圈跑，不停带动全场氛围，带着大家大合唱：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全场的气氛一点一点地往上推。章晓天坐在人群里，看到旁边的姜瑶瑶已经站了起来，取下帽子拿在手里挥，跟着节奏不停地蹦，头发甩来甩去，像在参加音乐节一般。

　　章晓天也想那样。她想像姜瑶瑶一样肆无忌惮地跳、不管不顾地笑。可她做不到。她只能左脚颠一下，右脚换一下，像在做某种笨拙的踏步运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姜瑶瑶，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汪德发和魏尔康点染了一个炸裂的场子，其他班的同学随后也纷纷自发上来唱歌。一首接一首，从《海阔天空》到《稻香》到《晴天》，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歌把所有人拢在一起。手机闪光灯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歌声和笑声混在夜风里，飘向远处的教学楼。

　　然后，章晓天看到了一个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人——陈思齐。

　　那个平时比她还要沉默、还要不起眼、永远缩在角落里的矮个子女孩，此刻竟然低着头，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向了场地中央。

　　章晓天愣住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思齐，看着她还是一脸胆怯的模样，小声地跟孙嘉阳说了句什么，然后孙嘉阳点了点头，把话筒递给了她。

　　伴奏一响，章晓天没听过这首歌。但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躁动——有人小声说“不会吧”“真唱啊”.....

　　然后，陈思齐开口了。

　　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出一道浑厚而清亮的声音，像一束光从缝隙里劈了出来：

　　“随着脚步起舞纷飞，跳一曲春天的芭蕾
　　天使般的容颜最美，尽情绽放青春无悔
　　啊～春天已来临，有鲜花点缀
　　雪地上的足迹是欢乐相随，看那天空雪花飘洒
　　这一刻我们的心紧紧依偎
　　啊～春天的芭蕾～
　　啊～幸福的芭蕾～
　　......”

　　章晓天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陈思齐——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微微仰着头的女孩。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畏缩没有了，胆怯没有了，连个子都好像被那声音撑高了。她唱得游刃有余、轻松自如，高音一段接一段往上攀，像一只鸟儿不断冲向更高的天空。

　　“我们这是春晚现场吗？”李奥目瞪口呆。

　　“我的天……”张要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们班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大神？！”

　　柯林推了推旁边已经被唱服了的汪德发和魏尔康：“你俩还唱吗？”

　　魏尔康默默摇了摇头，满脸服气：“果然民族唱法吊打流行……太强了。”

　　章晓天看到姜瑶瑶已经完全闭上了眼，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沉浸在陈思齐的声音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又看了看站在舞台中央、像钻石一样闪耀的陈思齐，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复杂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陈思齐跟她是一类人——一样沉默，一样怯懦，一样站在人群边缘无人问津。她甚至暗暗把陈思齐当作了一种安慰：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可现在，陈思齐站在了所有人面前，用一把好嗓子征服了全场。

　　陈思齐有自己的光，只是平时把它藏起来了。

　　而章晓天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也许从头到尾，真的只有她自己，什么闪光点都没有。没有特长，没有才艺，没有好成绩，没有漂亮的脸。她只是人群中一块沉默的、黑乎乎的石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种熟悉的、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拍裤子上的脏东西。

　　一曲《春天的芭蕾》演唱结束，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陈思齐又变回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个子女孩，低着头快步走回班级，好像刚才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是另一个人。章晓天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内心怎么也说不出夸赞的话，只能机械地随大流鼓掌。

　　总教官站在一旁，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拍了拍牛三宝的肩膀：“你们22班，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牛三宝也震惊地看着陈思齐，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听着总教官的夸奖，脸上忍不住自豪：“那确实。”

　　杨一鸣看着牛三宝那得意洋洋的样儿，笑着推了他一把，转头朝自己的1班喊了一声：“1班的！都别藏着掖着了！上去表演！”

　　“杨采儿！杨采儿！杨采儿！”1班的学生立刻齐声喊起来，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张要范一听到“杨采儿”三个字，瞬间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转头朝22班的同学兴奋地介绍：“我们景文初中的校花！巨漂亮！是我女神！”

　　章晓天循声抬头望去。那个叫杨采儿的女生从1班队列中走了出来。她生着一张清丽温婉的脸，皮肤白净，眉眼柔和，和姜瑶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

　　如果说姜瑶瑶是明媚的、带刺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千金玫瑰，那杨采儿就像一株静静开在溪边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番风骨。

