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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乳名 殿下可以同 ...

  •   春三月半,圣旨已下。
      内侍带着御笔亲批的圣旨走遍了达官贵人的府邸。

      夜间,清冷的月光映照在窗台上,楼徽音撑着下巴,白嫩的指头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那朵盛开的红色山茶花。
      白日里,不出意料,内侍也来了楼家宣读圣旨,楼徽音接过了那枚独属于皇家伴读的宫钥令牌,此后便要常出入皇宫。
      原以为自己心里会有些许高兴,毕竟在接旨时,父亲和母亲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收下圣旨后她们还给了内侍一笔丰厚的赏钱,拉着内侍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往后还请公公多多担待”。
      为什么会没有一点开心呢?
      这些不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吗?
      刚进崇文院西阁时,云舒急急忙忙地拉着自己闲话家常,神神秘秘地悄声道,“徽音,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考作画时,我母后可能会来,你说,我要是那时候画不好,我母后会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评我?你是不知道,母后和父皇最近逼我皇兄逼得有多紧,看得我心里其实也跟着受累。”
      皇后会来?
      ……
      写策论时,楼徽音早早打下腹稿,一手簪花小体写得漂亮至极,宋时安在书案间徘徊,以此来视察考风考纪。
      末了,交卷时,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而计上心头,再欲起身去讲案上交卷,一双明显粗于女子的手先她将卷纸接了过去,随之抬头,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双眉峰如峦,眸波似水的面容。
      宋时安还是那副眉眼含笑的样子。
      这身距,她不由得发慌,自己刚刚偷偷蹭了香粉在手腕上,不知他……察觉了没有。
      现想来,应该是没有。
      楼徽音握着那枚腰牌。
      有察觉又能怎样呢?
      结果已出,圣旨已下,宫钥也已经在手上了。

      翌日,众人进宫,开始修学。

      宋时安立于讲案上,好似一根挺拔的青竹。
      “在下新科状元宋时安,见过诸位。”他拱手行礼,而后直起身子,朗声道,“陛下特令微臣担任六品直学士一职,负责各位贵女的时务科,此乃我朝从未有过之先例。”
      “上次测验前,微臣与诸位谈及过穆月夫人,说此女开创了女子官职的先河,但所谓的女子官职,它归根结底也只是用于补齐生产空缺,比如我朝后宫的六司,司膳司、司衣司……它们只与生产劳动有关,也与男子重在参政的官职有着根本的区别,故而、微臣刚刚才说,开设时务科、许京眷贵女议政,此乃我朝从未有之先例。”
      “若是微臣日后有言不达意、令诸位费解之处,还望指出,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及此处,宋时安又心怀忐忑地深深鞠了一躬,是他为自己日后失误的一种歉意。
      这席话听得不免让李云舒觉得有些枯燥,她正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一旁席子上认真听课的楼徽音,许是感受到了眼神的热意,规矩坐着的她及时回头,对着李云舒使了下眼色,然后急忙拍了拍手,做出一种“还礼”的姿势,李云舒急忙会意,这才以公主之躯,领着众人急忙半起身恭敬的回礼道,“夫子言重了!”
      ……

      酉时,日薄西山,远处天地一色。
      宋时安已经结束了课业,婢女清越正在帮楼徽音收拾东西,收完即可回府了。
      这时,楼徽音身边的李云舒探出个脑袋,双手托腮,“徽音、我今早刚让她们给我准备了应季的枣泥桃花糕,你要不要去尝尝?”
      楼徽音鼓了鼓脸,眼睛转溜一圈、假装思考了一下,“公主不收取银两?”
      李云舒气得拍了她一下,“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的钱?本公主缺这点吗?”
      见她咋咋呼呼的,楼徽音捂嘴笑道,“那臣女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喽?”
      一路上,李云舒都在给她讲近日身边的见闻,比如前日宫里的大橘猫自己爬上树下不来,倒把树根的母猫急得喵喵叫,一堆心善的宫人瞧见后,手忙脚乱的找来云梯把橘猫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抱下去,才刚落地,母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逮着自己的崽子就是一记无敌喵喵拳,打得淘气孩子嗷嗷叫。
      只是,也不知道这猫记不记打,下次还犯不犯。

      两人这般闲聊着,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李云舒的宫殿——江离阁,按大楚律,皇子公主十二周岁后,要与母亲分殿而居,其居所的规模会略逊于其生母,等成年后则可出宫分府而居。
      皇后爱女心切,故而把公主的阁楼选在了坤宁宫旁边最近的宫殿,免得二人有思亲之痛。
      踏进宫门时,院里的桃花树下的小石桌上正摆着点心,李云舒不由地疑惑,“你们谁把糕点拿出来的?也不怕被招惹上什么脏东西。”
      一个宫女急忙上前解释道,“回禀公主殿下,这……是太子的吩咐。”说罢还往后稍稍回头看了眼正殿门。
      这不,一袭鹅黄色衣衫的太子李云澄正端着糕点开开心心往外挪呢。
      见来人,他眼睛亮晶晶地揣着东西跑过来,连脚下的台阶都没顾忌,差点一个踉跄将东西给摔了出去。
      “舒妹——还有臻臻?臻臻你怎么来了?”李云澄喊道。
      这声“臻臻”喊得楼徽音脸颊滚烫。
      他怎么——这般——这般不识礼数!
      楼徽音下意识往李云舒身后站了些,察觉到了密友的尴尬,李云舒急忙赶走了打扫的下人,然后把楼徽音和自己这个没心眼的哥哥安排在了小院,还好他把茶水糕点都端好了,算是干了件好事。
      李云澄还在傻傻地笑着,他的臻臻妹妹已经好久不曾来找过他了,他很想念,今日只是贪嘴来舒妹这儿吃些点心,不料还能碰到臻臻妹妹!

