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事务所》小气的神

4、十八岁的夏天4：她三缄其口 孔雀开屏，

　　但这不是全部。
　　等闲汉一家子都去了矿上，周峻明又给吴老板提建议，“找个不经意的机会，露一点线索给那姑娘，让她自己去发现，如果知道闲汉的现状，她会大笑一场，又大哭一场，这个人，你就算是留稳了，将来不论你公司发生什么变故，她都不会离你而去。”
　　吴老板就很惊奇，问周峻明：“这又是什么道理？”
　　周峻明就沉沉的说：“大笑一场，这是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闲汉现在不得不天天卖苦力的结局感到畅快开心，大哭一场，那是把自己在上一段感情中受过的委屈，抑郁，悲伤，还有被无情抛弃的痛苦，统统都发泄出来；大笑一场，那是感慨上天终于惩罚了薄情寡义的人，大哭一场，那是感激身边的同事和上级细致入微又不露痕迹的关怀和爱护，这些情感和情绪在她心里涌动翻腾，化作滔滔江水倾斜出来，自然就会变成对公司的忠诚和信赖，和对同事上级的珍惜和爱戴，这样的员工，只要老板你一天不倒，她就会一天不走，其实哪怕你倒了，只要你还有东山再起的心气，她估计也都会始终跟随你的。”
　　吴老板哈哈大笑，蒲扇大的手摸着锃亮的脑门儿，“承你吉言了。”
　　周峻明观察他的手，“我有个疑惑，冒昧问一下吴老板，您的手掌好像特别的大，和您的身材，有点不大匹配的样子。”
　　吴老板就豪气的摊开手，“天生的，遗传，我妈就是一双大手掌。”
　　难怪了。。。

　　周峻明这厢还在沉思，听见陈三叫他：“周老师？周老师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回过神来，微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陈三就说：“我就好奇，那姑娘打听到了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哭一场又笑一场？”
　　周峻明说道：“其实也简单，她打听到，闲汉在老家原来有一个特别凶悍又能干的老婆，这位女士刚好在吴老板的矿上工作，得知自家丈夫和城里的女老板混在了一起，就不乐意了，赶到女老板那里，又哭又闹，女老板觉得丢人，就和闲汉一刀两断了，然后女士就和她的几个族兄弟，押着闲汉到矿上工作了，她觉得这个过程太解气了，就大笑了起来；至于大哭了一场，应该是为自己不值吧，谁的青春年华不珍贵，怎么自己的青春年华，就喂了这么一条狗。”
　　他没有选择说出全部的实情。
　　然而陈三却是个机敏的，“事情只怕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吴老板是不是出手了？闲汉的老婆收到的风，是吴老板派人放给她的吧？她在矿上的工作，也是吴老板安排的吧，为的就是要让她有能力也有机会把丈夫拴在身边，那几个族兄弟，应该也不好惹，他们是不是也在矿上工作，也是吴老板安排的？这样就可以帮闲汉的老婆管住闲汉，不让他再出去招蜂引蝶了。”
　　周峻明有些惊讶，陈三居然猜中了他隐而不宣的肯綮关节，这窥探人情世故的能力，不像是个高中生，倒像是个在复杂的人事关系中反复历练过的老油条，他不禁好奇，陈三到底是个什么出身？
　　于是周峻明就试探着问道：“未知令尊是？”
　　陈三本来还侃侃而谈的，听到这一问，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爸不让我到处说，嫌弃丢他的人。”
　　周峻明很惊讶，难道陈三是私生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倒真的不好紧着追问了。

