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恨，今世怨》月逢秋

3、大制作 察觉出异样

　　那声音并不算清晰，但林寺成所处的空间太过安静，所以便显得有些突兀。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在迷宫一样的路上走了许久那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新的院子，院儿里种了许多花，却并没有丝毫香味，林寺成凑近了去看，才发现那些竟都是纸做出来的花，因为做得太过栩栩如生，所以一开始他才没有发现。

　　真花维护起来麻烦，现在很多商场或者景点置景也会用些假花，只是大多数用的都是塑料制品，这里所有的花却都是纸做的，花瓣摸起来薄如蝉翼，随手一捻，花瓣上的染色就会沾到指尖上。

　　林寺成搓了搓自己不小心染成嫣红色的指头，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毕竟不只是这些诡异的纸花，还有进来芸园之前的大晴天，现在也变得阴郁，明明应该还不到四点，就已经开始有些看不清周遭了。

　　暗的光线，古风的宅院，纸做的花，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声音的嬉闹声，加在一起，总能让人想起些不好的东西。

　　好在林寺成虽然对别人给自己的判词深信不疑，在别的地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所以即使有些发怵，倒也只是让他觉得代入感更强烈了一些。

　　眼看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林寺成不再纠结那些纸花。又往前走了一段，等他转个弯，便在一个池边的小亭子里，看到两个凑在一起笑闹的少女。

　　是真的少女，并不是之前他外间看到的那些跟他年纪相仿的人，而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一个看着也不过十五六，那两人不像他只穿了衣服没弄头发，她们连发型都是古人的样式。

　　离得还有几步距离，林寺成并不能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不过见她们那全套的妆造，林寺成猜测大概她们就是这园里的NPC。

　　可明明光线很暗，林寺成抬起手时连自己的掌纹都得仔细看才能分辨，那两个离他还有好几步距离的女孩儿，眉眼却那般清晰。

　　尤其是那正对着他端坐的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女，虽看着只有十二三，可身姿仪态却如竹似松，即使看着比她身旁的另一人年幼，穿着也素净许多，却仍不落下风。

　　林寺成一时间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她的穿着和装扮，这里不止建筑仍保留着古韵，NPC们也显然都很用心，这模样明显是仔细考究过的，如果拍自己作品的时候，能跟他们借鉴一二，或许……

　　正出着神，林寺成忽然就感受到一股有些灼热的视线，他抬眼看去，就见那小姑娘虽面上不显，可眼里的嫌恶几乎就要掩藏不住，林寺成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人家小姑娘这么盯着着实有些冒犯，他略带些歉意地朝那姑娘笑笑，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那个……”林寺成一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眼见着另一个小女孩也闻声看向他，林寺成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有没有剧本什么的，我现在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就等着那两个女孩儿回复，可那穿着粉色衣衫的却也露出些微的嫌弃来：“蕊君，这就是我那幼弟。”

　　她刚说完，那叫蕊君的女孩儿便不止是眼神里有所嫌恶，连面上都有懒得掩饰的不悦，但她还是站起身冲着他行了个礼后漠然开口：“吴少爷。”

　　她声色冷清，听起来对他似是不大欢迎，这情形让林寺成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有支线剧情：“这就……开始了？”

　　那叫蕊君的也不理他，只是转身冲着她身旁的女孩儿说道：“芸霖姐姐，那我就先走了，等开春儿了咱们去踏青。”

　　见芸霖笑着应下，蕊君便头也不回地从另一边离开，看起来倒像是要躲什么晦气东西。

　　或许是看出林寺成的疑惑，芸霖便幸灾乐祸起来：“怎么？年初还见过一回呢，这就不认识了？这是王家的小蕊君呀。”

　　“王？”林寺成捕捉住关键信息，忍不住挑了下眉。不会就是那个王家女吧？他本以为王家女应该也是玩家的，这么看来，倒是猜错了。

　　“对呀，就是祖母给你挑的王家姑娘。”提到这儿，吴芸霖的脸上涌起憾色，她叹了口气道：“祖母也真是的，虽说王家跟咱们门不当户不对，可到底也两代人都忠心耿耿地给咱们家打理胭脂铺，自从蕊君的爹接手，那几间胭脂铺的生意都翻了几番了？祖母却张口就要人家捧在手心的小女儿给你做妾。”