      他邀功似的把糕点都摆得很偏楼徽音,“臻臻吃,这些都是舒妹一早就让人赶忙出宫买的,都很好吃。”说罢还亲自拿了块喂嘴里,吃得摇头晃脑,活脱脱地一副孩子样。
      “哥——”
      这声呼喊里,多少有点不满,拿她的东西借花献佛也就算了,还一口一个乳名地喊,小时候也就算了,大了居然还这样,唉——
      “怎么了、舒妹?”李云澄眨巴着眼睛望过来,一副看不懂人眼色的样子,给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再旺,但怎么也烧不穿无形的笼子。
      李云舒刚准备张口,楼徽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算是因她而起,故而她接过话头,说起这几日的唐突,“太子殿下,臣女有话说。”
      李云澄放下手里的糕点,嘴里的咀嚼也慢了几分,“臻臻说什么?我都听!”然后拖着腮认真地凑近听着。
      不是?这时候又看得懂脸色了?
      ……
      “殿下,臣女如今年岁渐长,‘臻臻’是臣女乳名,您再一直这样称呼臣女……似是不妥。”楼徽音说的很克制。
      “啊?不能这样吗?那我以后叫你什么?”李云澄地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还蘸着残渣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似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楼徽音耐心道,“殿下可以和公主一样,唤臣女徽音。”
      “徽音?徽音、徽音、徽音、徽音、徽音!”李云澄一遍遍重复着,“可是我感觉臻臻更好听。”他小声嘀咕道。
      “你别叫了。”李云舒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楼徽音想了想,“那殿下就更不该在人多的时候喊啊?人的乳名呢?就像每个人的小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她像哄小孩一样,把乳名比喻成一个重要的宝藏,小孩子都期望有自己的藏宝图和包箱,李云澄原本就心性简单,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喊乳名,转而被楼徽音这么几句话一拨,眼珠骨碌碌一转,“原来我最近丢了这么多次宝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李云澄急忙把嘴捂上,似乎这样就能收回他的“宝藏”似的。
      “我和臻臻的宝藏!”模糊不清的声音里面蕴含着清晰可闻的懊悔。
      李云舒被李云澄逗得放下点心直扶额,楼徽音则笑得没那么放肆,只是借着喝水的缘故以衣袖挡面,漏出一双弯弯的眉眼,趁机笑个几次便罢。
      “那我下次人少的时候喊!”
      “还有,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楼徽音见他这样,也没法彻底纠正,便作罢,他爱唤什么便唤什么吧。

      戌时、楼徽音才与二人作别,等到宫门时,刚好赶上宫门下钥,坐上马车时,楼徽音又掏出了今日实务策的课本。
      宋时安说女子干政自古便是少数,而今不知何故,许是民风开放,她们一行人成了第一批经官家许可的、可学习时务策的女子。
      因无先例,所以哪怕贵至公主,但凡论起政事,都不免有些迟钝,所以宋时安希望她们可以私下多读史书与经义,以此来减免修学上的压力。
      他还说私下有不懂之处,都可找他畅聊、辩论、解惑。
      楼徽音就算是听话的那类,今实务策课后,她便去了崇文馆的书楼,借阅了前朝史记,想着带回府看看。

      晚间人少了些许,可能是摊贩们的货物都卖得差不多,人都归家了,车夫赶车的时候也没有停顿和时快时慢,比早上沉稳不少。
      所以,她便趁这个间隙,拿出了小书箱的史记,开始翻阅。

      等车夫唤她时,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掀开门帘下车时,楼夫人急忙过来掺着她,“臻臻,今天课业怎么样啊?是被夫子留堂了还是怎么了?我记得崇文馆不是说酉时散学吗?”
      楼徽音接力,踩着凳子下来,落地了才松开,“课业还算顺利。”她将宋时安对她们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个大概。
      “哦,你在宫里顺心就好,母亲也是看你久久没有回来,原盼着让你父亲试着能不能进宫去接你,眼下你回来就好。”楼夫人拍了拍楼徽音的手,原本担忧着的神色早已散去,只剩欣慰。
      “那你和公主相处的可还好?”楼徽音的身子有些烧。
      她知母亲是在关心她的闺中密友,但是、她就是有点不舒服。
      再加上母亲那个期盼的眼神,她不喜欢。
      到底在期盼什么?
      期盼她早日借着公主的东风来攀附太子吗?
      所以只是对视了一瞬,楼徽音便急忙移开,继续低头扶着楼夫人的胳膊,岔开话题道,“母亲今日累了吧,我先扶母亲去东堂用膳,看看府里今日备了什么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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