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成为反派的路上》拾娪

2、不远万里的马 阿

　　阿尔黛拉睁开了双眼。

　　短暂的眩晕感褪去，眼前的模糊凝实，直到能够越过前排的座位看清屹立在室内离自己最远的石像，阿尔黛拉才撑住古朴的木质长桌，起身。

　　此处是一间类似于教堂祷告室的房间。地上纹刻着庞大而复杂的魔法阵，光亮逐渐减弱。

　　室内的人零散地坐着，人不算多，还有许多空位，大部分人还是双眼无神，盯着前方的视线没有聚焦。

　　阿尔黛拉侧身走出长椅的间隙，穿过中间的步道，绕至后门。

　　后门已经大敞，阿尔黛拉越过门槛稍一偏头，就能看到门口挂着的一块一尺见方的白漆木板，上面写着第一百零四届入学考核实战演练第二考场。

　　热浪裹挟着细语，在阿尔黛拉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就扑面而来，被她灵敏的听觉尽数接收。

　　“嘿！考的如何？”

　　这是大多数出考场的人统一的一句话。

　　“......没什么把握......反正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第一魔法学院还能不让我入学不成？”

　　这是每一位考生的底气和侥幸。

　　“哈哈！在场的所有考生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入学只是第一关......你的魔法天赋如何才是最重要的那关。”

　　这是每一位考生的忧虑。

　　“......再怎么没天赋，有录取通知书，就注定我会是魔法师......比起那些没天赋的好很多吧......”

　　这是每一位考生心中最认可的通行证。

　　“分班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被不小心分到了最次的第四班......会魔法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注定只能做后勤？”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但分班结果可没有什么不小心，一个人的魔法天赋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基本确定了。

　　门外是一个小型广场，几乎所有考生的对话都大差不差，阿尔黛拉觉得有些无趣，她稍作转移注意力，繁杂的声音就合并成模糊的杂音。

　　学院严谨地给考场范围和学院内部的连通设置了阻断，或许是因为这是开放给准新生的考核，学院认为正式开学之前仍然会有一定的人员变动，所以所有考场都设置在了学院的边缘，对外来人员开放的也只有一小部分区域，外来人员并不能深入学院参观。

　　学院的权限并未对“准新生”开放，做足了“神秘的魔法学院”的应有的姿态。

　　考完试的准新生有的充满好奇，抱着对第一学院的憧憬，试图溜进去提前参观，结果一头撞上边缘的结界。

　　当然也有的准新生在考完后直接离开，去准备一周后入学所需要的基础用品，毕竟一旦完成了所有的考核，自己第一魔法学院学生的身份也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阿尔黛拉看着考场外密集着探索学院一隅的同学，当机立断决定赶紧离开。虽然她也很好奇第一学院的具体风貌，但不意味着她看到了结界之后还会凑上前去试一试结界有多硬。

　　她收回自己越过人群凝望学院风景的视线，暗想反正一周也没多久，以后大把时间探索。

　　抬头眺望更远处学院高耸的钟塔，确认了时间，理了一下遮挡视线的头发，就头也不回地往学院开放的侧门走去。

　　门外就是一条泥泞土路，虽然这条道是学院周边的次干道，但是好在足够宽敞。沿着这条道路围着学院的大门行走半英里就能回到学院正门口的主干道上。

　　此刻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和数匹形态各异的马，有秩序地一辆接着一辆向后紧挨着学院的外墙延伸。一些出行工具旁除了基本的车夫、看守者，还有些许侍从等候。

　　阿尔黛拉绕过风格华丽的马车，径直往后走去，在一个不算末尾，但较显眼的地方停下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裁剪合身的制服，仪态端庄地守在马车旁，看到阿尔黛拉的那一刻，他带着白手套的右拳虚握，轻抵左胸，随之欠身一躬。

　　阿尔黛拉点头回应，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停靠的外表古朴庄严甚至透露出些许风霜的马车，瞥进门内座位上放着的天鹅绒坐垫，情不自禁地被拉进了颠簸的回忆中。

　　“我不想坐马车。”

　　阿尔黛拉郑重地向管家提出。

　　艾昂纳斯在上，神都知道马车即使垫了一百层天鹅绒，依旧要你屁股的命。

　　管家了然一笑，随即伸手招了招，一位并不起眼的杂役从泥路右侧的树林中钻出，杂役离开遮荫的树叶对身影的掩护后，阿尔黛拉这才发现原来管家还提前找了这个人。

　　他是一位杂役，身着干净的黄麻布衣，却不是特制的样式，估计是奥德管家临时从外面雇佣的。

　　而杂役手中还牵着一匹胸廓圆润、脊背宽阔的深栗色骟马，温顺地跟随着杂役的步伐往马车靠近。

　　马注意到阿尔黛拉的那一刻了，就忍不住般耸起了脑袋，扯直了杂役手中的绳子。

　　马温润的大眼睛，灵活喷气的大鼻孔，背脊上的深色条纹，四个蹄子各有一撮的小白毛。

　　阿尔黛拉花0秒认出眼前的马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宝贝马。

　　“纳西～”

　　阿尔黛拉亲昵地喊着，表情丝滑地从略带冰冷转变成鲜活的雀跃，她伸手接过杂役手中的皮绳，捏在掌心紧了紧，皮革还保持着光滑柔软，与掌心服帖，看样子是换了一条新的。

　　阿尔黛拉记得数月前最后一次骑乘马的时候，纳西的绳子明明都被她捏得飞起了毛边，握在手中是粗粝的磨砂质感。

　　听闻自己的小主人亲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纳西鼻孔耸动，鼻腔喷出一股热气，脑袋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漂亮的颈线，蹄子踢踏着地面，耳朵还微微转动，刚好驱赶了一些想靠近吸血的蚊虫。

