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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投石试心 登门谢礼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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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殿下恰好也在西山行猎,见那惊马朝着世子冲去,也来不及唤旁人,亲自扬鞭喝止那马匹,还吩咐身边的人将世子送回侯府。只是那马匹受惊过度,桓王殿下也负了伤......”
云氏和许云禾相望一眼,还未开口,柯氏便开始嚷嚷:“桓王殿下可是金枝玉叶的皇子,这份救命大恩,咱们可万万不能坐视不管啊!”
云氏叹了口气,望向许云禾,面色有些复杂:“......你三叔母说的在理,桓王殿下受伤非同小可,既是为了阿祀负伤,于情于理,总归是要登门道谢的。”
许云禾微微颔首,眸光沉静:“我明白的,我这就备些伤药和厚礼。”说完,她朝柯氏和云氏行了礼,离开屋内。
柯氏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听闻许家来人,傅明洲特意选在了花厅会客。他一身箭服还未全然换下,衣摆沾着些山野尘土,左臂衣袖微微卷起,小臂上缠着的绷带还能隐约见着渗出的血痕。见来人是许云禾,他唇角微扬,笑意渐起。
“不必多礼。”他抬手拦住她的行礼,目光落在一旁的礼盒和药瓶上,语气温和。
“这般劳烦你亲自登门,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是些许皮外伤,哪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他说着,叹了口气,淡淡一笑:“世子年纪尚轻,山野射猎本就凶险,许大小姐回去之后,也莫要太过苛责于他。”
许云禾目光扫过他小臂处,礼数周全,语气带着几分真切歉意:“殿下仁厚。舍弟年幼莽撞,扰了殿下的兴致,多亏殿下舍身相救,许家满门感激不尽。臣女带了府中珍藏的玉肌膏和长白参,还请殿下收下。”
见她执意要顾全礼数,傅明洲也不再推辞,示意侍从收下物件。
侍从应声,捧着礼盒躬身退下,花厅之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明洲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神色温柔:“听闻长平侯离世后,许大小姐一人独撑侯府,内宅外务,诸事劳心。往后若是遇上难解之处,大可递信到我府中,力所能及之处,本王必定相助。”
“多谢殿下垂怜体恤,府内事务并不繁杂,臣女尚能料理,不敢再劳烦殿下。”许云禾说着,低着头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话说到这份上,傅明洲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闲谈几句,不多时便将她送出府外。
“四殿下这番苦心,怕是要落空啊。”周时毓从一旁的屏风缓步走出,语气冷淡。
傅明洲转身回座,神色不见半分意外,淡淡开口:“周大人倒是好兴致,本王竟不知你有偷听的癖好。”
周时毓淡淡一笑,起身告辞:“既是殿下无事,臣也该进宫回禀陛下了。殿下如此用心,臣祝殿下得偿所愿。不过人心难谋,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楚尧和桑若已在马车内等她,见她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姐,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人安置在栖云阁后院了。”楚尧低声开口。
许云禾点头。
“我们的人也已经到位了。”桑若补充道。
“嗯,吩咐他们伺机而动。”
灯火摇曳,帐幔半垂。柯氏遣散伺候的仆婢,坐在榻边,声音放低。
“承祀,这回西山遇险,多亏四殿下相救,你可得记牢这份人情。”
许承祀疼的眉头紧锁,无心探究柯氏的言下之意:“我知道,四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等我好些了,一定备上厚礼前去道谢。”
柯氏向前凑了凑,眼神恳切:“你虽是侯府世子,可如今府里大小权力,尽数握在许云禾手里。说到底,你过继去长房,她们终究没把你当自己人看。”
“要我说,四殿下如今看重许家,你若多亲近他,往后有皇子做靠山,这长平侯的爵位,才能稳稳攥在你自己手上。”
许承祀抿紧嘴唇:“长姐待我一向不错。”
“不错?”柯氏翻了翻眼,冷笑一声,“你如今手上可是有什么实权?况且,女子终究要出嫁,这侯府家业本就该是你的,你切莫被她几句温和言语哄得失了心神,凡事要多为自己盘算。”
他垂着眼,心里乱纷纷的,没有作答。
屋外传来脚步声,侍女通传:“大小姐过来了。”
柯氏立即收敛神色,起身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
许云禾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木匣,看见柯氏,行礼后淡淡开口:“三叔母也在。”
“我过来看看世子,既然禾儿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弟说话了。”柯氏深深看了眼许承祀,转身离去。
许云禾将木匣放到榻边小几,打开,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膏:“听闻你夜里伤口疼,我取了些药膏来,都是父亲当年出征时随身携带的。还有几幅汤药,若是夜里失血体虚,便叫人煎了服下。”
说着桑若便把手中的药交予许承祀身边的小厮。
她目光落在他的绷带上,声音轻柔,没有半分苛责:“西山遇险,凶险万分,万幸保住了性命。四殿下那边我已替你前去道谢,你不必忧虑,好好养伤。”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你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世子,之前府中风波未平,我不敢轻易放手,如今可以分一些事务交于你打理。府内的田庄租簿,往后便交由你过目核对,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许承祀抬眼望向许云禾,眼里多了些惊讶,心里翻涌着一丝愧疚。
“只是,侯府的荣光不靠外人施舍,要靠自己站稳脚跟。凡事多想想再掂量对错,莫要误入歧途。”
许云禾眉眼温和,耐心劝导,倒叫他低下了头,心底百般挣扎了许久,才低声挤出几个字。
“长姐......我知道了。”
沐浴结束,许云禾换上寝衣,坐在镜前梳着头发。桑若将最后一床薄衾拉平,走到许云禾身后,接过木梳,边梳边开口。
“小姐,铺子田庄的账册已经按您的吩咐送去了。”
“嗯。”
“小姐,奴婢不太明白,您要放权,怎么不挑选些好打理且盈利的铺子去呢?”
