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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加婚礼 山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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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秋天来得早。
韩凛安坐在蒲团上,面朝敞开的木窗。
窗外是一片老林子,枫叶刚开始染红,疏疏落落地点缀在青绿之间。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枯朽的气息,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闭着眼,呼吸平缓。
今天倒是静。
风声里忽然夹进一点异样的响动。
韩凛安没睁眼。
那响动越来越近,扑棱扑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扑腾。然后——
“啪。”
一个纸团砸在他脑门上,弹开,落在地上。
韩凛安眯开眼。
地上躺着一只纸鸢。折得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显然是李老头的手艺。纸鸢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居然自己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仰起头看他。
“好徒儿?”
纸鸢开口,是师傅的声音。
韩凛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为师现在在滇南,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替我去个地方。”
纸鸢往前蹦了两步。
“为师老友嫁女儿。你代我去喝杯喜酒,贺礼就选我藏在后山第三棵松树底下的那坛佳酿,你自己挖。”
韩凛安没动。
纸鸢歪着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往前蹦了蹦,几乎蹭到他蒲团边上。
“听见没?”假装严肃的质问。
韩凛安垂眼不想看它。
这纸鸢折得实在敷衍,翅膀上的纸边都没对齐,脑袋是随便揪出来的一个纸团,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点得一边大一边小。
他伸手。
纸鸢以为他要接,往前一凑。
韩凛安两根手指捏住它,提起来,看了一眼,从窗边的烛台上摸过火折子,吹燃。
纸鸢在他手里烧起来。
火苗舔着纸边,师傅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又急又气:“孽徒!你——”
后半句没说完,纸鸢烧成了灰。
韩凛安松开手,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一吹,散了。
他拍拍手,重新坐直,闭上眼。
安静了。
风继续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松木的气息。枫叶在响,远远的有鸟叫。他调整呼吸,把注意力收回来,沉下去——
手心忽然一沉。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掌心里。
韩凛安低头。
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字,红金的边,厚实的纸张,沉甸甸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这么凭空落在他手里。
他下意识想松手。
指尖刚离开纸面,一股力道就从请柬上传——不是推,也不是拉,而是一种……包裹。像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像风把他整个人托起来。
韩凛安瞳孔微缩。
“乖徒儿,你就安心去吧,当下山历练了,看这些年你都懒散成什么样子了。”半空传来师傅调笑的声音。
韩凛安咬了咬牙。
他看见自己坐的蒲团在往下落。
不对,是他自己在往上——
视野里,木窗飞快地变小,老林子变成一片模糊的青绿,整座山都在往下坠。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甚至来不及骂一句脏话。
只是一瞬。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车流声,人声,不知道哪家店里放的流行歌曲,刹车声,喇叭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哒哒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韩凛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边上。
脚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被两边的高楼切成一条狭长的缝隙。对面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黑铁窗,门口停着几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车。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眼皮跳了跳。
滇南。老友嫁女儿。婚礼。
师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把手里的请柬翻过来。
烫金的字写着:瑞博公寓。2052年10月18日。恭请韩凛安先生。
今天就是10月18日。
韩凛安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栋红砖建筑。大门的门楣上挂着块铜牌,刻着四个字——
瑞博公寓。
韩凛安捏着请柬,指节有点发白。
他想回山上。
但他低头看了看请柬,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往公寓走去。
走近公寓,他停下来。
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
道袍,布鞋,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灰。
再抬头看看那扇门。
他又低头看了看请柬上的字——瑞博公寓。烫金的,红边的,沉甸甸的,跟这身打扮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偷来的。
他想进去。
但他更想换身衣服再进去。
问题是——
他没现金。
韩凛安摸了摸袖子,里面除了一台十年前发布的手机,就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还是山上擦鼻涕用的。
银行卡?没带着。网上支付?他的手机没电了,想找人借钱也借不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玻璃门里的自己,眉头慢慢皱起来。
要不……进去再说?
反正穿什么都一样,他又不是来相亲的。
他抬起手,准备推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位是李师叔的徒弟吧?”