　　纳西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阿尔黛拉，马巨大的瞳孔竟衬出几分纳西对阿尔黛拉的深情，阿尔黛拉伸手抚摸纳西的脑袋，回头问在一旁安静等候的管家，“纳西是什么时候到的？”

　　“就在今早。”

　　奥德管家开口回答，顿了一下，又说：“虽然它今早才到，但出发已有半月，一路走得缓慢，所以并未疲惫。”

　　阿尔黛拉一愣，自己是来考核的，从领地急急忙忙跑到帝都，也才提前一周出发，这家伙居然比她出门还早，路上还是慢悠悠的？

　　阿尔黛拉薅了一下纳西被梳顺的鬃毛。

　　嗯，够顺滑。

　　马匹不满的哼哧，阿尔黛拉嘴角翘起，像是被马匹的反应逗笑了，安抚性地又拍了拍马头。

　　“多谢你了，奥德，这对于我来说真是一个惊喜。”

　　有自己专属的马匹在，要是之后要从学院回府邸，或者从王冠城去什么别的地方想必都会方便很多。

　　奥德微微一笑，脸部的褶子皱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摊折的纸张，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暖。

　　“都是夫人安排的。”

　　阿尔黛拉一听，手下摸马毛的动作一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奥德依旧微笑地看着阿尔黛拉，温和地，没有攻击性地，如同遮阴的巨树，静静地等待着路过歇息的旅人。

　　阿尔黛拉揉搓纳西的马毛，指腹陷入它的毛皮里，感受它比自己略高一些的温暖体温，阿尔黛拉抿唇，开口道：“晚上我会给母亲大人写信，帮我备好纸笔吧。”

　　说完，她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装扮。

　　今天虽然说是实战演练的考核，但是事先也了解到这场考核一般是通过学院的特殊魔法阵进入类似梦境的地方进行模拟，并不是真实的打斗，且考核通知和注意事项中并没有提及要穿特别服饰，于是阿尔黛拉就随便穿了一套自己行李中的便装。

　　这是一条浅灰色的亚麻长裙，料子细密柔软。领口和袖口缝着一圈极窄的深蓝色织带作为点缀。

　　现在还处于夏季，比起在领地，帝都的太阳会更为毒辣，气候更炎热。室外的尘土很多，她一般会用衣物搭配略作遮挡，她穿不了厚重的羊毛披风，就搭了一条薄薄的浅色亚麻披肩，方便她必要时遮阳或挡尘。

　　轮到要骑马时，才发现今天好巧不巧穿的是裙装，并不方便骑马。

　　不过生活不就是这样，往往会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有时候是惊吓，有时候是惊喜。

　　阿尔黛拉没预料到考完试居然会有马骑。

　　看到意料中的马车那一刻，思及马车糟糕的体验，第一反应就是求一求万能的管家，期盼他会破天荒地扯出一张短程传送卷轴，让疲惫的她一秒就到家。

　　没想到家族居然不远万里给她送来了她的爱马。

　　用短程传送卷轴确实是有点太奢侈了，而能骑马简直是最完美的结局。

　　爱马在路上“度假”够了，也该驮一驮它的主人了。

　　阿尔黛拉在心里打趣格雷斯通家族勤俭节约的作风：宁可大老远地护送一匹马来，也不会准备一张奢侈的消耗品。心思一转又想到是夫人安排的，吐槽的心声又化作酸甜的咸湿。

　　阿尔黛拉弯下腰，熟练地撩起裙摆，在胯侧拧紧打了个结，露出里面及膝的白色亚麻衬裤。

　　“小姐，马车上给您准备了骑装。”奥德管家及时出声。

　　“没事，多谢。”

　　阿尔黛拉头也不抬，把衬裤裤脚边缘虚束着的细绳扎紧，左右抬腿试了一下，不会崩开自己系好的绳结，也不会阻碍自己的动作，便利落地上了马。

　　马背高度几乎到阿尔黛拉的锁骨，她甚至没有借助上马凳，就轻轻松松翻了上去。

　　宽敞的背脊是阿尔黛拉熟悉的宽度，她脊背挺直，双肩放松，缰绳松松地握在左手中。

　　阿尔黛拉微微低头，对着守候在马车旁的管家道：“我先回去了，奥德，晚点见。”

　　奥德对阿尔黛拉微微欠身，随即道：“晚点见，小姐。”

　　“愿艾昂纳斯看顾您的来路与归途。”

　　闻言，阿尔黛拉不再言语，拽着缰绳让纳西调转方向，膝盖微微内扣夹紧马肚，缰绳一抽，马就沿着面前的学院次干道奔驰远去，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所有观察的视线。

　　没人能听到骑乘的飞快的小姐的喃喃自语：

　　“你之前好像是跟我说过......但我这不是忘了吗？”

　　“而且刚好也没人知道我听得懂你在说什么......没有提前知道你会来，表现才是最正常的......奥德可是个人精。”

　　“省的我一番解释......又或者传出去又被当作怪胎。”

　　“是是是，那确实是纳西你足够特别......我目前也就听得懂你在讲什么......”

　　“对不起，下次不扯你的毛了！”

　　“不对，纳西，你是不是胖了？”

　　模糊不清的背影和清脆的马蹄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