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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砸锅卖铁 我不是安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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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有一点要暗下去的迹象,池昭已经被赤豞赶了回来。
赤豞原话是这么说的:
“滚回去歇会,让脑袋喘口气,一天天围着转师兄像什么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赤豞没忘了从刚进门的客官兜里掏银子,掏完见池昭还站着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池昭推开客房门的时候还揉着被踹的屁股,进门便与扶着窗沿、纵然脚步虚浮仍脊背挺直的闻人故四目相对。
来不及庆幸她这身衣裳是改得她爹的旧衣,够大够宽不用明天她肿着屁股裤子提不上了,现在要解决的是——她的移动银票兑换券要跳窗逃跑!
“丰兄不要想不开!”
闻人故被扑倒在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真的从那场刺杀中活过来了吗?
为什么现在的经历此前未有、史书也未提啊!
闻人故已经不想确认海东青飞走没,他只想要所有看到这幕的活物暴毙。
“池、昭。”
“从我身上…滚下去……”
这番折腾后背的伤崩了彻底,闻人故疼得额头冷汗直冒,浑身冷颤,怒火中烧但疼得说话都困难。
池昭脸上被轻飘飘打了一下,甚至是算不上打,这力度算拍都是高看。
她听着闻人故叫自己名字,一把攥住从她脸颊滑落的瓷白掌心重新放回自己脸上,另一只手一把拍上他的脸试图疼痛唤醒,哭嗓说来就来:
“我在,我在呢”
“丰兄你醒醒。”
“人活一辈子要像花一样,想开就开。”
“不能想不开去死啊——”
一腔怒火和拼尽全力的一巴掌换来的是这莽夫全身重量压在身上,还抱着自己往日焚香沐浴香膏养护的手哭丧!!!闻人故原本疼得如坠冰河时意识渐沉,听到池昭这情真意切、感天动地、但颠倒黑白的哭嚎还是被激得意识回笼,昏迷都昏不过去。
闻人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眼皮,视野里只有一个闭眼哭泣的薰黄檀木珠子,假哭声可止小儿夜啼。
“滚下…去“
店小二听到房内异样推门而入,与双眼泛红的闻人故对上眼,一看二人交叠姿势慌张后撤,没忘将门带上。
“二位客官别被小的饶了兴致,继续继续。”
池昭被动静惊起,停了哭嚎,脑袋往门口探只来得及看到轰然紧闭的房门,身下人还在喘气且面色红润,她兴奋地一把抱住,“丰兄你没死,真好!”
“咳、咳…”
“松开。”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丰兄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我抱你回床上。”
池昭撒开手弹射起来,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来,探到一手湿。
血,一背血。
“伤口出血,我让小二帮忙跑腿请个大夫。”
“别。”闻人故紧抿唇,忍着痛去拦他。
现在去找小二请大夫,闻人故宁愿去死,这个莽夫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幕意味着什么。
池昭没感受到抗拒,避开伤口拦腰将人抱起。
闻人故脑内闪过各种极刑暴戮之法,池昭已经下手利落地将一尺新棉布按上了闻人故的后肩伤口。
“啊、”闻人故被放趴在床上,因着这动作痛得一截脖颈绷紧后仰,十指蜷紧。
看着身下人一声溢出来的痛呼被生生吞下去,池昭安慰了句忍忍,还是蜷了个换下来的布团塞进去给人咬着。
闻人故只看到池昭倒挂的眼珠,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口腔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顶的要翻白眼。
池昭身处上位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见此无奈薅出碎布,将咬咬牙大拇指那团厚肉塞他嘴里。
“咬这个吧小少爷,我皮厚。”
“这破地儿找不来金汤匙,将就一下。”
“你一直在流血,程大夫交代伤口崩开要按半柱香,还要一会儿。”
这小少爷也真没客气,就是没什么力气。等身下人安稳地没了挣扎动作,池昭估摸着半柱香时间足够了,三两下撒了药粉缠好,捏着伤手出去,给了小二一笔钱差他去医院请程大夫来一趟。
她照旧在楼下喝了碗面汤,给自己手上渗血的牙印口子吹了吹,才上楼去。
客栈老板本想到这个面汤饮牛跟前翻个白眼,点点这个免费面汤小贼,但这人今日三五下喝完将碗放回,抬腿就往楼上去。这些天还没见过他如此落寞萧瑟时
到嘴的话就这么被轻拉了一把缰绳。
闻人故披着一瀑长发,直挺挺坐在沾了他血的那张床上,神色隐在阴影里。
池昭看了一眼便不再正眼,忙活着去给换被褥,“这是咋了,现在不嫌腥了,也不等我回来再坐起来。屋里炭火烧多了,我一会儿开窗散散味。”
海东青三日就能到大哥手里,不出七日就能派人来接他回去。
派个真的御医,
侍候的全是雪肤皓齿,
差事搞砸也没关系,依旧有软轿抬他回去
他还要太学读书用膳逗幺妹,而不是不小心被这莽夫治死。
“池昭。”
“嗯?”
池昭头都没抬抱起带污的被褥,如第一次闻人故看到的那样,顶着滚圆的脑袋,飘着那条崭新的白布条。
“我不是安釐王,”
“谁?”