许云禾浅笑一下:“权是要放一点的,否则母亲那边没法交代。我本也没想着把所有权柄攥死不放,只是......”
她顿了顿:“阿祀从三房妾室过继而来,三叔母说到底也是从小抚养他的嫡母。这些年三房的心思愈发藏不住,若是给了不错的铺子,反倒遂了三叔母的意,她只会觉得,靠撺掇阿祀夺权,便能轻易得到好处。”
桑若点头,下一秒又有些担心:“那些账目琐碎,小姐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整理齐备。若是世子接手后觉得麻烦,转头听三夫人的挑唆,来同小姐为难可怎么好......”
烛火在她的眼里跳跃,镜子里的人缓缓开口:“我便是要他尝尝这难处,三叔母只同他说侯府的风光权势,从不曾告诉他家主需要担起的责任。”
“若是他耐下心好好打理,懂得体恤生计艰难,那这份权给他便是。可他若一心只盯着荣华富贵,嫌担子辛苦,转头投奔三叔......”
她轻轻合上眼,片刻后才睁开,声音淡了几分:“那我也算早早看清他的心,早做防备便是。”
桑若放下梳子,许云禾起身走到榻边坐下。
“方才看世子的模样,倒是被您送去的药打动了,或许能听进去您说的话。”
“愧疚撑不了多久,且再看看吧。”许云禾卧在榻上,轻轻合眼。
“是。”
桑若将帐幔解开,吹灭了床边的烛火,轻手轻脚离开了卧房。
屋里只剩下一点透窗而来的淡薄月色,榻上的人儿身心俱疲,意识昏沉间,又坠进那个她不愿想起的旧梦。
长平侯府的海棠开的极盛,落了一地的碎红,青色的衣摆匆忙拂过,卷起几瓣又落在小径。周时毓立在花影之中,眼尾发红,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全然黯淡。
许云禾停下脚步,站在他对面,满心惶然。
“婚约既定,许家说退便退。你们可知这一纸辞婚书,于我而言是什么滋味?许云禾,你是不是也同他们一般,觉得我们家配不上长平侯府?”
满腹的委屈和怨怼将她裹住,她心口发闷,正想开口解释,周遭景色骤然变化,换到了父亲的书房,许征坐在案后,神情肃穆。
梦里的她跌跌撞撞跑到书房,声音是难掩的急切:“父亲,只一句不合适,便草草了结我与他的婚约吗?”
许征抬眸看她,面色平和,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性子执拗,前路吉凶难测,更是难成你的安稳依靠,与你并不合适。”
“可是......”
“好了,”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许征打断,“禾儿,你是长平侯府的嫡女,个人婚嫁事小,许家颜面、家族兴衰事大。凡事,都该以许家为重。旧事已定,不必再纠结了。”
话音落下,她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那句“许家为重”在她耳边环绕,搅得她心神发慌。
她猛地惊醒。
帐内一片暗沉,她大口喘着气,一身薄汗浸湿了寝衣。梦里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她盯着账顶,再无半分睡意。
夜里静谧,忽然,一声轻响落入她耳内。
许云禾心头一紧,方才梦里残留的惶恐涌上心头。
她敛住呼吸,悄悄下榻,披了件外衣,赤足踩在地面上,压低声音呼唤:“桑若?”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回应。
喉间微微一动,她强压下恐惧,走到妆台边,寻了一支厚重的银烛台攥在手里,一步步挪到门边,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
门外立着一道人影,背在夜色里看不分明。许云禾心下一沉,想也没想,举起烛台就朝人挥去。
谁知那人动作极快,一只手稳稳扣住了烛台。力道相撞,许云禾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磕到门槛,对面那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