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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一个凡人,竟然被雷追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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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今天出门采药没看黄历。
凌晨五点,背着竹篓,爬二十里山路,就为采几株紫灵芝。结果灵芝没采到,天雷找上她了。
三道金雷防不胜防。第一道震碎左脚边的石头。第二道直劈她天灵盖,幸好头顶有棵老松树。
第三道蓄着力,一直下不来,只有轰隆隆的声响,——像老天爷憋大招。
姜知听到声音,边跑边骂脏话,他爷爷个腿儿的。
雷就这么一直追着她劈。连滚带爬,她的脑袋和石柱来了个亲密接触,血淋淋的。
脑子此刻已经停止转动,意识朦胧。忽而,她看见万丈高台,云雾环绕,底下跪着黑压压的人。
自己一身素白,手握流光棍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们。
人群里,有一个俊美的男人紧盯着她,眼睛通红,发疯似的往前冲,却被人死死按住。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但却没有声音,好像在喊什么。姜知想靠近,听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一根锁链从背后穿透了她的琵琶骨。
疼。真他爷爷地疼。但疼里夹着别的。
画面里,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只手该握紧流光棍,该诛妖邪的,该护佑天地的,该守护台底下那些人的。
没一会儿,她又看见自己在笑,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笑,嘴唇嚅动着。
她说的是——别怕,替我护六域,诛奸邪。
锁链收紧,她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拖向裂缝,碎成漫天星点。
姜知在地上昏死了半个时辰,醒来时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活了十八年,摔跤炸锅,喝口凉水都塞牙,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可是,怎么自己在梦里还要死啊!!!!!!
虽然刚才那个自己,是笑着赴死,但终究还是死了。
“轰——!”
第四道雷劈下来。比前三道粗一倍。好好好,把我当倭国人整。姜知索性闭眼等死。
活了十八年,倒霉十八年,今天这雷根本就是冲她来的。行吧,死就死。
此时,几道剑光从天而降,如丝线一般切断雷柱,金雷悉数碎成光点。
玄袍男人立在她面前,剑尖闪着金色光泽。眉骨高挑,桃花眼,冷若冰霜。
他略微侧身,低头一瞬,眼眸似有东西翻涌,却又瞬间消失。
“终于找到你了。”
姜知满脸都是血和泥,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发丝间都是杂草,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这个陌生人。
他蹲下来,用力但温柔的擦她脸上的血。他的指尖好冰,擦伤口的力道却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是东方寻。找了你十八年。”
姜知张了张嘴,想说你认错人了,但是身体的疼痛让她很老实。
“这位大恩人,先不说这些,先救救我好吗?”
“好。”他弯腰把她抱起来。身上的草木香气,传到姜知的鼻子里,美男子连气味都这么好闻。
“!”
“你腿在抖。”
“吓的!”
“嗯。抱着。”
姜知拍他肩膀:“你这人真奇怪——”
“你以前也这么说。”
“你可不能中途丢下我,救人救到底。”
“嗯。”
“……你说你认识我?”
“嗯。”
“那我们什么关系?”
东方寻脚步没停:“你男人。”
“你胡说!”
“我认就行。”
姜知不说话了,窝在他怀里。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人抱着她走山路,稳得像走过一千年。
“东方寻。”
“嗯。”
“东方寻。”
“嗯。”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姜知是害怕被丢下,反复确认。
然后她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封神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人抬头看她。
她笑着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这次台下有人回应她,声音很大,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在喊——
“别怕!我们记住了!”
她不知道记住了什么。但梦里那个笑着碎成光的人,好像没那么疼了。
东方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熟的人,收紧了手臂。
天空中还有一线金光在蠢蠢欲动,他冷冷抬了抬剑,金光消失在云层之中。
回到家休养一天后。
姜知反复做同样的梦,醒来后自然告诉了东方寻。
“那不是梦。”
他从腰间摸出玉坠,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半截断棍。
姜知低头看自己脖子上那根红绳,底下吊着块玉。两块放一起,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你。上古神女,天道需要祭品,你就上了封神台。”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姜知看见他指节攥得发白。
“以为你献祭以后,再投胎来享福,你倒好,走路摔跤,煮饭炸锅,采药被雷劈。”
“我是神女?你不是江湖骗子吧。我可没钱,也没权,更没色。”
“而且既然我是神女,为什么天道不保护我,我都献祭生命救苍生了,还让我这么倒霉。”
东方寻没回话,显然他也不理解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手指又紧了紧。
“算了,给我讲讲我当神女时候的事呗。”
“劈天道,护六域。还煮过面,很难吃。”
“……那我还挺忙的。”
“嗯。忙得没空管自己。”
姜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上辈子,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东方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小截断裂的棍子残片,通体乌黑,边缘磨得发亮,上面还刻着半道阵纹。
“这是你的本命神器,碎成八段。我找了十八年,只找到四段。”
他手指按在残片上,“剩下四段,散在六域各处。有的在旧神域手里,有的压在妖族禁地,有一段……”
“在哪里?”
