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怎么才来 江晚发现马 ...
-
江晚发现马仔的活儿，变味了。
中午，江晚刚在食堂坐下，正准备享用麻辣香锅，对面"哐"地放下来一个餐盘。顾聿，棒球帽，白衬衫，端着一份和她一样的麻辣香锅，坐得理直气壮。
"你干什么？"江晚拿筷子指他，"你不是不用上课了吗？怎么来学校食堂吃饭？"
"马仔管不住老大在哪里吃饭。"他夹起一筷子藕，面不改色，"快吃，找你有点事。"
吃完饭，他也不走，等着江晚吃完饭，起身拎着她的手腕就往外带，一路带到食堂后面的小树林，把人抵在树上，低头就亲。
亲完，松开，她扶着树喘，他整了整袖口，语气特别诚恳：
"听说你有心理障碍。我这是帮你治病，不用谢。"
江晚："……你怎么知道我有心理障碍？"
"你那个前男友，嗓门挺大，而且昨天亲到后半段看你反应上网搜了一下。"
她心口一紧。白T男那晚的话，他全听见了。
"再说了，"顾聿看着她，嘴角一勾，"亲你又不是白亲，这叫脱敏。你紧张什么？"
江晚后背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脱敏。
这两个字是医生嘴里的高频词，是她清单第一页的词。他怎么会…
她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他回盯，眼神干净得不像藏污纳垢的样子。
不对。她慢慢缓过来。心理治疗里"脱敏"是个常用词，随便一个看过科普的人都会用。是他巧合，是她做贼心虚。
但当天晚上，她还是给手机备忘录上了个密码。
密码是那串被收走的饭卡号。她想，反正卡在他手里，密码也押给他，公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个月。
一周三次，固定项目：他来食堂找她吃饭，饭后小树林"治病"。风雨无阻，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校园墙上的风向也越来越偏向她是顾聿的女朋友，她性骚扰的帖子不知道被谁删了，现在已经搜不到了。
乔乔第一个发现问题："晚晚，你最近气色也太好了吧，脸上在发光。"
"水土好。"
"哪个水土？我看是顾聿的风水。"乔乔挤眉弄眼，"上次我在小树林看见你们了啊，亲得柔情蜜意的……"
"你把我当新闻素材跟踪？"
"我在背单词！"
江晚嘴上糊弄，心里那本账却越来越糊涂。
按医生的清单，她该记录"想逃跑的瞬间"。可是这两三个月，她一次都没想逃。他靠近的时候，她不僵了会回应；他亲过来的时候，她不但不反胃，还会心跳加速全身发软，这本该是好转，是康复，是痊愈。
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偷偷翻过医生给的资料，情感回避障碍的好转，是从"不排斥"开始的，不是从"期待"开始的。
而她上周三蹲在花坛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今天才周二，离他来还有四天。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红到了脖子根。
十一月底，校园主持人大赛决赛。
江晚进决赛是意料之中，新闻系头牌，台风稳，临场反应快。意料之外的是候场时听见的话。
隔壁候场区，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就她？也配站决赛台上？"
"校园墙那个风流人物，主持人大赛看的是形象气质，她那种满大街乱亲的，人品道德就不过关吧。"
"但是她男朋友好像确实是顾聿，啧，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
江晚对着镜子补口红，今天很漂亮，漂亮的有点锋利。
心里os：记下了，别让我抓住你们小辫子，不然不会放过你们背后这群嚼舌根的。
轮到她，现场抽题，"最想对陌生人说的一句话"。
她站到台中央，灯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就笑了。
"我最想对陌生人说的是，谢谢款待。"
全场愣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掌声炸开。她接着往下讲，从一个人的初吻讲到一个人怎么学会跟世界打交道，不煽情，不卖惨，最后一句收得干净漂亮："陌生人教会我的事是，人跟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评委席点头如捣蒜。
下台的时候，她一眼看见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西装外套，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长腿伸到前排椅子底下，正在鼓掌，掌声懒懒散散，敷衍得明目张胆，但人确实是那个人。
比赛结果出来，第一名，江晚。
她捧着奖杯下台，听见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切，不就是靠脸和靠男人，评委好这口罢了。"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news社的，跟她抢过社长的位置。
一道人影走过来。顾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男生旁边，慢条斯理地摘下棒球帽，理了理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确实能打，这个我承认。"顾聿语气平静，"但你嘴这么多余，不要的话毒哑了吧。"
男生脸涨成猪肝色愤愤走开。
"她债主。"顾聿答得毫不犹豫，拿过江晚手里的奖杯掂了掂，"奖金分我一半。"
"想得美！"
"那行，"他把奖杯还给她，顺便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用别的方式还。晚上老地方。"
江晚耳朵尖唰地红了，红得奖杯都快拿不稳。
晚上九点半，顾聿把她送到寝室楼下，例行"治疗"完，看着她上楼。
江晚走到三楼窗户，往下看，他还没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这个窗口，走到寝室门口，听到校门口传来的机声轰鸣。
引擎声由近及远，慢慢的消失了。
江晚回床上写稿，写到大半夜。
十点四十七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傅白声，十几个未接电话，混着微信语音，她点开，傅白声的声音都劈了：
"晚晚！聿哥出事了！"
"学校旁边那条山路上，被车撞了，连人带车撞出去十几米！"
"那车不对劲，肇事逃逸了，我感觉是有人谋划的！"
"市一医院！人在抢救！你快来！"
后面的话江晚没听完。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乔乔在后面喊什么，她回了一个：“晚上不回来了。”
出租车上，城市进入了灯光秀的时段，但是照在江晚的脸上，她只觉得冷。她看着窗外，指尖开始抖，然后是整只手，她把手揣进上衣兜里，然后用力捏住，但是抖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手机震动，傅白声："人还没出手术室。"
她盯着"还没"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下出租，到了前台，问了楼层，然后跑上去看到了抢救室的灯红，亮的刺眼。
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响，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江晚靠墙站在，听着里面隐约的仪器声，忽然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
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攥越紧。耳朵里先是尖锐的耳鸣，然后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的手抖得攥不住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逃。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她逃，离开这里，别看了，别等了，跟三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转身，跑，越远越好。
可她的腿钉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
跑不掉的。这次跑不掉了。
她抱膝靠墙坐着，一直看着那个“手术中”的红灯。眼睛酸得厉害，灯光刺激的眼睛流泪，一仰头，天花板的白灯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护士出来喊"病人家属"，没人应。
她想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说过，发作的时候，要做记录：事项、状态、反应、证据。
她一个字都列不出来。
脑海里翻出来的全是些和顾聿一起的碎片：她坐机车后座上贴着顾聿时的心跳，食堂里顾聿抢他餐盘里的鸡翅，他亲了她后红的像吃了辣条的唇，还有那些从他嘴里说出的：“我马仔。”
红灯灭的那一刻，江晚的心脏好像从高空骤落。
门开了，医生摘了口罩和手套。她撑着墙站起来，想冲过去，又不敢，怕听到那句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顾聿声音。
哑的，还带着点不耐烦，混着医院走廊特有的回音：
"怎么现在才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怎么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