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禾》听书言

12、图书馆的暮色 他藏起心动

　　昨夜的晚风裹挟着清甜的山楂果香，落在叶青禾的心底，迟迟没有散去。

　　从小吃街道别回到家之后，她一整晚的思绪都绕着祁念安打转

　　“咋这么晚才回来呢，我还打算让你爸去看看呢”妈妈一脸着急的看着叶青禾，手里面还拿着手机准备给叶青禾打电话

　　“下课之后和夏桐去小吃街逛了一会，没看时间”叶青禾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妈妈，随口又说到“好累呀妈妈，我先回房间啦”

　　“哎你不吃饭啦”妈妈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不吃了”

　　“这孩子，咋上个课把心上跑了”妈妈嘴里嘀咕着，转头又看到桌子上刚做完的饭菜，有一股火上来准备去叫她房间再喊她一声

　　“唉唉唉，你别去打扰她了，上了一天的课让她休息会吧，再说了禾禾不是去小吃街了嘛，她肯定吃过了，你就别操心了”爸爸一边安慰妈妈一边拉着她的胳膊往餐桌方向走

　　“哇，老婆你今天的饭菜真香，我今天带多吃几碗米饭”爸爸笑眯眯的打趣着妈妈的

　　“哎呀，吃吃吃都是你的没人抢”妈妈看着爸爸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的笑了出来随后又说“你们父女俩一个样，你就惯她吧”

　　爸爸一脸宠溺的看着妈妈没说话

　　此刻的叶青禾回到房间之后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傍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喧闹的小吃街巷、暖黄摇曳的路灯、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还有那句轻得像晚风、却重得砸在她心上的话。

　　“山楂晚上吃对肠胃不好，还是少吃一点吧”

　　这句话充满很明显的关怀，应该不会是给江逸说的，而且当时江逸表情明显是惊讶，所以他们不是商量而是祁念安突然改变注意的，所以这个突然是和我有关系吗？

　　叶青禾不敢再去想，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自作多情的人，但是此刻夏桐的打趣还萦绕在耳边，这些想法和那些细碎的揣测与悸动，像刚冒头的嫩芽，悄悄在她心底扎，想去克制又压不下去

　　祁念安的温柔是润物无声的，从不大张旗鼓，只会藏在细微的小事里；可他的疏离也是真的，永远与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礼貌、客气、恪守分寸，从不会越雷池半步。

　　这份忽远忽近的态度，让叶青禾的心，像被晚风轻轻拂动的湖面，起了一圈又一圈散不去的涟漪，慌乱又忐忑。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浅。梦里全是傍晚的暖光，少年低垂的眉眼，还有那碗冒着微凉水汽的山楂冰粉，甜意浅浅，余味悠长，缠得人一夜心绪纷乱……

　　此刻的祁念安也刚和江逸分开回家里，家里依旧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一点烟火气，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随后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

　　笔尖落在纸页上，慢慢写下傍晚小吃街的风，山楂冰粉的甜，还有叶青禾弯起来的眼睛。

　　他写：“叶青禾，如果我早一点先去奔向你就好了，但是这样会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只能远离你，你能不能别怪我”

　　写到这祁念安停下来笔，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顿时闹钟响了，铃声断断续续，像一道仓促的提醒把现实中一点温存打破

　　到吃药的时间了……

　　——

　　翌日破晓，秋末的天光清透柔和。

　　秋已经走到尾巴了，白日慢慢变短，傍晚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风里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上一层清爽的凉，校园里的香樟叶开始泛黄，偶尔有风扫过，几片枯叶慢悠悠飘落在跑道、台阶上。

　　今天周五课程排得宽松，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全校统一的自由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留给学生自主刷题、整理课业。$

　　教室里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细碎交谈。大半同学都埋首于习题之中，趁着难得的空闲追赶课业进度。

　　叶青禾摊开桌上的数学卷子，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与题型上，心思却始终飘忽不定。

　　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落下一堆凌乱无章的线条，没有半点规律。明明是平日里熟练的题型，此刻看着却格外陌生，脑袋空空，完全沉不下心做题。

　　身旁的夏桐早已埋头刷题许久，余光瞥见她出神的模样，忍了半节课，终于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禾禾，你不对劲。”夏桐压低声音，眉眼带着几分戏谑，“从上课到现在，你盯着一张卷子发呆二十分钟了，题一道没写，草稿纸倒是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什么呢？”

　　叶青禾骤然回神，慌忙收敛眼底的怔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故作平静地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这套卷子有点难，卡壳了。”

　　这个借口太过敷衍，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夏桐哪里会信，眼底的笑意更深，凑得更近了些，用气音悄悄调侃：“真的是题太难？我看你是心里装着别的事吧？昨天祁念安给你让冰粉，是不是把你心动坏了？”

　　一语中的。

　　叶青禾的耳尖瞬间燃起一层滚烫的热度，顺着耳尖蔓延到脸颊，白皙的肤色衬得绯红格外明显。她慌忙偏过头，伸手轻轻推开凑近的夏桐，声音细若蚊蚋：“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夏桐撑着下巴，笑意盈盈，“我都猜到了，从昨天晚上你心不在焉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但是禾禾祁念安那个人，感觉怪怪的，平时很少跟人走得近，除了江逸，其他人他都不会过分亲近。”

　　叶青禾沉默下来。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祁念安好像总是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江逸是他最好的朋友，可很多时候，江逸热热闹闹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应几句，很少主动参与大家的玩笑。

　　大家只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具体是什么毛病，很少有人清楚。班里人大多只当他体质弱，习惯性不去打扰他，不勉强他参与打球、跑操这类活动。

