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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哥哥,回来就好 好像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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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顾澈正在睡着,忽然无意识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长靴。他愣了愣,发现有只脚正踩在自己身上。
“……”顾澈委屈地从地上起身,轻轻托起时遥的腿弯,想将时遥的腿塞回被窝里。
才刚托起,那只脚忽然踹向他的胸膛,一下子便把他踹倒在地,倒地时还带翻了一只凳子。
听到动静,时遥瞬间惊醒坐起身来,扭头呆滞地看着倒地的顾澈。
顾澈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时遥,眼尾红红的。见时遥看向他,嘴登时一撇,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就这么看着时遥。
时遥也绷着脸看着他。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时遥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时遥这反应,顾澈终于忍不住哭了一声。他独自起身擦了擦眼泪,蔫巴巴地走出了屋子。
昨日李萧奕说的那句话,始终让时遥心有余悸,生怕顾澈出点啥事。于是他就把顾澈薅过来跟他一块睡了。
不过让时遥诧异的是,之前顾澈还主动提出跟他一起睡,这次却三番四次拒绝。他认为,顾澈还在生他的气。
那好吧,本狐再哄哄你就是了。于是时遥学着小时候曲靖哄他的样子,想搂着顾澈睡。谁知顾澈反倒更生气,就是不让时遥碰他。
对此,时遥心里颇为无奈,还有点小委屈。于是,分神就遭殃了。
时遥对着分神念叨了大半夜,这次分神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与时遥争辩。分神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而时遥见分神居然敢顶撞自己,简直目瞪口呆。
自己和自己争辩,这一情形令时遥啧啧称奇。辩着辩着,就把顾澈这事给忘了,自顾自跟分神对骂了一整夜。
时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坐在床榻发起呆来。
好困……
忽然,他冷不丁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他眯起眼扭头看向门口,发现是顾澈红着眼睛在偷偷瞅他。
目光相撞,顾澈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连忙转身打算开溜。
时遥挑了下眉,开口道:“乖徒儿,你过来。”
顾澈脚步一顿,抿着唇走进了屋子。不知是不是时遥的错觉,他感觉顾澈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时遥似笑非笑望过去,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截小虎牙来。
“乖徒儿,你可否喜欢江柏?”
此话一出,顾澈瞳孔骤缩。
“师尊,仙宗的每一位弟子徒儿都很喜欢。徒儿喜欢江柏,喜欢哥哥,也喜欢师尊。”顾澈面色如常,躬身说道。
时遥咦了声,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不是不是,就是,呃……你想不想与他结为道侣啊?”
“……”问完,时遥默默咽了口唾沫。白珩这货才十七岁,谈论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不对!在回归仙界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扑通。
顾澈直直跪下,低头说道:“师尊,徒儿无心情爱。”
看来,“喜欢”二字应当是江柏那孩子说的,可白珩若是不喜欢江柏,为何还一直生着闷气?
“你真没有喜欢的人?”时遥愁眉苦脸,不死心又追问一句。
顾澈小声开口:“师尊……”
时遥瞧着他脸色似乎不大好,于是打哈哈道:“咳咳,为师就是随便问问。跪着做甚?快起来。”
糟糕……用力过猛把孩子吓着了。
顾澈低着头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徒儿先去给师尊准备吃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时遥望着顾澈的背影,挠了挠脑袋。
叩叩叩。
半刻钟后,门外传来叩门声。
时遥手中系着腰带,扭头懒洋洋道:“进。”
顾澈端着吃食进来,将碗筷放在桌上,扭头看向时遥,问道:“师尊,徒儿帮您系上?”
时遥手一顿,嗯哼了声。
顾澈走上前小心翼翼帮时遥系腰带,系完顿了顿,乖巧道:“师尊,尝尝徒儿做的金丝面。”
顾澈的厨艺相当不错,往日在长明峰顾澈便时常亲手为时遥准备吃食。虽说时遥在长明峰雇了不少仆从,化神期修为也没必要每天都进食,但徒弟一心孝敬师尊,时遥自然乐意受着。
时遥习惯性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落座,轻轻拿起木筷尝了口。
顾澈也跟着坐下。边吃面,边一眨不眨望着时遥,神情满是期待。
味道一如既往的美味,面汤金黄,面条细如金丝,撒了肉丁与几片葱花提香。
时遥满意地吸溜了几口,余光瞥见顾澈正眼巴巴望着自己,于是开口夸了句:“不错不错,很好吃嘛。”
顾澈眼睛一亮,早上的委屈与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腼腆地笑了笑:“师尊喜欢,徒儿便一直做。”
“真乖。”
叩叩叩。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时遥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扭头道:“进。”
向临拎着几袋小菜进来,落座后笑嘻嘻道:“昨晚那波活尸清理完就没再冒出来,大家都说或许没事了,今早不少铺子也重新开张,我瞧这几样卖得不错,买来给你们尝尝。”
时遥顿时有些愁眉苦脸,叹气道:“哎……但愿如此吧。”
向临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些别的,余光瞧见顾澈后愣了愣,关心道:“澈儿,你很热吗?”