　　陈三又说：“这个吴老板，不会就是吴叶桐的父亲吧？”
　　周峻明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陈三就用油油的手摸着下巴，“吴老板显然是个极度护短的人，自己的的手下被渣男欺负了，他都要给她出气，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骚扰了，他不得。。。”他住了口，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满下巴都是酱汁，不由得啊的叫了一声。
　　“我的娘，好恶心。。。”他手忙脚乱上蹿下跳找湿巾擦下巴，然而越急越是找不到。
　　周峻明从随身的小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撕开个口子递给他。
　　陈三忙不迭接过来猛力擦下巴，他的动作大开大合，结果下巴的酱汁倒是擦干净了，脸上却又糊了一些，只是不那么明显，周峻明选择不做声。
　　他公文包里只剩一块湿巾了，一会儿他自己还要用呢。
　　“所以你那辅导员，到底有没有骚扰吴叶桐？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听她亲口说的，她有证据给你吗？你私下里找过对方确认没有？”
　　陈三靠在椅子后背上，挠了挠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看见了，那天傍晚，我翻墙回学校，就在东南角那里，看到吴叶桐和我导儿站在一起说话，吴叶桐好像很激动，手脚乱舞，一直在说话，我导儿站得比较近，那个距离，那个站姿，怎么说呢，我反正觉得不大对劲，有点像是意图不轨，又有点像是，怕吴叶桐跌倒的时候可以扶一把似的。”
　　周峻明嗯了声，“后来呢？”
　　陈三努力的回想，“后来他突然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吴叶桐，然后我就听到了吴叶桐的尖叫，我那时候脑子就一个想法，吴叶桐被骚扰了，于是我就跑了过去，大喊了一声，你这混账东西想干什么？我导儿回过头看到是我，马上就松开了手，这时吴叶桐就大哭起来，跟着就跑了，我导儿想去追她，我就扑上去抱住了他按倒在地上，痛揍了他一拳，他当然就还手了，我们俩就打了起来，打完我就告诉我导儿，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告到学校去。”
　　周峻明眼中波光一闪，“那么问题来了，吴叶桐当时和你导儿都说了些什么？尤其是你导儿出手抱住她的前一刻，你后来问过她没有？”
　　陈三叹气，“问了，她不肯说，翻来覆去就说我导儿招惹了她又负责任，对不起她，这不就是骚扰了吗？”
　　周峻明又问：“那你事后找过你导儿吗？他是怎么解释的？”
　　陈三就说：“找过，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不就是理亏心虚是什么？所以必定是他骚扰了吴叶桐。”
　　周峻明笑了下，“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吴叶桐暗恋你导儿，但是你导儿作为辅导员，是不能和学生谈恋爱的，所以就回避她婉拒她不接受她，吴叶桐接受不了，那天就把你导儿约出去，想当面向他表达好感，结果直接被你导儿拒绝，吴叶桐情绪激动，免不得就说了或者做了在你导儿看起来有点危险的话语或者行为，所以你导儿就站得很近，想要在她做出过激行为的时候阻止她。”
　　陈三傻眼了，“所以他突然扑上去抱住吴叶桐，不是因为想意图不轨，是因为吴叶桐当时说了过激的话语或者打算行过激的事了，那后来我找他问情况的时候他为什么又不解释？”
　　周峻明说：“也许他的初衷和你一样，都想为女生留一点颜面吧。”
　　陈三干笑了两声，“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个路见不平的人，倒成了个颠倒黑白的人了？”
　　周峻明摊了摊手，“有这种可能，但也可能情况就是你以为的那样，你导儿确实骚扰了吴叶彤。”
　　陈三急了，“那事实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

　　周峻明心念一转，“有一个办法，可以推知事实的真相。”
　　陈三精神一震，“快说，我在听。”
　　周峻明话锋一转，“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你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来跟我交换？”都已经暗示到这份儿上，是个人应该都会明白。
　　陈三当然是个人，所以他马上就说：“我可以给你张安宁的手机号码。”
　　周峻明摇头，“我现在不想要她的联系方式了，我想知道，她姐姐张悦宁眼下的住所在哪里。”
　　陈三露出警惕的眼神，“你想对一个孕妇做什么？”
　　周峻明举起手，“稍安勿躁，张悦宁和我哥有点误会，我哥想找她说清楚，就这么简单，如果你还心存疑惑，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我家里的秘密，就是我哥有弱精症，张悦宁怀的这个孩子，如果确信是我哥的，那应该是我哥这辈子仅有的孩子了，单凭这一点，我哥就不敢把张悦宁怎么样，而且，我不知道张安宁告诉过你没有，我哥为什么会和张悦宁有误会？是因为她和她前男友拉拉扯扯的时候，被我哥看到了，我哥一气之下，就把她拉黑了。我哥这么做是不对，但是如果他不爱张悦宁，他也不会生气不是？”
　　陈三一边听一边点头，“张悦宁和她前男友眼下住在一起，地址是长湖路18号，翡翠园3栋806号房，之前我去过那里一次。”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那个前男友，陈医生，人还挺好的，前段时间我胆囊炎发作，疼的死去活来，送到医院，就是他接的诊，他人很不错，又温和又有涵养，两个人还挺般配的，不知道是为啥分了手。”
　　他瞄了一眼周峻明，“我还听张安宁说，她姐姐性格挺刚烈的，可顺不可逆的一个人，你哥之前把人拉黑了，我估计她不会轻易原谅你哥。”
　　周峻明心里暗叹，解惑了，难怪非要我来拿地址，应该是那家伙拉黑了人家后来又反悔，再要给人打电话，发现人家把他拉黑了。
　　无论如何，地址到手，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陈三问：“说方法。”