韩凛安的手顿住。
他转过头,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青年,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大红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大敞着,看起来有些,骚包?五官张扬锋利,咧着嘴笑,正看着他。
旁边是个女子,年纪相仿,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高高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拎着个袋子,目光在韩凛安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是他。”女人说。
韩凛安没动。
他看着这两个人,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起来。
“你们是……?”
男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刘祝余,”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子,“程郁苓。我们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韩凛安看着他,没说话。
刘祝余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猜到你是谁了——李师叔的徒弟,韩凛安师兄,对吧?”
韩凛安的眉头动了动。
师兄?
“我们师父是元青子,”程郁苓开口,声音清冷干脆,“跟李师叔是师兄弟。师父在我们下山前特意叮嘱,说今天李师叔的徒弟也会来,让我们照顾着点。”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韩凛安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道袍上停了一瞬。
“果然需要照顾。”
韩凛安:“……”
刘祝余在旁边哈哈笑出了声,被程郁苓斜了一眼,立刻收敛,换上了一副不苟言笑的冷酷面具。
“别介意,她就这样儿,”刘祝余说,“不过她说得对——师兄你这身打扮,进去确实有点扎眼。”
韩凛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扎眼。
他知道。
“我没带衣服。”他说。
程郁苓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给你备好了。”
韩凛安愣了一下,没接。
他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程郁苓,又看着刘祝余,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戒备。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程郁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师父说的。”
“你师父怎么知道?”
“李师叔说的。”
韩凛安沉默了。
气氛有点诡异。
一旁的刘祝余终究是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的发抖。
老李头准备的倒是充分。
韩凛安深吸一口气,接过袋子,拿着,没动。
他看着这两个人。
刘祝余,笑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
程郁苓,面无表情,话少,但那双眼睛也很亮,看人的时候更直接。
这两个人说是师伯的徒弟。但他从没听李老头提起过。
算了,这两人身上没什么敌意,姑且先当好人吧。
“师兄?”刘祝余歪了歪头,“怎么了?”
韩凛安看着他。“他人在哪儿?”
“你说你师傅吗?我们也没见过李师伯。”刘祝余老实回答,“你师父一向神出鬼没,发完消息就消失了。不过他说,自己徒弟肯定会来,来了肯定没衣服换,让我们提前准备好。”
韩凛安沉默了。
他捏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谢谢。”
他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刘祝余刻意压低却毫无作用的声音:“他好像不太信任我们。”
程郁苓的声音:“废话,换你你也不信。”
刘祝余:“但他挺有意思的,你发现没,他脸红了。”
程郁苓:“热的吧。”
刘祝余:“……你觉得是热的?”
程郁苓没说话。
韩凛安脚步顿了顿,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是一扇木门。他推开门,里面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大理石的洗手台,镜子擦得锃亮。
他把袋子放在洗手台上,取出那套衣服。
衬衫是深灰色的,料子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裤子是黑色的,剪裁利落。外套也是深灰色,跟衬衫搭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套。
他脱掉道袍,叠好,放在一边。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有点长了,看起来……不太像自己。
他又把外套穿上。
大小正好。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李老头怎么知道他穿什么尺寸?
他想了三秒,想不明白,放弃。
走廊里,刘祝余和程郁苓还站在原地。
看见他出来,刘祝余眼睛亮了亮。
“嚯,”他说,“人靠衣装。”
程郁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韩凛安站在原地,被两个人盯着看,有点无语。
“……谢谢。”
“不客气,”刘祝余笑着走过来,“走吧,一起进去。婚礼快开始了。”
三个人往门厅走去。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看见三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旗袍女人微笑着等他们回答。
韩凛安三人把请柬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笑容更深了:“几位里面请。新娘子正在化妆,您可以先去休息区喝杯茶。”
韩凛安点了点头。
他迈进门里。
身后,玻璃门缓缓合上,把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眼前是暖黄色的灯光,大理石地面,插着鲜花的花瓶,还有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从某个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