　　“若不是这婚事没成，我怕是都再没颜面见她！”

　　吴芸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想怎么觉得恼，在祖母面前她自是不能说的，可现在当着自己亲弟弟的面，难免想多牢骚几句。

　　她与蕊君是极好的密友，因着每年腊月吴家就要宴请他们手下的那些掌柜，也允许他们携带家眷，所以她与蕊君前几年就在宴席上相识了。

　　两个人虽然差了两岁，却性情相投。而在出这事儿之前，蕊君就跟自己说过以后想做自梳女，她还拜了城中厉害的老中医当师父，说是跟着他学好医术，以后就当个游医行医救人，顺便也看看这大好河山。

　　虽觉得对方有些痴人说梦，外面的世道哪有那么好，她一个弱女子，只有医术怕是没办法游走四方，可吴芸霖也没有扫对方的兴，只是托人找了个有些武艺的，拜托对方教蕊君一些防身之术。

　　原本两人也算是知己了，感情比自家姐妹也不逊色，可偏偏自己的祖母提了这件事，以至于今年两人见面都觉得有些别扭，便也有很长一段时日没再相见，直到腊月吴家宴请她们才碰上。这不，两人刚解开心结开始分享这段时间的趣事，这浑小子就跑来了。

　　当真是……

　　“契生，你真是不如小时候惹人喜欢了。”吴芸霖略带嫌弃地撇撇嘴，随即便站起身，顺着王蕊君离开的方向走去。

　　可林寺成却愣在当场，一下有些说不出来话，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你怎么……”

　　他话说一半又卡在喉咙里，那亭子里早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就仿佛刚才那俩姑娘全是林寺成的臆想。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变暗，路边的灯也亮了起来，可那灯光却不像是电灯，倒像是油灯似的昏沉不清，而池塘上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涌满了雾气，这园子一时间变得诡谲异常，但林寺成却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喃喃地问出剩下的话：“知道我用过契生这个名字？”

　　在三岁之前他都叫契生，这个名字也是妈妈找人算的，那人说他是天上某位菩萨座下的童子，是与菩萨打了赌来到人间的，所以才给他取名叫契生，但后来爸妈后知后觉回到山上还愿时，山上的和尚却说这名字不好，给了那个装着名字的香囊，这才改叫寺成。

　　而这个名字在三岁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叫过，只有前几年奶奶还在世，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才会叫他契生。

　　林寺成一向是个反应慢的，别人都走出一里地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看看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巧合。

　　可这园子大得就像迷宫，林寺成绕着绕着就丢了方向，连着回到同一个地方两三次。

　　又走到一个稍小些的院子里，林寺成原地转了个圈儿，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这地方他也来过两次了，是条死路。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呀？”一道女声忽然出现，吓得林寺成一激灵，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作丫鬟打扮的人，就见对方眉眼弯弯地冲自己说道：“老夫人正找你呢，你怎么跑小厨房这儿来了？是饿了？”

　　说完，那女孩走到林寺成身边，原本笼在一起的手便松开，在林寺成还未反应过来时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带着丝潮湿的触感让林寺成瞬间变得局促起来，他刚想挣脱，对方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

　　“真是，天儿这么冷，怎么还到处乱跑，若是再冻得生了病，老夫人可又要责骂我们了，少爷怎么总是不知道心疼我们。”那女孩儿冲着林寺成嗔道，见对方面上满是茫然，这才接着无奈出声：“好罢，谁叫你是少爷，就该我们哄着你。快跟我走吧，再晚点儿老夫人可就要睡啦。”

　　说着那女孩便转身在前面带路，林寺成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便只好跟上。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四周确实是有些冷的，刚才或许是刚从室内出来又穿得多所以没觉着怎么样，可现在经这丫鬟一提醒，林寺成才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被冻得冰凉。

　　“这么豪横？室外也要开空调吗？”林寺成跟着那女孩儿，在她身后小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