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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宋景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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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的目光又落回她的脸上。
“回来多久了?”
“不走了。”她想了想,语气轻快,“我很喜欢这座城市,人好景美,好吃的还多。”
“挺好。”他说,“能安顿下来,好好生活。”
安晓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他没有再多说别的话。
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早了,同事还在等我。”
他终究没有提出送她回去,刻意守住那道界线,不肯再多往前一步。。
“嗯,你回去吧,我慢慢走回去。”
“晚上这条路,路灯有些地方暗,一个人走注意安全。”
这句叮嘱很平淡,像普通熟人的关心,可落在二人之间,又藏着......
安晓心头微动,轻轻应声:“好。”
她转身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远,宋景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的身影。
直到那道身影拐进巷口,彻底消失在榕树浓荫里,才收回视线。
他缓了缓心神,转身回到刚才的餐馆,同事还在里面等着。重逢带来的心绪起伏不定,却只能暂压回心底,回归工作。
那晚回去,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睡得比平时晚。他说的那几句话,她翻来覆去地想,直到窗外彻底静下来,才有些睡意。
第二天照常上班,第三天也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他消息。
她想,他大概是忙,交警的班,说不上什么时候空下来。
往后一段日子里,她多半都和好友付心待在一起。
付心熟稔这座海滨城市,有空便拉着安晓穿梭在老城区的街巷弄里,寻觅美食。
周末清晨去老字号铺子排队,买刚出炉的杏仁饼,咬一口,酥得掉渣,烫得两人直呵气。
午后寻一间藏在居民楼下港风茶餐厅里点上一杯冻柠茶,来一份甜滋滋的西多士。
冷气缓缓拂过玻璃窗,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付心用叉子戳了戳西多士,抬眼打量她,随口打趣:“气色倒是不差,就是人好像还经常走神,心思不知道飘去哪了。”
安晓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细碎的声响混着茶餐厅的各种背景声。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心心,我遇见宋景了。”
付心握着叉子顿住,她清楚安晓回来这座城市的初衷,也深知这段看似没经历风雨的旧情有多磨人。
她放柔语调:“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只是......他呢?是什么反应呢?”
安晓目光飘向窗外的行人,声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很客气又带着疏离,像隔了一堵矮矮的墙,能看见却靠近不了。”
付心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心疼:“隔了这么多年,人早就变了,没人会在原地等着。唯独你,似乎也是你,还困在当年里,不肯抽身。”
安晓没接话,只是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柠檬片,冰块碰着杯壁,叮的一声。
付心多年后才懂得,站在原地等的,从不只是安晓一个人。这份漫长的执念,宋景同样也困在旧时光里。两个大傻瓜,这么多年守着过往,不去再问个明白,各自笃定对方早已向前,就这么把这些年守成了空白。
安晓这边,心思依旧悬着,谁也没敢先问。
同一个城市另一头的宋景,依旧埋身于繁重的警务里。白日里巡逻路面,疏导车流,处理各类突发警情;支队筹备交通安全宣传片时,他作为骨干出镜拍摄,对着镜头反复打磨台词。轮到夜班,便守在路口定点查酒驾,车灯划破沉沉的夜色,一遍遍提醒过往司机。遇到重大保障任务、需要长时间在岗,作息常常被打乱。
他偶尔翻出手机,看着那几条早就看熟了的信息。少年时的那份心动,被这些年的空白横在中间,好像从没有散,也从未走近一步。
日子浸在绵长温润的夏风里,分寸仍守着,心事依旧沉在心底。只是海面早已悄悄浸上一层凉意,这座海滨城市的夏天,从来都躲不开一场如约而至的台风。
预警信号一个接着一个发布。
安晓手上一批货正赶着要出港,船期卡得紧。台风一来,码头随时会暂停收柜,一旦错过截关,船期至少顺延一周,违约金和客户的信任都耗不起。
港区一带早就绷起了神经。码头闸口,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喇叭来回奔走。不停通知拖车司机抓紧进港、限时离场;调度室的灯全天亮着,对讲机此起彼伏;货代仓库里,工作人员正争分夺秒给外箱缠上防水膜。所有人都在和逼近的风暴抢时间。
她不放心只靠线上对接,趁着狂风暴雨还没来,亲自到场核对一遍,查验外箱有没有做好防潮;确认可以准时送进码头。
抵达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缓冲,她直接扎进货堆里核查。仓库内的工作人员正在搬箱、打包、核对单据。远处码头塔吊已经陆续停下作业,岸边工人忙着加固缆绳和篷布。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乌云骤然吞掉整片海湾,暴雨倾盆砸落,狂风卷着建筑垃圾狠狠撞在仓库铁皮墙面上。码头紧急下达封闸通知,同步启动跨桥封闭管控。
一块被风吹倒的重型木卡板“咚”地死死抵住了卷闸门,门外积水飞快漫上路基。仓库里,安晓和来不及撤离的工作人员,就这样一同被困住了。
几个人一开始还合力试着推门,挪开门口的障碍物。可雨水却顺着缝隙不断渗进来,打湿了最底下的几层货箱。仓管员举着对讲机庭呼叫港区调度,频道里全是嘈杂的电流杂音,迟迟没有回应。
雷声在头顶碾过,仓库里的人声、雨声、风声和撕裂铁皮的巨响搅成一团。
明明身边有人,却无端浮起一层入骨的孤立感。
风一阵紧过紧一阵。她退到远离大门较远、地势稍高的货箱角落里。背抵着纸箱,风把铁皮顶棚砸得咚咚响,震得她后背发麻。她把手机整个捂在掌心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划开通讯录,停在了那个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上。
电话响了数声,才接通。
听筒那头很嘈杂,混着隐约的对讲机呼号、车流疏导的声响,还有海风呼啸的杂音。
台风预警升级之后,宋景所在的大队全部驻守老城区海边公路的主干道上,忙着路面巡查、疏导车流、劝离靠近海岸的市民。他刚处理完一处倒伏路牌的险情,正好轮到几分钟的定点轮换休息,靠在警车边躲雨,帽檐不断往下滴着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