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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隐脉相逢 南市遇玄元 ...


  •   南市人流如织,喧嚣滚滚。

      蔺君璧与樊瑾换上青布儒衫,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依照先前定好的计策分开行事。樊瑾走向药摊连片的东街,假意寻访本草古方;蔺君璧则转入西侧古籍摊子扎堆的巷道,目光扫过一堆堆泛黄残卷,不动声色地捕捉四下流言。

      三宗汇洛的讯息沉甸甸压在二人心头。云台宗羽士讲究观天知命,行事正大却步步算计;青莲禅院慈悲为怀,可亦会为护天下不惜牺牲一二;幽冥宗潜伏暗处,阴毒诡谲防不胜防。她们身怀《元衍契》,又身负穿越而来的秘密,一旦被任何一宗盯上,便是无穷祸事。

      故而二人收敛体内气机,把那股一寒一暖的内息压至经脉深处,尽量泯然于市井。

      街巷之间,不时能见到身披道袍、气度清逸的云台宗弟子,也有袈裟朴素、缓步布施的青莲禅院行者,更有几抹一闪而逝、隐入阴影的幽冥宗黑衣身影。三方势力看似互不干涉,却又互相窥探制衡,整个南市,便是一处看不见硝烟的修罗场。

      蔺君璧蹲在一处旧书摊前,指尖拨弄一堆残破道经,耳朵却留意周遭往来之人的交谈。各路传闻杂糅,有说传国玉玺秘藏于洛阳地宫,也有言至宝已经落入幽冥宗之手,真假难辨。

      忽的,一股极淡、却分外熟悉的气息,自斜后方巷口漫了过来。

      那股气息不似云台宗的清刚,也非佛门的沉静,更没有幽冥宗的阴煞,竟和她们当初在山涧岩洞触碰《元衍契》缣帛之时,残留的气韵如出一辙。

      蔺君璧心头一震,不动声色合上手中残卷,缓缓抬眼望去。

      巷口立着三人身形,两男一女,皆是素麻裁就的简素衣袍,不佩法器,不悬剑佩,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争雄江湖的锋芒,仿佛只是寻常山野行旅。为首那名中年道人,面容清癯,鬓染微霜,双目澄澈,目光淡淡扫过喧闹街市,眼神里带着一种疏离于乱世纷争的淡漠。

      樊瑾恰好在此时也寻了过来,脚步顿在巷道另一端,眉宇微蹙。她同样感应到这缕同源气机,丹田之中那股温煦内息,竟不受控制微微泛起共鸣。

      那中年道人似也察觉到了这份气机呼应,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潮,精准落在她们二人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只有一丝讶异,随即抬手,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那手势正是《元衍契》缣帛之上,一幅导引人像的起手印诀,外人见了只当寻常道家礼指,唯有修习过这套法门的人,方能读懂其中含义。

      蔺君璧与樊瑾对视一眼,心中波澜翻涌。

      玄机子早已销声匿迹百年,那处山涧岩洞,不过是他昔日临时栖身之所,留下一卷缣帛便不知所踪,怎么会在此处遇见同源修者?

      此地耳目众多,云台、青莲、幽冥三宗的眼线遍布各个角落,绝非交谈的地方。二人略一权衡,微微颔首,暗中跟上三人脚步。

      那三名麻袍道人不疾不徐,避开南市主街,拐入几条曲折幽深的窄巷,穿过几处破败民宅,最终来到一处荒废的旧祠。祠门朽坏,庭院荒草丛生,神像倾颓,寻常路人绝不会踏足此地。

      踏入祠内,喧嚣市井之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中年道人转过身,身后两名年轻弟子分立两侧,神色平和,并无半分敌意。

      “二位小道友,方才南市之中,元衍契的气机外泄,虽是压得极浅,却瞒不过我等。”中年道人声音沉静,“我名云冥,乃是玄元隐脉这一代的主事。玄机子,正是我派前代先辈。”