　　音乐响起，杨采儿翩翩起舞，是一支傣族舞。她的手臂柔软得像水波，腰肢轻摆，指尖划过空气时仿佛真的带出了风的形状。章晓天看着她，心里又冒出了那个熟悉的念头：真好看啊。她跳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而我呢？就算站到中央去，大概也只会被人问“你这个胖子上来干嘛”。

　　杨采儿的民族舞之后，又陆续有女生上台跳中国舞、新疆舞，跳得一个比一个好看。操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尤其是那些男生疯狂地为自家的班花摇旗呐喊。

　　就在这时，周明月和吴惠灵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走了过来，拍了拍姜瑶瑶和钱多多。章晓天看到四个女生在低语了几句后，一起走到了场地中央。汪德发一看这阵仗，立刻招呼大家往后挪，腾出更大的空间。

　　劲爆的前奏一响——韩国女团BLACKPINK的《Kill This Love》引燃了全场热爱韩团的同学们，大家纷纷尖叫，瞬间炸了。

　　章晓天在宿舍里听过钱多多练这首歌，她去网上搜过原舞蹈，知道节奏有多强、动作有多难。她看着四个女生在音乐中的动作、节拍虽然没有卡得那么精准，但是她们张扬的表情就让人感到无比快乐。尤其是姜瑶瑶，她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脸上带着一种松弛又自信的笑，好像这个操场、这个夜晚、所有这些目光，都理所当然地属于她。

　　章晓天坐在人群中，看着她的背影，心脏跳得有些快。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她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世界，漂亮、热烈、光芒万丈，而她坐在玻璃的这边，碰不到，也进不去。

　　她们四人的热舞又重新点燃了全场，接下来又是几个大热的韩舞。

　　姜瑶瑶突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奥身上。她脸上浮起一个坏笑，冲他勾了勾手指。

　　李奥立刻警觉起来，疯狂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跳，打死都不跳——”

　　“你上去绝对炸场子！相信我！”姜瑶瑶直接走过去拽他。

　　钱多多看着一脸斯文模样的李奥，很是好奇他居然会跳舞，也跟着起哄：“上去嘛！看看嘛！”

　　汪德发和魏尔康看着姜瑶瑶让李奥表演，对视一笑。他俩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李奥就往外拖。没等李奥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场地中央。

　　姜瑶瑶随后转头朝着1班的方向大喊：“施萌萌！上去！施萌萌！”

　　汪德发和魏尔康跟着一起喊：“施萌萌！施萌萌！”

　　章晓天听到“施萌萌”三个字，起初以为是个女生——估计是李奥喜欢的女生吧，所以才起哄让李奥跟施萌萌一起表演。结果没过两秒，她就看到一个高个子、长相俊秀的帅气男生从1班的人群中被推了出来，明显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那种，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Trouble Maker！Trouble Maker！”姜瑶瑶和汪德发他们见施萌萌上去后开始疯狂喊着了。孙嘉阳一听到，秒懂，手指在设备上一点，前奏立刻响了起来。

　　操场上瞬间炸了。不同之前的热闹，操场上所有人开始疯狂尖叫，男的看热闹，女的一脸磕cp。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往中间看。

　　章晓天看着施萌萌和李奥站在舞台中央无奈对视。但音乐一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进入状态。之前的扭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人的默契配合。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当施萌萌的手搂过李奥，抚摸他脸时，整个操场响起了一阵穿透夜空的尖叫——不止女生，男生也都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瑶瑶激动的握着钱多多的手。

　　不止操场上的所有学生，连教官们，尤其杨一鸣和牛三宝睁大双眼，也张着嘴巴也跟着疯狂起哄。

　　“卧槽，这是李奥吗？”张要范发出了满脸疑问。

　　章晓天就这样被淹没在一群女生的“啊啊啊”的磕声和男生的一句句”卧槽”声中，让她完全听不到音乐声。

　　此刻，不管男女，已经陷入疯狂。

　　当施萌萌一个用手放在李奥屁股上的舞蹈动作，让操场上再一次掀起巨大的尖叫声。这下不止牛三宝和杨一鸣，朱二强目瞪口呆，用双手捂着脸，耳朵根都红了。

　　两人的热舞结束，尖叫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姜瑶瑶激动得跳起来大喊：“施萌萌好帅！！！”

　　汪德发几个男生冲着李奥疯狂喊：“李奥！李奥！牛逼！”

　　不同于施萌萌的淡定微笑，李奥捂着脸冲下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里朝着姜瑶瑶等人喊着：“我一世英名……全被你们毁了。”

　　“卧槽，李奥，太牛逼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啊。”看着李奥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班上的同学纷纷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