　　周峻明收回心绪，“很简单，你去找吴叶桐，跟她说，之前你去学院领导那里举报你导儿骚扰女学生，结果学院领导偏袒你导儿，不仅没处分你导儿，还反过来让你写检讨，并且给你记了个大过，到毕业的时候如果大过没有取消，你连学位都拿不到，你如今眼看着是完了，就决定和你导儿杠上了。”
　　陈三就问：“我要怎么跟他杠上？”
　　周峻明就说：“你打算去找吴叶桐的老父亲吴丰总，跟他说，你导儿骚扰他女儿，吴丰总肯定要找他算账，到时候你和吴丰总里应外合，直接把你导儿送到矿上当一辈子不见天日的井下工，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陈三干笑了两声，“吴叶桐对他爸应该还是有点了解的，再加上我现在的名声，我要是说了这番话，吴叶桐肯定会相信。”
　　周峻明目露赞赏之色，“不错，就是这样。这个时候对吴叶桐来说就是考验了，如果她用力阻止你，那么你导儿大概率应该是被冤枉的，他没骚扰过吴叶桐，她现在的抑郁自闭，是因为表白你导儿未能顺遂心意，爱而不得的悲伤导致的；如果她默许，或者劝说你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法来处理，那么你导儿大概率就是个人渣了，她现在的抑郁自闭，是因为被你导儿骚扰留下的心理阴影导致的。”
　　陈三把逻辑捋了一遍，问道：“如果我导儿没骚扰过吴叶桐，但是吴叶桐却默许我联合她爸收拾我导儿，怎么说？”
　　周峻明淡淡的说：“这说明吴叶桐小小年纪就是个狠辣角色，将来长大了，只会比她爸爸更彪悍，你导儿没看明白这一点，算他不走运。”
　　陈三打了个突，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吴叶桐那个样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还真的有点子狠劲在，上回我让她出面作证，她不肯，我急了，说话就冲了点，她当场甩了我一耳光，那个手劲，我的天，我那半边脸子肿得比天还高，好几天才消。”
　　周峻明摊了摊手，“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直接掂量着办吧。”
　　这件事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两个人吃完早茶，出了金鼎轩，到路停车场，周峻明礼貌的问了一句，“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陈三摇头，“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掏出了车钥匙，周峻明看了一眼，暗叫一声惭愧。
　　陈三开的是一辆拉风的兰博基尼。
　　周峻明心下更怀疑他私生子的身份了，但是陈三既不肯说，他也就不再问了。

　　时间还早，周峻明开着车，沿着海岸线慢慢的巡游了一圈，心情愉悦了，才回到事务所，给周毅打电话，把张悦宁如今的住处说了一遍，“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就不掺和了，顺便告诉你一声，陈三说，张悦宁这个人，脾气很刚烈，你回头记得带个垫子去，也不知道要跪多久，有个垫子不伤膝盖。”
　　周毅大骂道：“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好歹还有个女朋友，你的女朋友在哪里？没有女朋友的男人连走大门回家的资格都没有。”
　　周峻明父母住的老宅有个朱漆大门，旁边开着一扇小门，因为没有女朋友，老母亲单方面宣布，在找到女朋友之前，周峻明回家都只能从小门经过，大门不让开，以示惩戒。
　　周峻明无言以对。
　　周毅再接再厉，继续嘲笑他，“我妈昨天晚上说了，你再不努把力，家里阿黄和阿白都要排在你前边了，阿黄已经怀崽崽了，你的房间要改造成宠物窝了。”
　　阿黄是和阿白是家里的两只宠物，阿黄是土狗，阿白是橘猫。
　　周峻明几乎要哭出来，“那我回家住哪里？”
　　“杂物房。”

　　挂了周毅的电话，周峻明发了会儿呆，终于下定了决心，给他的大学同学，赵疏影，打了个电话。
　　赵疏影正在上班，接到他电话，好像很意外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周峻明清了清嗓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赵疏影在电话那头翻阅文件，纸片哗啦哗啦响，“事情太多了，要加班。”
　　周峻明就说：“你把工作带出来，我陪你一起做。”
　　这个提议充分展示了周峻明想见她的诚意。
　　“去哪里吃？”这是同意了。
　　周峻明想了想，“吃饭还要加班，那就去我住所吃吧，我煎牛排。”
　　赵疏影娇娇的说：“不想吃牛排。”
　　“那么芹菜炒猪肝，瘦肉松仁玉米，板栗烧鸡，田园时蔬，再加一个墨鱼双莲汤怎么样？”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样。。。”
　　周峻明笑着说：“就跟我的人一样，卖相和品质都有保障。”
　　赵疏影轻轻一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在周峻明的心里扫动，痒痒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你这是在？”
　　周峻明说道：“孔雀开屏，打直球，猖狂示爱，求姑娘怜悯，做我的女朋友。”
　　赵疏影终于忍不住银铃一般笑出来，“周峻明，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联系我一次，怎么今天突然就上了心？”
　　周峻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妈说了，我再不找个女朋友，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就连狗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