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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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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叙墨跟着母亲搬进沈家的那天,像只被迫搬家的猫,这个房子里面没有一点自己熟悉的气息。
这个家说复杂而简单,叙墨的妈妈离婚之后认识了沈父,两人投缘,感情升温得很快,没过多久便领证结婚,重新组建了家庭。沈父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沈瞻,正在读高三。
沈瞻只有在俩人搬进来的第一天简单打了招呼在没有主动说过任何,仿佛两个人是空气一般的漠然
沈父有心维系一家人的气氛,常常想着找机会缓和两个孩子之间的距离,可每次开口最后都落得徒劳。叶舒窈也试图去拉进关系得到的反应总是带着点疏离
叙墨明白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并不欢迎他和妈妈。他性子温和,不会自讨没趣,察觉到对方的抗拒便主动收住靠近的心思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温不火
这天傍晚叙墨下班回家,叶舒窈在厨房忙着,让他上楼去叫沈瞻下来吃饭。
叙墨放好包,缓步走上楼梯,刚停在沈瞻的房门前,门板里面先飘出一阵压抑的低吼,紧跟着“咚”的一声闷响,是手机重重砸在被褥上的动静。
叙墨的指尖在半空顿住,唇线轻轻抿平,等里面那阵躁动稍稍平息,才屈起指节,轻叩门板,声音放得平缓:“吃饭了”
房里静了足足两分钟。久到他几乎以为不会有答复,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火气的应答:“知道了。”
叙墨转身下楼,帮叶舒窈把碗筷一一摆整齐,刚拉开椅子坐下,楼上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轻响。
沈瞻走了出来,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搭着,发尾翘得高高的他垂着眼,肩膀微微垮着,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样,仿佛方才房间里爆发的怒火,不过是叙墨的错觉。只是这份淡漠底下,藏着压不住的烦躁,下颌线绷得很紧。
往日叶舒窈问话,就算话少,他也会一板一眼地回应。今天却不一样,他拉开椅子坐下,埋头飞快扒拉碗里的饭,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点急躁。叶舒窈柔声问着问题,他也只是头也不抬,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单薄的“嗯”,吃完便推开椅子,起身径直回了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叙墨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多说什么。
再一次撞见沈瞻这样大幅度的情绪波动,是在学校老师的办公室。
沈父常年在外奔波出差,很少在家;叶舒窈那天发起高烧,浑身发软,实在没办法出门,最后只能托叙墨代替家长过来一趟。
叙墨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景象清清楚楚落在眼里。
沈瞻站在墙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反复捻着校服没拉上的校服拉链头,一下,又一下。脊背微微驼着,脑袋低着,一副对被请家长这件事毫不在意、懒得争辩的样子。他对面站着个个子稍矮的男生,半边脸颊浮着清晰的红肿,眼眶发红,正对着老师,一句一句地诉说委屈。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瞻的动作一顿,慢悠悠抬了抬眼。视线撞进叙墨眼里的那一刻,他瞳孔微缩,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转瞬,他就飞快垂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手里的拉链,指尖继续无意识地摩挲,刻意避开了叙墨的视线。
叙墨往前迈出两步,眉眼弯起,带上温和得体的笑意,对着老师轻声开口:“老师您好,我是沈瞻的哥哥。”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发闷。
开口说话的是位扎着低马尾、架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眉眼沉稳,一看就是教龄很长的样子,她语气郑重:“你好,我是沈瞻的班主任覃慧芬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沈瞻同学殴打同学这件事。”
叙墨先扫了一眼身侧垂着头、指尖反复捻着校服拉链头,一言不发的少年,才转头看向另一个男生。那男生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凝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叙墨的声音放得很轻,温和舒缓:“你的伤,是我弟弟打的吗?”
“废话!”男生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怒意。
叙墨转回头,目光落回沈瞻身上,语调依旧平稳:“是你打的吗?”
