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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在 只要你还在 ...

  •   天色已然彻底暗下来。

      钟母让钟砚遥去灶房生火做饭,又让杨清辞也去帮忙择菜。

      杨清辞应了一声,也跟着进了灶房。

      灶房并不大,靠墙一溜烟的土灶,桌案上放着几样青菜,水桶里还养着两条鲫鱼,钟砚遥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他侧脸在墙上隐约跳动。

      杨清辞挽起袖子蹲到案边择菜,眼睛却始终盯着墙上的影子,没有注意到钟砚遥耳根在慢慢变红。

      过了一会,钟砚遥低声道:“委屈你了,家里粗茶淡饭,比不得城里。”

      “不会,这样已经很好了。”杨清辞摇头,手上择菜的动作没有停,“倒是麻烦伯母还要多备我一份口粮。”

      “母亲向来心善,见你孤身一人,心里最是疼你的。”钟砚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方才在门口……母亲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素来爱打趣我。”

      “我知道。”

      灶火映衬着两人的影子,钟砚遥侧过头看着少女,明明垂着眼睫动作认真的择菜,神色却不似寻常姑娘那般鲜活,里头似是蒙着一层他不懂的怅然。

      他张了张口,片刻才出声:“清辞,你家中……当真没有旁的亲人了?”

      杨清辞手上动作一滞。

      她总不能说出穿越前的事,只能把那句谎话又说了出来:“我自幼失怙,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钟砚遥闻言半晌才道:“往后你若不嫌弃,钟家就是你的家,母亲待你好,我……也会待你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不细听还以为是幻听。说完,他又慌乱低头拨弄灶火。

      杨清辞择菜的手又僵了一瞬。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你本不应该遇见我,遇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过客;也很想告诉他,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陪你的家人多久。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嗯”一声,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

      钟砚遥看她沉默,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有些着急,起身走到灶台边,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口吻道:“我来炒菜,你不用择菜了,去坐着歇歇吧。”

      他接过她择好的菜,往锅里倒油,那油遇到水“滋滋”地响,溅起的几滴油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只是皱了下眉就把菜下了锅。

      杨清辞站在一边看着他,忽然想起穿来前那些史书上的寥寥几笔——状元钟砚遥,暗中串联同榜三百余名新进士,借科考策论抨击朝局、暗讽圣上奢靡、边事失策,意在借新科士子之势结成朋党,干预国政,着下狱严刑拷打,同案进士大批处死,钟砚遥判斩,家属缘坐,家产籍没。

      策卷上的忧国之言,尽数被挑拣出来当作罪证,又胁迫落第举子出来作供。钟砚遥写在卷上的安民之策,到头来,成了钉死他的罪状。

      她看着眼前做饭的少年,忽然觉得那几行冰冷的字,字字都像扎在她的心口。

      她匆匆偏过头,疯狂眨眼掩掉眼底抑制不住的湿意。

      钟砚遥炒的菜卖相属实有些不怎么好,颜色也炒焦了。他有些窘迫地把菜盛起,递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下厨,怕是不大好吃。你要是吃不惯,我明日让母亲多教我几道。”

      杨清辞接过碗,拿筷子尝了一口。菜叶子有些焦糊的苦味,确实说不上好吃,可她还是抬眼认真地看着他:“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特别的一顿饭。”

      钟砚遥没听清她险些说不出口的那个词,只看到她眼眶泛红的泪光,心一下子变软了。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帮她将发间的草屑拿掉,手刚抬到半空,又似想到不妥猛地顿住。

      他僵在半空地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只低下头掩饰般整理衣袖。

      “风大,你坐灶边些,别着凉了。”他说。
      “嗯。”

      杨清辞往灶边挪了挪,火光把两人的影子照的交叠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杨清辞看着那火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钟砚遥,你一定要好好考试。”

      钟砚遥微微一愣,随即郑重且又笃定的道:“我会的。我定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不辜负母亲,也……不负你的期望。”

      杨清辞没有接话。

      她又再次想起了那个注定要到来的结局,想起了枯井里边那些垂死的进士,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未来的某一天,会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倒在枯井边的血泊里。

      “清辞?”钟砚遥见她神色有些异常,轻声唤她。
      “没事。”她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钟砚遥闻言心头一软。

      他本想说钟家以后便是你的家,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笨拙的安慰:“你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杨清辞低下头,让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着那句注定无法说出口的话:
      你本不必遇见我。可我既然来了,便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好好活着。

      饭菜的香气在小院里散开来。

      钟母的声音从堂屋传来:“砚遥,清辞,饭菜好了没有?可别饿着肚子!”

      钟砚遥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去盛饭。
      杨清辞也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帮他把碗筷端到堂屋里头。

      饭后,钟母让钟砚遥去后院备好次日好用的柴火,自己收拾碗筷,又将杨清辞唤了过来。

      “清辞,来,帮伯母搭把手。”

      杨清辞过去接过钟母手中的碗碟,跟着一起进了灶房。

      “清辞,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正是好年纪。”钟母一边洗着碗,一边慢悠悠开口,“伯母冒昧问一句,你这孩子,往后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杨清辞含糊道:“我……暂时还没想好。”

      “没想好不打紧。”钟母稍加思索开口,“砚遥这孩子,你是瞧得上的吧?”

      她没料到钟母会问得这样直白,一时无措:“伯母,我和他……还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钟母重复了两遍这个词,也不戳破,“伯母看得出,砚遥那孩子,从没对哪个姑娘这样上过心。今日在门口,他也头一回那般慌乱。”

      杨清辞一时不知不知如何接话。

      钟母也不打算逼她,拍了下她的手背道:“清辞,伯母不逼你。只是你要记着,砚遥是个实心肠的孩子,你若当真无意,便早些说清楚,莫要让他空等;你若有意……”她顿了顿,笑到“那便好好待他。”

      她张嘴想说“我怕是陪不了他多久”,可那句话在嘴里咽了又咽,最后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伯母。”

      钟母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洗着碗,就像是刚刚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入夜,杨清辞在院子里晾刚洗的衣裳。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知道来人是谁,这并不难猜。

      钟砚遥在她身后几步站定,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哦。”杨清辞没停,继续晾着衣裳。

      半晌,钟砚遥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清辞……母亲今日,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了我几句家常。”
      “……她可是同你说了,让我早些定下亲事的话?”

      杨清辞没想到他竟然猜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她没直说。”

      钟砚遥慌乱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若母亲当真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身后的少年耳根红的要命,却还是鼓起勇气把没说完的话说下去:“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留在钟家,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这话问得极为含蓄,似乎是他能说出的全部。

      杨清辞背对着他,心口一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宴请次才转过身,看着眼前紧张到手抖的少年,开口。

      “钟砚遥”
      “……嗯?”

      “我这个人,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消失不见。”她顿了顿,定定的望着他,“若是那样,你会恨我么?”

      钟砚遥怔住了。

      “那你现在,还在吗?”
      “在。”
      “那便够了。”

      “只要你还在这里一日,我便守你一日。旁的,我不求。”
      他望着她,漆黑的夜色下,他的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杨清辞沉默了许久,才应道。

      听到这声回答,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早了。”他说,“你早些休息。”
      “嗯。”
      “清辞,不管你能留多久……我都在这里。”

      说完,转身快步走回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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