时遥闻言边打开袋子,边看向顾澈。
不知何时,顾澈的脸早已红透,眼神飘忽,嘴被抿得发白,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澈磕巴道:“是,是有点热……”说着,连忙垂下眼睫专心吃起面来。
闻言向临抬手打了个响指,一缕轻柔的微风随即从窗外吹了进来,窗外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时遥看了他片刻,忽然勾起唇角轻笑了声。
好像一个……红苹果!
“咳咳!”顾澈正心不在焉吃着面,冷不丁狠狠呛了下。
时遥收起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慢些吃。”
拍了几下,还顺手给顾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顾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笑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搔过顾澈的心脏,使他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黑石镇主殿。
“奕儿,你醒了。”
李萧奕一动不动地望着屋顶,恍惚片刻,缓缓扭头看向李秉言。
李秉言侧躺在他身旁,手指撑着头,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看起来有些惊悚的血红瞳眸,竟出奇的温柔。
见李萧奕不说话,李秉言手指轻轻抚了抚他泛红的眼尾,轻声道:“奕儿,在想什么?”
李萧奕呆呆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奕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李秉言将头轻轻埋在他的颈窝里,柔声问道。
李萧奕依旧一言不发。
李秉言压下心头的酸涩,道:“奕儿先休息,哥哥去给你准备些吃食。”
话音落下,李秉言起身朝房门走去。
“奕儿,哥哥爱你。”临走时,李秉言回头轻声说了一句。见李萧奕无动于衷,他苦涩地笑了声,迈步走出屋子。
一刻钟后。
李秉言推开房门,将吃食放在桌上,而后扭头看向李萧奕。
李萧奕正坐在床榻边发呆。
李秉言朝李萧奕走过去,淡笑道:“奕儿快来,哥哥给你买了你喜欢……”
啪!
李萧奕起身,猛地扇了李秉言一巴掌。
“……哥哥怎么能夺舍父亲?”李萧奕声音颤抖。
李秉言的脸被打得偏到一旁,一缕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
“还有,哥哥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李秉言僵硬着脖子看向李萧奕,瞳眸变得更加血红。愧疚、痛苦与怒气在他心底不停翻涌,以至于他的表情有些癫狂和扭曲。
骤然,无数种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狂吼,仿佛魔音贯耳,随之而来的是颅内炸开的一阵阵尖锐剧痛,搅的李秉言神志不清,生不如死。
“我……”
这股痛楚很快就濒临到极点,下一刻,李秉言死死捂着头跪倒在了地,崩溃地痛哭出声:“疼……杀了我……杀了我吧……”
“好疼……”
“滚开……都滚开!”边说着,他神情癫狂地抬臂推搡,徒劳抵挡那些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李萧奕惊惧地看着这一幕,缓缓蹲下身,神情痛苦望着他:“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奕儿都快不认识哥哥了……”
以前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回应他的,只有李秉言崩溃的哭声与胡言乱语。
望着望着,李萧奕忽然想起一百年前,李秉言在他怀里痛哭的那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李萧奕上前抱住了他,轻声道:“没关系……奕儿不怪哥哥了,哥哥不哭,没关系……”
就像以前那样,抱着哥哥安抚。
“哥哥……回来就好。”
“奕儿很想哥哥。”
“哥哥,奕儿很想很想你。”
“哥哥,还记得吗?以前我连御剑都不会,当时我摔下来他们都在笑我,只有哥哥担心我有没有受伤。现在奕儿已经大乘期了,是不是很棒?”
“奕儿好久没吃到桂花糖了,哥哥常去的铺子在哪里?为什么奕儿怎么找都找不到……哥哥可不可以带我去吃?”
“奕儿杀了好多好多伤害过哥哥的人,哥哥不要难过。”
“哥哥……你说句话好不好?”
……
安抚期间,李秉言渐渐平静下来,可身子依旧在止不住地发抖。
“哥哥……”
不知多久,李秉言终于抬起头,轻声呜咽:“记得……哥哥都记得,奕儿想吃桂花糖,哥哥给奕儿做很多好不好?”
抬眸望去,李秉言的瞳色已经恢复正常。
被封印的这一百年里,李秉言不止一次被心魔缠身,一旦发作便会有万千哭嚎声在他脑中炸开,仿佛有无数截尖锐指甲狠狠刮挠着他的大脑深处,逼得他崩溃、发狂,痛的他几欲崩毁。为了保持清醒,他甚至不惜自伤元神,可收效甚微。
不过,能抚平伤痛的,或许不止灵丹妙药。
还有名为爱的东西。
李萧奕看清后心绪繁杂,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搂住哥哥的脖子,笑着哽咽道:“原来那五百颗桂花糖是哥哥亲手做的……好吃。”
说完,把脸埋进了哥哥的肩窝里。
远远望去,兄弟二人紧紧抱在一起,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