      玄元隐脉。

      蔺君璧心中恍然。原来玄机子并非孤云野鹤,身后竟还有这么一支隐逸道派。据传自魏晋末年宗派便避世深藏,不立名山巨观,不与世间王侯宗门往来,极少涉足江湖纷争,是以千百年下来,天下知其名号者寥寥无几。玄机子当年出外云游,遭逢乱世变故,才会在江都郡外的山涧岩洞暂居,将《元衍契》缣帛封存石台之上,以待有缘。

      樊瑾握紧袖中那卷贴身收藏的缣帛,上前半步:“岩洞机缘实属意外。当年山涧兵匪相逼,我们情急之下手掌触到帛卷,才习得这套导引法门,并非盗取贵派传承。”

      云冥摆了摆手,脸上并无追究之意:“我知晓。先辈当年封存此卷,本就留有谶语,言乱世倾覆之时,会有外来之客,得契书,牵玉机。缣帛遇缘者而启,并非尔等之过。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谶语之中所言之人,竟会是你们二位。”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细细打量,能够清晰感应到蔺君璧体内清冽、樊瑾体内温煦两股相生相克的气机,正是《元衍契》修成之后独有的征象。

      “玄元隐脉世代避世,不问王朝更迭,不参与三宗的天命角逐。”云冥缓缓开口,语声带着几分沉重,“可传国玉玺现世,牵动天地时空气运,已经打乱世间地脉流转,便是我派,也无法继续独善其身。故此才遣我们几人,潜入洛阳,静观变局。”

      蔺君璧眉头微挑:“贵派也在寻传国玉玺?”

      “非为夺取,而为制衡。”云冥摇头,“云台宗欲借玉玺定新朝天命;青莲禅院怕至宝落入恶人之手,掀起无边杀劫;幽冥宗更是志在夺玉。可他们皆不知,和氏璧不单单是帝王权柄象征,更是沟通两界时空的枢纽。一旦被邪宗得手,胡乱催动力量,不只是中原浩劫,更会搅动域外紊乱之力,祸及大千。”

      这话正好戳中二人最大的秘密。

      樊瑾心头一紧,不由问道:“先辈玄机子留下帛卷,是否早就知晓,会有我们这样来自异世之人,因玉玺破碎,坠落到这个时代?”

      云冥长长叹息一声:“先辈推演星象,窥见一丝碎片天机,只知乱世将有异乡魂魄借玉力降临,却算不出来人究竟是谁,是何模样。我们入洛,一则防备幽冥宗滥用玉玺,二则,也是为寻你们。”

      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忽然开口提醒:“主事,此地依旧不甚安稳,方才过来之时,我察觉到巷尾有幽冥宗探子的气息,怕是已经盯上我们行踪。”

      话音未落,祠外巷道传来细碎的衣袂掠动之声,数道漆黑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围堵住了旧祠四方出口。阴冷煞气如同潮水,从院墙之外渗透进来。

      幽冥宗,竟循着元衍契的微弱气机,追踪而至。

      云冥神色不变,淡淡道:“终究还是被寻来了。幽冥宗嗅觉何其敏锐,察觉到元衍契的气息,便认定我们手握和玉玺相关的线索,绝不会轻易放过。”

      蔺君璧手暗中扣住袖内碎石,清冽气机流转周身;樊瑾丹田暖息升腾而起,紫檀针匣在怀中沉沉贴着心口。

      旧祠荒院之内,一面是隐世道脉的相逢解惑,一面是魔门邪宗的合围逼杀。洛阳城中的乱局,顷刻便卷到了她们眼前。

      云冥望向蔺君璧与樊瑾,眼神郑重:“二位,你们身负归乡之望,是谶语之中的关键。今日一战,我等护你们突围。只是往后前路,你们要记住,三宗各执一念,皆不可全然轻信。真正关于传国玉玺时空力量的秘要,唯有玄元隐脉的完整典籍,方能解读。”

      院墙之上,黑衣人影错落浮现,冰冷的目光穿透破败窗棂,锁定祠内众人。

      隋末洛阳,风雨骤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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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隐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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