　　可叶青禾心里隐隐觉得，这不是真正的他。

　　旁人都说他高冷难以接近，她却不这么想，他只是习惯把心事藏起来，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她忍不住去猜想，从前那个鲜活的少年，变成现在寡淡无言同学们口中不好接触的人，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这个疑问藏在她心里无从知晓……

　　此刻叶青禾不想再去想了，勉强逼着自己静下心，写了半面卷子，但心里那块地方，一直悬着。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过来。椅子拖拽、说笑、收拾书本的声音混在一起。

　　夏桐背起书包，拉她：“走啦，去校门口吃烤红薯？”

　　叶青禾顿了顿，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想去图书馆找两本教辅，最近错题太多，想整理一下。”

　　“行吧，那我先走啦，你别太晚回去。”夏桐挥挥手，跟着几个同学结伴离开教室。

　　叶青禾慢慢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背上书包往图书馆走。

　　不是刻意去等谁，更不是算好了时间来偶遇祁念安。只是刚好需要参考书，刚好放学有空，一切都只是巧合。

　　学校图书馆放学之后依旧开放，留给留校的学生自习。进门是淡淡的旧纸张和木质书柜的味道，空间宽敞，桌椅整齐，这个时间点留下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彼此隔得很远，安安静静。

　　暮色从巨大的落地窗淌进来，是秋天独有的橘调，温柔地铺在地板、书架和桌面上。

　　叶青禾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径直走向教辅区域。

　　转过两排书架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靠窗的那张长桌，坐着祁念安。

　　他一个人。

　　江逸不在，没有别的同学。他微微垂着头，侧脸落在柔和的黄昏光里，线条干净柔和。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只手握着黑色水笔，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书页，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叶青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站在书架的阴影里，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一时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其实很少单独看见祁念安独处的样子。平时在班里、在走廊，他身边大多跟着江逸，吵吵闹闹的，冲淡了他身上那种安静到近乎孤寂的气质。

　　只有现在，四下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才看得清楚，他身上那层淡淡的、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

　　叶青禾在原地缓了很久，才压下心里翻涌的悸动，慢慢抬脚，朝着书架上层放参考书的位置走过去。

　　她要找的书，就在祁念安旁边的书架顶层。

　　她必须从他桌边经过。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叶青禾的心跳越来越响，响到她甚至担心，祁念安会听见。

　　就在她走到桌子侧边的时候，祁念安终于抬眼。

　　视线相撞。

　　黄昏的柔光横在两个人中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的眼神很淡，平静，没有惊喜，没有笑意，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叶青禾的呼吸微顿，下意识扯了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是很标准、很客气的同学问好。

　　祁念安薄唇轻轻抿了抿，极浅、极淡地颔首，随即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出于礼貌的敷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神情，一下子就把距离拉开了。

　　叶青禾心里轻轻一空。

　　落差感来得很快。

　　昨天傍晚，他愿意把自己喜欢的冰粉让给她，那样温柔。可只是隔了一个晚上，再见面，他就客气又疏远，像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

　　她站在书架前，抬手去够顶层的书，指尖微微发颤。

　　书有点高，她踮了踮脚，指尖擦过书脊，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清浅低沉的声音：“要哪一本？”

　　叶青禾猛地回头。

　　祁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感刚刚好。

　　他的脸色看着偏白，站久了似乎也有些疲惫，只是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叶青禾愣了一下，连忙报出书的名字：“是那本数学的培优解析。”

　　祁念安抬眼，伸手，轻轻松松把那本厚书抽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很干净，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叶青禾伸手接书，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叶青禾飞快缩回手，抱着书，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没事。”祁念安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低下头看书，不再说话。

　　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主动把对话终止在这里。

　　叶青禾抱着那本厚厚的参考书，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直接走开。

　　她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问他在看什么书，想问他昨天回家晚不晚。可看着他安静低垂的侧脸，那副不愿意被打扰的样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怕自己的主动，会变成他的负担。

　　犹豫片刻，叶青禾轻轻说了一句：“那我去那边看书了。”

　　祁念安“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头都没有抬。

　　叶青禾抱着书，走到隔了两排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她翻开书页，可目光落在文字上，脑子里面全是刚刚那一次短暂的对视、一瞬的指尖相触。

　　她偷偷侧过头，远远往靠窗的方向看。

　　祁念安依旧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认真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刚才那一点小小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暮色慢慢往下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橘色转成灰蓝。图书馆里的光线越来越柔，头顶的灯还没有打开。

　　叶青禾一道题，反反复复看了三遍，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猜不透祁念安。

　　如果他不在意，为什么昨天愿意把冰粉让给她？
　　如果他在意，为什么现在这样刻意冷淡，刻意拉开距离？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她想多了？
　　是不是那份温柔，仅仅只是他性格本身的礼貌，对谁都一样？

　　各种各样的念头缠绕在一起，扯得人心头发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椅子轻响。

　　叶青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祁念安合上书本，把东西慢慢收进书包里，准备走了。

　　他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这边，和叶青禾的视线撞上。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只是淡淡一瞥，然后便收回视线，背着书包，安静地从图书馆的侧门离开，没有道别。

　　门轻轻合上，空间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叶青禾抱着书，坐在原地，望着他刚刚坐过的那个空位，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失落。

　　黄昏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明白，祁念安好像一直是这样。
　　偶尔给你一点暖意，等你忍不住靠近的时候，他又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

　　其实祁念安早就察觉到叶青禾那炽热的目光了，因为从叶青禾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在默默的关注着，而且他已经在无数次个不经意间偷偷看了好多次。

　　所以当察觉到她的目光时，顿时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心脏跟着轻轻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

　　他强迫自己维持原来的姿势，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文字上，装作没有察觉来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她进来的那一刻，书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