他顿了顿,“在封神台旧址底下。”
姜知伸手去碰那截残片,指尖刚触到,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她握着完整的流光棍站在封神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人抬头看她。
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台下人声鼎沸,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得厉害。
“我得找齐。”她抬头看东方寻,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
“我自己的棍子,拿它护过六域,不能让它碎在外头。”
“嗯。”
话音刚落,草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东方寻脸色一变,拔剑冲出去。姜知现在神力全无,自然在他身后。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钉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血红的“祭”字。
东方寻把令牌拔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攥紧了。
“旧神域知道你醒了。”他冷声说,“比我想的快。”
东方寻怕有什么法术禁止,自己捏着令牌。
姜知看到上面写着:“祭品归位,殿主召见。”
“殿主是谁?”
“玄冥。旧神域现任总殿主,你陨落之后他上位的。”
姜知把令牌往桌上一拍,“那我上辈子死了,他升官了?”
“嗯。”
“令牌上写‘祭品归位’,说明他们以为你还会跟上辈子一样乖乖回去。三天之内,他们会派人来探。”
“探什么?”
“探你醒到什么程度了。神力恢复多少,记忆有多少。探你有无人保护。”
“我上辈子被骗上去的时候,身边没人护着?”
东方寻没接话。
“你不在?”
“在。”他的话语很轻,像是要低到尘埃里。
“我被设计困在别处。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掉入裂缝。”
他攥着令牌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那现在呢?他们派人来探,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
“杀一个来十个。不划算。”
姜知把令牌拿回来,翻了个面,“他们写‘三日内归位’,那我就给他们回个信。”
“回什么信?”
“回个让他们拿不准的。”
炸了一半的铁锅还落在在地上,锅底灰黑乎乎的。
她走过去,蘸了点锅底灰,在令牌背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东方寻不解的问:“‘知道了,等着’——你写这个做什么?”
“这样他们就得想——这祭品怎么这么横?是不是恢复了?想不明白就不敢贸然动手,我就多几天时间。”
“你上辈子也这样。”
“哪样?”
“打不过就拖。拖不过就骗。”
“这叫战术。”
“令牌我找人送回去。这两天你做什么?”
“练棍子。”姜知指了指桌上那截乌黑的残片,“你刚才说有四段碎片。一段能干什么?”
“能打一下。”
“一下也行。”她把残片拿起来掂了掂,“先练怎么抡出去不砸自己脚。”
东方寻转身往屋后走:“跟我来。”
屋后有一小片空地,地上还留着之前雷劈过的焦痕。东方寻从墙角拖出一根木桩,往地上一插。
“用残片打木桩。打一下。打完看效果。”
姜知握着残片,抡圆了胳膊砸下去。残片砸在木桩上,“啪”一声弹了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手疼。”
“正常。你神力为零,靠蛮力硬砸,震的是自己。”
“手腕放松。棍子是甩出去的,不是砸出去的。借腰的力。”
姜知试了一下,这次残片甩出去,削掉木桩一层皮。
“有进步。接着练。练到十下能削断木桩,再练下一步。”
姜知练了半个时辰,虎口磨出两个水泡,木桩终于断了一截。
她拄着残片喘气,东方寻递了碗水过来。
“歇会儿。有人来了。”
姜知端着碗蹲下来:“几个?”
“一个。从东边来的,脚步很轻,修为不低。”东方寻拔剑往院门口走,“我出去看看。”
“等等。”姜知拉住他袖子,“我先躲起来。你问清楚是谁,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万一是送信的,打回去下次就不送了。”
东方寻看了她一眼:“你躲哪?”
姜知往灶台后面一指:“那儿。炸了一半还有一半能藏人。”
“……行。”
东方寻出了院子。姜知猫在灶台后面,透过裂缝往外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戴斗笠,看不清脸。东方寻的剑横在身前,冷声问:“谁?”
灰袍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有点哑:“别拔剑。我是来找姜知的。送东西。”
东方寻剑没动:“谁让你来的?”
“温辰。”灰袍人从怀里摸出一沓符纸,“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姜知。还说他可能来不了了,让姜知别等他。”
灶台后面,姜知攥紧了手里的残片。
姜知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接过那沓符纸。最上面一张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密密麻麻批注了一堆字。
她凑到灯下看,只认出一句——“性格大变,原计划作废。天劫来了跑快点。”
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认了半天才看清楚,写的是:“姜知陨落第三年,阵没铺完,又让她摔了。对不住。下次一定铺好。”
她捏着那张符,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
灰袍人又补了一句:“我哥还说,旧神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次来的不是探子。是暗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