视线撞进叙墨那双温柔干净、极具亲和力的眼眸里时,他微微失神。那双眼睛太包容、太温和,像是无论他犯下什么错,都能得到片刻的宽恕与接纳。
少年紧绷的下颌松了松,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要动手打他?”叙墨眉心轻轻蹙起。
“因为他嘴欠。”沈瞻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说的不对吗?我只不过是跟别人开玩笑说了几句而已,你上来就动手打我!”旁边的男生立刻激动起来,伸手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愤愤地争辩。
叙墨心底了然。
沈瞻性子孤僻、脾气别扭,平日里对他和叶舒窈始终疏离淡漠,从不主动亲近,却绝非无事生非、恃强凌弱的恶劣性子,绝不可能因为一句玩笑就动手。他看向男生,不疾不徐追问:“只是玩笑的话,我弟弟不会无缘无故动手。麻烦你说清楚,你具体说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沈瞻再次抬眼,认认真真看向叙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仔细打量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叙墨穿着一件黑色斜口设计的毛衣,衣身点缀着几颗冷感不对称金属扣,简约又利落,下身搭配一条宽松的灰色卫裤,干净松弛。他的发型打理得恰到好处,利落的侧分线条,两侧发丝修剪得干净整洁,头顶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蓬松纹理,发丝自然向后收拢,温柔又不刻板。
他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笔直,脸部线条干净流畅,鼻头圆润饱满,没有半分尖锐凌厉。一副金丝半框眼镜轻搭在鼻梁上,柔和了所有棱角,将他温润包容、温柔和煦的气质衬得愈发浓郁。
沈瞻的目光死死凝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指尖捏着拉链头的力道悄然收紧,心底那片常年阴郁荒芜的角落,莫名被这温和的身影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又陌生的涟漪。“我就开了一个玩笑啊”男生依然梗着脖子,一口咬定只是玩笑,脸上的委屈掺着几分刻意的无赖。
叙墨皱了皱眉,方才温和的声线冷了几分,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老师,可以查监控吗?我弟弟不可能因为玩笑就去打人。”
“没什么好查的,就是他说的那样。”男生懒懒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叙墨,一副打定主意蒙混过关的模样。
“沈瞻同学,不能你说没有什么好查的就会不查,这件事我会通过同学和监控去处理。”覃慧芬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男生身上,“还有你的情况我已经通知你的家长,你的家长现在还没有到,我会电话联系通知,你现在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
男生听见要调监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肩膀微微绷紧,嘴唇动了好几下,可对上老师严肃的神色,终究没有勇气改口,只能垂着头,攥紧拳头,悻悻地转身走出办公室。
叙墨和沈瞻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天边的云霞已经浸成温暖的橘色,落日余晖肆意漫开,大片金黄晕染,铺满了半边澄澈的天空。晚风轻轻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两人一路沉默,踏着余晖往停车的方向走。叙墨心里攒着好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舌尖打转。
想说“没事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想问“为什么刚刚不想查监控”;也想说“还好你没有受伤”。
他还在暗自斟酌措辞,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别扭的少年声,率先打破了安静。
“回去不要和叶姨说。”
叙墨抬眼看向他笑了笑,语气笃定地承诺:“放心吧,我不会和她说。”
沈瞻垂着眼,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淡淡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没有人来,因为老沈很忙没有时间。”
叙墨微微一怔,没料到一向疏离冷淡的沈瞻,会主动和自己吐露这些心事,他放柔语调:“现在你多了两个家人,自然是有人来的。”
沈瞻猛地抬起头看向叙墨,眼睫轻轻颤了颤,落日的光落进漆黑的瞳仁里,一双眼睛倏地亮了亮。
叙墨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生出了想摸摸他头顶的念头,下一秒,手已经轻轻覆在了沈瞻蓬松的发顶。
温热柔软的发丝蹭过指腹,叙墨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个举动太过亲昵逾矩,指尖一顿,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耳尖悄悄浮起一层薄热。
沈瞻僵在原地,头顶残留着转瞬即逝的温度,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紧,目光牢牢锁在叙墨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