“…没有龙阳之好。”
“没事,您还有钱啊。”
他将弄脏的被褥叠好抱牢,拽了拽铺子,没有拽动,难得换他蹙眉,还腾不出手,池昭就这么抱着一团被褥半蹲到沉默僵坐的闻人故面前,与之平视,
“小公子。劳驾您挪一下屁股。”
池昭眯起那双大眼睛笑。
闻人故一甩袖,纡尊降贵挪了屁股到池昭准备好的、铺了四层棉被的软凳上。
池昭看着这个会变脸的财神爷这副模样,心情复杂,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头埋被褥偷笑。
他之前没少干这些杂活儿,三两下收拾了被褥换了套洗过的回来,一切收拾好,闻人故还板正地坐在凳子上。
还真是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公子
池昭一脚捞过房里仅有的无主凳子,大马金刀坐下,展示了一波儿这种长凳如何坐得舒服。
迄今为止,池昭都没有特地去表现自己的男扮女装有多爷们,只是少了继母的算计与铁棍,对比往日倒像揭开樊笼做真我。
但落在闻人故眼中是另一码事,他看着池昭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态坐在自己对面
没记错的话,梁使出使周边小国为大梁争取领土的时候,也是这副“这都能忍我?我就掏出来跟过分的了”的挑衅气焰。
忍。他虎落平阳无人可用,稳住着怪力莽夫。
池昭却没察觉闻人故的心理变化,她坐下后的注意力在桌上雪白的纸张与整齐的笔墨,张张写着“青阳,速到”,沾了墨的字迹算不上美观,池昭张张捏起来细看,浓眉皱起,心痛被糟蹋的纸,“丰兄你的字不行啊。”
闻人故原以为这人大字不识,故而没有刻意收起,如今克服伤痛写了半天的东西被一个“非晚”认成“丰日”的人这么轻飘飘点评,“我这明明是肩上有伤提笔不便!”气恼之后,他意识到这铁匠能看懂纸上内容,“你居然认字?”
“识字不多,但我认识一个字写得比你好太多的人。”
池昭提笔在一旁空白写下自己名字,“池昭”,许知元参谋后取的新名字,顺带借用举人老爷的身份解决了户籍。
池昭二字巍然立在纸上,盖住了原本的“速至”二字,与“青阳”并立。
她又在将剩下的空白处也写上。
小少爷不知边境纸贵,想来他也不在乎。但许知元是绝不会浪费任何纸上缝隙的,她也舍不得。
四下无声,程大夫还没来,闻人故看着池昭垂首研磨,那根布条一晃一晃分外扎眼,他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傲慢,主动破冰:
“怎么用白布束发?”白色关联丧葬,百姓束发大多会选靛蓝布料。
“因为我爹死了。”
闻人故错愕,“节哀。”
池昭倒不避讳,摆摆手随意道,“说来也巧,你醒过来这天刚好是他老人家头七。”
闻人故沉默了。
“你伤心什么?”池昭不懂他的假慈悲,提笔蘸墨,细数他得的好处,“没有这事我继母还不会这么着急赶我走,放眼整个边境五城,你可再找不来一个能干好在冰河救你的人了。”
生父偏宠不慈,继母佛口蛇心,留着关城没她的好日子过,她本就打算及笄后出走拜师,如今还多讹了继母一笔封口费,她也得了好处。
池昭的经历闻人故想象不出,他只垂目看着池昭将每张他用过的纸都写上了名字,书法算不上,但行笔有力方方正正,能看出来教他的人底子不差。
“你写的很好,可窥其师之风。”
”随便写写,铁匠也要会看图纸,”关于许知元,池昭向来谨慎,扯了个理由便转移话题,“这纸笔是哪儿来的?”
“跟你一样,叫侍者送的。”
池昭:“……”
在闻人故奇怪的眼神里,池昭悠悠道,“我预留了七日的房费,现在怕是只剩五日了。”
闻人故失色,“我还要了衣服。”原来布料太磨人,他实在穿不了。
“真棒。”
池昭笑了。细看了一眼刚沾了血迹被丢到木架下的那套白衣,心绞痛,“沾了血,您金玉之躯是不是不打算穿了?”
闻人故还没来得及给个说法,敲门声帮他解了围,小二和程大夫站在门口。
程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示意店小二先请。
小二便不客气,宣布了这件客房的挂的房费告罄,掌柜的让今日补上,不然明早便收拾包袱滚蛋。
池昭料到了此结果。
但不影响气得牙痒痒,她一把将闻人故从软凳上捞起来,没给一点空气,偏头在耳边恶魔低语:“丰兄,你真的对布料要求很高呢。”
“告诉你个小秘密”
“早上放额头给你降温用的布块是从你原来的亵裤上裁的。”
“软吗?滑吗?满意吗?”
程·前御医进来看到的就是——他从前诊疗的那位雅正端方、知礼受度、不染尘俗、矜贵自持的小殿下,在一间简陋客房里不顾伤口暴跳如雷
身边还坐着个一脸匪气的泥腿子冷眼旁观。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